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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处刑 ...

  •   2078年6月20日,10:00,联合体·中央处刑室

      纯白的世界里,连呼吸都带着消毒水的气味。

      罗玉铮的军靴踏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雪地里。他低头看着托盘里的注射器,透明的液体在玻璃管中微微晃动,倒映出自己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这双手曾经握过楚鹤亲自校正过的枪,现在却要握着杀死真相的毒药。

      他心知肚明,对方判决里写明的“假死”就是瑟莱茵的那一句”罗玉戈昨天偷偷修改楼壹……”未尽的言语。

      “……楼壹。”他念出这个名字时,舌尖尝到了铁锈味。

      囚犯抬起头,眼镜后的目光依然清明。罗玉铮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实验室,这个人还曾教过自己神经毒素的配比公式。

      “嗒。”
      军靴停在了行刑位置。注射器被拿起时,罗玉铮的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眼前闪过无数碎片——

      楚鹤握着他的手扣下第一枪扳机时,虎口传来的温度;
      罗玉戈在战前的家族祭典上递来的朱红礼仪剑,剑柄上缠着的红线勒进掌心的刺痛;
      岳扬帆蹲在雪地里给弟弟系围巾时,冻得通红却异常灵活的手指。

      第一滴药液从针尖坠落,在白色地砖上洇开一个小小的灰色圆点。

      当针头刺入静脉时,楼壹突然轻声说:“你兄长会为你骄傲的。”他的眼镜片反射着顶灯的白光,“完美的……刽子手。”

      药液推入三秒,楼壹的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滑落。全息屏幕适时亮起,开始循环播放前治监局局长伏法的新闻。

      “处决完成。”罗玉铮将空注射器放回托盘,药箱里的玻璃瓶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碰撞。那些声音在他耳中放大成震耳欲聋的轰鸣。

      严震擦肩而过时,手掌在他肩上留下的温度烫得惊人:“别冲动,你做得很好。”

      罗玉铮猛地转身,却只看见治安局制服的一角消失在纯白走廊的尽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白手套,突然发现食指关节处渗出了一点红色——不知什么时候,他把自己的手心掐出了血。

      在无人看见的角度,他的通讯器闪过一串加密数据流。那是今早有人匿名发送的坐标,末尾附着一行小字:
      【楚鹤不会白死】

      *

      2078年6月20日,10:20,治安局阁楼的秘密监控室

      瑟莱茵蜷在转椅里,十二块悬浮屏的蓝光在他脸上投下交错的阴影。每块屏幕都在循环播放同样的画面:罗玉铮戴着白手套的手将注射器推到底,楼壹的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滑落。新闻主播机械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形成诡异的回声。

      “喂~'流沙包'——”瑟莱茵用脚尖轻踢控制台,一粒电子尘埃从天花板飘落,在半空舒展成半透明的蛞蝓形态。它的身体由流动的数据链构成,此刻正模拟出思考时蠕动的波纹。
      “你说,严局长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傻瓜!】它用光粒拼出的字迹像被泼翻的墨水,【变态!】后面还跟了个像素风的鄙视表情。

      瑟莱茵一口咖啡喷在键盘上:“谁问你这个了!”他手忙脚乱地擦拭溅到主控台上的液体,“我是说严震对白塔的立场!那家伙今天在刑场……”

      蛞蝓的触角突然僵住,数据流凝结成冰晶般的纹路。它缓缓爬到中央屏幕前,用身体圈住正在播放的刑场录像——画面定格在严震拍罗玉铮肩膀的瞬间。

      【很有态度的扫地僧】文字浮现的刹那,所有监控画面突然切换。十七个不同角度的档案室监控显示:严震正站在“神蜕计划”的绝密档案柜前,手里把玩的赫然是一支与刑场同款的注射器。

      瑟莱茵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扑向控制台,却听见身后传来“咔嗒”一声——电子蛞蝓不知何时已经拟态成门锁,将阁楼入口彻底封死。

      “你……!”瑟莱茵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最后一块屏幕上,“严震”突然抬头看向隐藏摄像头,嘴角勾起与新闻里楼壹倒下时如出一辙的弧度。

      2078年6月20日,10:25,治安局阁楼的秘密监控室

      瑟莱茵的后腰抵在控制台边缘,金属的凉意透过制服渗入皮肤。他死死盯着门锁——那团蠕动的电子蛞蝓正扭曲成“奎桑提”的轮廓,铆玉核心泛着不祥的血光。

      “你不是流沙包……”他的声音哽在喉间,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手枪,“你到底——”

      “你终于意识到了啊。”
      闵如的声音从通风管道里传来,带着金属共振的冰冷质感。
      下一秒,天花板“轰”地炸开,少女如折翼的鸟般坠落,足尖点地时连灰尘都没惊起。

      她歪着头,琥珀色的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那张本该清秀的脸此刻毫无表情,像一具精致的仿生人偶。

      瑟莱茵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张脸他太熟悉了。在福利院废墟的月光下,在昙铜监控室的阴影里,唯独不该出现在这里,带着这样空洞的表情。

      “现在,“她抬起手,短刀“咔”地出鞘,“可不能让你打扰楼壹的出逃。”

      骨刃折射着监控屏的蓝光,在瑟莱茵脸上投下冰冷的阴影。他注意到她后颈的数据接口正泛着诡异的红光,就像那天在岳扬帆家里看到的一样。

      “Krat’va zex!(你疯了)”瑟莱茵侧身翻滚,短刀擦着他耳廓刺入控制台,爆出一串电火花。他趁机转动昙铜耳钉,里面传来微弱的窸窣声——是流沙包在某个角落发出求救信号。他甚至可以想象对方正在哪个角落发出【救救我QAQ】的对话气泡。

      闵如的攻击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她的身影鬼魅般穿梭在真实和全息投影之间,短刀划出致命的弧线。瑟莱茵狼狈地躲避着。金属碰撞声中,控制台的屏幕接连炸裂,蓝光与火花交织成死亡的网。

      “看——”闵如步步逼近,军靴踏在地上的声音像是倒计时,“你就是如此,无力。”

      “嗤——”
      突如其来的腐蚀声打断了她的攻势。闵如低头,发现短刀正被黏液侵蚀。门锁上的“奎桑提”已恢复原状,铆玉核心泛着幽蓝的光。

      抓住这瞬息的机会,瑟莱茵将打空的手枪砸向闵如面门。在她偏头躲避的刹那,昙铜手环突然迸发琥珀色光芒——

      “抓到你了。”数据线如毒蛇般窜出,精准刺入她后颈的接口。

      监控屏瞬间全部亮起,代码如瀑布般冲刷而过。闵如的身体剧烈颤抖,数据接口的红光频频闪烁,嘴唇无声地开合。有那么一瞬间,瑟莱茵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福利院废墟里哭泣的少女。

      当一切归于寂静,闵如踉跄着跪倒在地。短刀“当啷”掉落。她抬起头,竖瞳中的机械冷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恼怒。

      “……多管闲事的猎犬。”她哑着嗓子骂道,手指却紧紧攥住瑟莱茵的衣领。

      瑟莱茵望着她脸颊上沾到的灰尘,突然笑了。他伸手轻轻擦去那抹污痕,指尖在她皮肤上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长了那么一秒。
      “没办法啊,“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谁让我看了你的记忆呢。”

      闵如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攥着他衣领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监控室里,唯一完好的屏幕上,霍临渊和楼壹的密谋仍在无声地滚动着。

      2078年6月20日,10:20,鹤唳诊所

      诊疗仪的全息屏上,楼壹处刑的画面正循环播放着。机械女声平静地播报:

      【心率监测:80】
      【病人姓名:岳扬帆】
      【情绪状态:稳定如老狗】

      “啧啧啧,“路谏冬在隔壁病床上翘着兰花指,把创可贴往手背上那道都快愈合的擦伤上贴,阴阳怪气道,“某些人看到前上司凉凉,心跳都不带加速的,这心理素质~”

      “好痛啊——痛死我了——”他夸张地大叫。
      诊疗仪实时播报:【病人姓名:岳扬帆,心率:109,情绪波动明显】

      “完全看不出来你是婚后会家暴的类型!藏得太深了吧,藏得太深了啊饲养员!”

      诊疗仪突然发出尖锐的“滴滴”声:
      【病人心率:115!血压飙升!】
      【警告!检测到家暴倾向!】

      “我特么……”岳扬帆一把扯开病号服,露出缠得跟木乃伊似的胸口,“看清楚!这绷带!这石膏!到底谁才是受害者啊!”他挥舞着被包成粽子的右手,差点打翻输液架。

      路谏冬立刻捂住心口倒在床上:“啊!心灵的创伤...比□□的疼痛更……”

      “你还说我!明明楼壹是你的老东家吧!怎么没看你难受?!”岳扬帆挥舞着绑满绷带的手臂,“你怎么有脸说我的?!”

      路谏冬又抹了抹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作悲痛欲绝状:“其实啊,我很不容易的……”
      手腕上的血糖检测仪突然“哔哔哔”的叫起来,读数【5.7mmol/L】
      “某个饲养员威胁不养了,我才只好离开老雇主……”

      “啪!”
      玻璃杯在岳扬帆掌心碎成渣。诊疗仪的机械臂立刻弹出六个针管,针头上还闪着寒光:

      【血压180!检测到暴力倾向!立即注射镇定剂!】

      “楚千诺!!”岳扬帆的头发真的冒出了几缕青烟,“你这破机器是想送走我是吧?!你都是制造病人再假装治好的对吧?”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楚千诺顶着一头乱发走出来,白大褂上沾着可疑的蓝色液体,手里还拿着半块啃了一半的压缩饼干。

      “早……”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岳扬帆一个箭步冲过来拔掉了诊疗仪电源。

      诊疗仪在断电前顽强地发出最后通牒:
      【…又来,你们完了…楚医生记仇能记到下辈子…】

      楚千诺眨了眨惺忪的睡眼,看了看冒烟的诊疗仪,又看了看剑拔弩张的两人,最后把目光落在全息新闻上楼壹的“尸体”上。

      “所以……”她慢悠悠地咬了口饼干,“谁能解释下为什么我的诊所变成了菜市场?”

      路谏冬立刻举手告状:“报告医生!是岳扬帆先动的手!”
      岳扬帆气得把剩下的玻璃渣捏成了粉末。

      楚千诺看着被折磨得生无可恋的岳扬帆,突然露出天使般的微笑,转身时白大褂下摆若隐若现地露出【黑市影后】的刺绣。

      “真是辛苦你了~”她温柔地拉起岳扬帆的手,同时一个过肩摔把路谏冬扔向墙壁,“翡翠的监控我都看了呢~某些人真是太过分了。”
      活体墙壁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把“可疑物品”路谏冬吞了一半到墙里。

      岳扬帆眼角抽搐,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真的没事吧,是不是楚鹤去世对她的打击太大了,导致她整个人都不正常了。

      “那个……”他战战兢兢地举起双手,总感觉楚千诺笑里藏刀,“真对不起,把诊所搞得一团糟,还把诊疗仪电源拔了。”

      “别在意~”楚千诺摆摆手,晃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
      活体墙壁发出“呕”的一声,把路谏冬吐了出来,还嫌弃地抖了抖。

      “诊疗仪确实太过分了,我之前不小心调成了‘激进治疗模式’。”

      “真的?”岳扬帆长舒一口气,看来误会解除了,“……那……诊金怎么算?”

      “诊金啊~”楚千诺歪头一笑。

      “啪!”
      天花板上落下一瓶点滴液精准砸在路谏冬头上,鲜血瞬间染红地面。

      岳扬帆:“……”
      他已经做好了被讹诈的心理准备了。

      “80只蝙蝠。”楚千诺比了个可爱的“八”字手势。

      “什么?”岳扬帆一脑袋问号,“蝙蝠?”

      怎么说呢?这要求不昂贵但真的很奇怪,现在大多动物都是机械化的基因改造生物,所以麻薯还有“汪喵天堂”里的原生动物才那么可贵……

      “现在蝙蝠都是保护动物了,你让我上哪……”

      “要实施铆玉骨钉拔除手术的话,提取铆玉溶解酶需要蝙蝠血清哦~我已经发动‘酒红’的人去帮我找蝙蝠了~”楚千诺眨眨眼,手术刀在指尖转出一个漂亮的银花。
      “顺便说,路谏冬的血型正好是罕见的Rh-null型呢~”

      路谏冬:“???”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新生的皮肤下隐约闪过钴蓝色的微光,“开什么玩笑?这跟我的血型有什么关系!”

      岳扬帆眼神一变:Rh-null?那是什么?

      “啪!”
      楚千诺弹开全息投影,一份泛着幽蓝光芒的基因图谱在空中旋转。

      “Rh-null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你会有是因为你的多孔铆玉脊椎是用古生物基因技术改造的~”

      她指着图谱上闪烁的红点,“看,这里检测到了翼手目动物的DNA片段,这说明……”

      她突然贴近路谏冬,手术刀的冷光映在他惊愕的脸上:“霍临渊当年给你做脊椎改造时,用的是吸血蝠基因培育的特种铆玉。”刀尖轻轻划过他正在愈合的伤口,带起一串细小的墨蓝色火花,“难怪你的再生能力这么强。”

      路谏冬的瞳孔剧烈收缩,脊椎处的铆玉突然不受控制地亮起,在墙上投出蝠翼状的阴影。这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此刻正赤裸裸地展示在众人面前。

      “所以~”楚千诺转身打开量子冷藏柜,冷雾中悬浮着一排暗红色血清试管,“用你的血配合蝙蝠血清……”
      她取出一支试管,里面的液体竟随着路谏冬脊椎的亮暗节奏脉动,“理论上能制作出适配度98%的铆玉溶解酶。”

      她突然将试管抛向岳扬帆:“当然,如果某人不舍得……”
      试管在即将坠地时被机械臂接住,“那就只能辛苦你去抓80只蝙蝠了。”
      她歪头补充道:“要会吸血的那种哦~”

      岳扬帆盯着试管中蠕动的血丝,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自己大腿的铆玉骨钉。那里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痛感,仿佛在害怕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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