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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铆玉纤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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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没有火光,只有一圈靛青色的波纹在空气中震荡。
待硝烟散去,路谏冬才发现岳扬帆不见了。
他原来站的地方只留下了一滩殷红血迹。血泊中游动着细小的铆玉纤维,像有生命般蠕动。
“扬帆哥……”
维拉“嗒嗒嗒”的脚步声还在走廊尽头,路谏冬一咬牙就要追上去。
然而下一秒,路谏冬脚下猛然一软!
“这到底……”他惊恐地看着自己腿上和手臂上坑坑洼洼的伤口,沥青一般粘稠的黑红血液从里面渗出。
这世上能击伤他的东西屈指可数——那个炸弹,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另一边,维拉已经把岳扬帆带到了某个套房。
套房内,康拉德从阴影中踱步而出,左眼闪烁着病态的靛青色光芒。
他着迷地看着岳扬帆伤口处蠕动的铆玉纤维——虽然看不到微观结构,但能看到伤口下有闪着金属光泽的墨蓝细线制成一张细密的网。
“你可真是让人惊喜。”他有感而发,“怪不得楼壹要把你藏好。你确实是个会让所有人争抢的宝贝。”
康拉德打量着面色紧绷的岳扬帆,声音好像毒蛇一样往人心里钻:“怎么?你是不是还不知道自己的价值?”
他拍拍手,一个胡子拉碴的白大褂男人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刚经历了维拉的‘记忆炸弹’。但……”康拉德的话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竟然……”厄迦玛一把把岳扬帆按到沙发上,目光简直像要把他解剖,“真的存在……‘合金’的完美人类受体……”
“你自说自话什么呢?”岳扬帆突然暴起,把厄迦玛按在地毯上,“记忆炸弹是什么?”
“‘合金’武器啊!”厄迦玛眼睛放光,毫不在意自己正在被粗暴对待,“维拉这样的普通人遭到‘记忆炸弹’的攻击,可是一直在重复特定记忆,最后变成人偶……”
“而你不一样,‘记忆炸弹’对你全面失效,连我人为更改你对岳临风死亡真相的记忆都失败了——”厄迦玛突然抓住岳扬帆的肩膀,目光简直像个精神病人,“那些纳米机器人更是连你的海马体都钻不进去!”
岳扬帆瞳孔骤缩——那些进程,都是被路谏冬更改的。
他猛然想起对方的欲言又止,还有猩红的眼眸。那分明是被下了指令不能说出真相的表现……
而他的行动,确实一直都是在保护着自己的。
这时,康拉德却忽然开口了:“你的意思是,刚才是他进入了‘合金墓园’?”
“当然,”厄迦玛说,“除了他,还有谁能不被‘岳临风’的记忆幽灵撕碎呢?当然只有他哥哥能做到这一点。”
“‘合金……墓园’。”岳扬帆猛地看向康拉德,“说!临风的意识为什么会在你的大脑里?!”
康拉德嘴角浮现了一个讽刺的微笑:“当然是因为他死后,所有‘遗物’都被萨拉迦尔接收了。”
他指了指自己靛青色的左眼:“但是……出了点小意外,我接收‘合金墓园’的时间还是太早了,夜夜听见他在我脑内哀嚎。”
他忽然起身,走到岳扬帆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倒是……阴差阳错地可以振压他。”
厄迦玛点头:“其实很好理解,他本身就是堪称完美的‘合金‘受体,无论什么东西,只要它的存在依托于‘合金’就会在他面前驯服……”
他的喉结滚动着,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真不愧是……能对着铆玉‘许愿’的人——”
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
墨蓝色的铆玉纤维正顺着他的气管游走,像一群饥渴的毒蛇找到了温暖的巢穴。
只有他能感受到那些细丝在肺泡间舒展的微妙触感,仿佛有生命般在呼吸道上编织蛛网。
“真有趣……“岳扬帆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眼底却冷得像深空。
康拉德的瞳孔瞬间收缩呈针尖状——青年修长的手指间,那些致命的铆玉纤维正随着呼吸节奏微微起伏,宛如在演奏某种残酷的乐章。
“我一般情况下不杀人……”岳扬帆的声音比大提琴最低音弦还要轻柔,“尤其是你这种知道的很多的。”铆玉纤维突然在厄迦玛气管里打了个优雅的结,“因为……审讯你们……”铆玉纤维缓缓绞紧,“……简直是我为数不多的消遣啊……
血珠混着唾液顺着墨蓝纤维束滴落,在波斯地毯上绽开妖冶的花。康拉德的脉冲枪抵住岳扬帆太阳穴,枪管却在微微发抖。
“放了他!”
“哎呀……”岳扬帆的头一歪,几乎歪到了90度,“谁说要杀他了?”厄迦玛喉间的血丝随着这句话又蜿蜒而下。
“砰!”
枪声炸响的瞬间,墨蓝色的铆玉纤维束在空中海藻般舒展,琥珀色的能量脉冲被温柔地吞噬殆尽,像一滴水落入深不见底的海。
康拉德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枪械零件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岳扬帆缓缓起身,铆玉纤维从厄迦玛喉咙里抽离时带出一串血珠。他整理袖口的动作优雅得像刚结束一场下午茶。
“别担心……”声音轻得如同耳语,“我想知道的真相还有很多。”
房门无声合拢的刹那,康拉德才发现自己的作战服已被冷汗浸透。他盯着地毯上那滩渐渐凝固的血迹,突然理解了楼壹为何要将这个怪物藏得如此之深——
或许那根本不是在保护岳扬帆。而是在保护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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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谏冬少见地通过数据接口主动联络闵如。
“楼壹现在在哪?”他紧咬着下唇,眼前闪过岳扬帆失望的表情,“他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闵如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但还是抱着一丝侥幸问出了这句话。
“全部。”路谏冬下意识地啃指甲,“楼壹最不想看到的情况。”
“对他来说,‘旁观模式’现在只是小事……”
“大事是楼壹策划了岳临风的死亡。”闵如轻声说道。
她连忙给路谏冬发了定位,又向楼壹的办公室跑去。
刚一开门,她就看见了一道黑色的修长背影,正站在楼壹的办公桌前。
岳扬帆?!
闵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岳扬帆怎么会如此之快地找到他们?!
岳扬帆微微侧过身子,对着门口目瞪口呆的闵如微微一笑。
闵如只感觉对方现在的笑容好看得让她心惊肉跳,透过对方侧身的空隙,她看到楼壹正被某种墨蓝色的丝线勒住喉咙,举到半空中。
楼壹的脚尖在离地三十公分的位置徒劳地蹬踏,白大褂的下摆像溺水者最后的挣扎,无声地摇晃。
“嘘——”岳扬帆声音温柔得像在安抚受惊的动物,只是指尖缠绕的丝线又收紧了一分,“楼局长,我弟弟临风走的时候……你给过他说话的机会吗?”
楼壹的脸已经涨成紫红色,眼球凸起,喉咙里挤出“嗬嗬”的气音。他的手指试图抠进勒入皮肉的纤维。指甲崩裂,鲜血顺着丝线滑落,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洇开暗色的花。
闵如脑中不断传来路谏冬焦急的声音:
“什么!?他竟然已经到了?!”
“你先稳住他!我马上到!”
“别着急,”岳扬帆注意到闵如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便在对方开口之前温和地说,“路谏冬正在来的路上,对吗?”
闵如顿感汗毛倒竖,她忽然意识到,岳扬帆是前特种兵,死过一次的人,真正从尸山血海里回来的,之前那些温和稳重的姿态不过是他的伪装!
现在,才是他真实的面目!
“他……你先冷静……人死、死不能、复生……”闵如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明明岳扬帆笑得那么温和,她却觉得自己正面对着地狱恶鬼。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金属门被暴力撞开的巨响。路谏冬冲进办公室的瞬间,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他看见楼壹悬在半空的身体,看见岳扬帆指尖缠绕的杀人武器,看见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他几乎要忘却的、纯粹的杀意。
“扬帆哥!”路谏冬的声音劈了,“住手!”
岳扬帆没有回头,只是指尖的铆玉纤维又绞紧了一圈。楼壹的四肢开始抽搐,嘴角溢出混着血沫的白沫。
“他策划了临风的死亡,”岳扬帆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楚鹤只是他选中的刀,真正的执刀人……在这里。”
路谏冬一步一步靠近,闵如已经传给他岳扬帆的实时状态:心率187,肾上腺素超标400%,肌肉紧绷程度达到极限——这是濒临崩溃的体征。
“杀了他,战争就能结束了吗?”路谏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冻结期’已经快结束了……”
“没关系,”岳扬帆终于转过脸,对他笑了笑,“一命换一命,很公平。”
就在这一秒的间隙,路谏冬暴起前冲。铆玉脊椎迸发蓝光,速度快到拉出一道残影,手臂精准地扣向岳扬帆的手腕——
但岳扬帆更快。
丝线猛地一甩,楼壹的身体像断线木偶般砸向路谏冬。路谏冬被迫侧身格挡的瞬间,岳扬帆已经闪到窗边,指尖的铆玉纤维如毒蛇般昂首,对准了楼壹的心脏。
“结束了。”岳扬帆轻声说。
“等等!”路谏冬的声音突然变了调,那里面掺杂着某种近乎绝望的东西,“你杀了他……就永远不知道临风最后说了什么!”
岳扬帆的动作僵住了。
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办公室里只剩下楼壹濒死的抽气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饲养员,”路谏冬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楼壹的挣扎声淹没,“临风最后对我说的话……你想听吗?”
缠绕在楼壹脖颈上的丝线,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毫米。
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的光污染将天空染成暗红色,像一块永不愈合的陈旧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