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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遗言 ...


  •   铆玉纤维垂下,楼壹的身、体掉到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岳扬帆冷眼看着已经昏迷的楼壹,眼神冰冷无机质,像是两盏冷冷清清的琉璃灯。他并没有收回铆玉纤维,而是继续维持着之前的姿势,随时都能绞杀楼壹。
      “临风说了什么?”他看向路谏冬,又问了一个问题,“楼壹命令你去见证的?”

      路谏冬暗暗咽了口口水,明明对方并没有疾言厉色,但他莫名紧张了起来。
      “我……我想先喝杯水。”

      岳扬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美丽的像是雪后初霁。路谏冬不由得看呆了,一时间忘了去接对方递过来的水杯。

      “别犯蠢啊。”岳扬帆把水放到路谏冬嘴边,“还得我喂你?。”

      路谏冬只觉得血都涌到头上去了,脸发烫到不行。微凉的之间刮到颈上的皮肤,激起小小的鸡皮疙瘩。
      他赶紧把那杯水接过来一饮而尽,冰凉的水下肚,竟带来一股沁人心脾的甘甜。

      岳扬帆含笑看着他喝完水,又问了一次:“现在能说了吗?”

      路谏冬垂下眼眸复述:“临风说:‘告诉哥哥,我是自愿的,不怪任何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的温度骤降。

      岳扬帆脸上的笑容没有半分变化,依然温润平和,甚至更加柔软了些。他轻轻“哦”了一声,指尖缠绕的铆玉纤维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毒蛇在攻击前最后的吐信。

      “自愿的……”他重复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路谏冬全身的铆玉骨骼都开始应激性震颤,“不怪任何人……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指尖缠绕的铆玉纤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蓝光,像某种深海生物的触须,温柔地、缓慢地又收紧了一圈。楼壹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路谏冬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看着岳扬帆的笑容——那笑容太完美,太平静。不对劲。有什么地方彻底错了。

      “是啊,”岳扬帆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种奇异的宠溺,“临风从小就这样,总爱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他说话时,目光却落在路谏冬手里的空水杯上。玻璃杯壁还残留着几滴水珠,正顺着杯壁缓慢下滑。

      路谏冬忽然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不是心理作用,是物理意义上的干渴,像是有细小的沙粒摩擦着黏膜。他下意识想吞咽,却发现喉部的肌肉有些不受控制地僵硬。

      “怎么了?”岳扬帆关切地向前迈了一步,墨蓝色的铆玉纤维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轻轻摇曳,另一端还缠绕在楼壹的颈间,“不舒服?”

      “没……”路谏冬刚吐出一个字,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不是卡住。

      是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食道、他的血管、他后颈数据接口下埋藏的神经通路,正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冰凉、柔韧,带着某种熟悉的、属于岳扬帆的硝烟气息——

      铆玉纤维。

      路谏冬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动,想质问,想挣脱,但身体已经不再听从指令。那些细如发丝的蓝色线体正在他的循环系统里游走,像拥有自我意识的寄生虫。
      他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无法移动分毫——他暂时失去了对双腿的“感知”。

      岳扬帆缓步走近。他走得很慢,军靴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只有铆玉纤维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轻轻摇曳,另一端还缠绕在楼壹毫无知觉的脖颈上。

      “你知道吗?”他在路谏冬面前站定,抬手抚上路谏冬的脸颊,“我花了一年的时间,调查临风的死因。”

      那只手冰凉得不像活人。

      “每一份验尸报告,每一个弹道分析,每一段现场监控……我看了上千遍。”岳扬帆的指尖顺着颧骨滑到下颚,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瓷器,“结论很明确——楚鹤从三百米外开枪,子弹击穿心脏,当场死亡。”

      路谏冬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那些渗入体内的铆玉纤维正在他的循环系统里扎根,缠绕住运动神经元,像提线木偶的丝线,一端连着他的身体,另一端……

      另一端握在岳扬帆手里。

      “所以,”岳扬帆凑得更近,呼吸几乎要拂到路谏冬的睫毛上,“当你告诉我,临风是‘自愿’的时候……”

      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在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却让路谏冬浑身的血液都要冻结。

      “我在想,”岳扬帆轻声说,“是什么样的‘自愿’,需要在遗言里重申?需要在他死前好几年,就录好视频确保我‘调查’他的死因?又是什么样的‘自愿’——”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需要在他每天的食物里掺入认知引导药物?”

      路谏冬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最后这点细节……这些连他都不知道……

      “你……”他艰难地开口,却发现声音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岳扬帆替他说完,指尖轻轻一勾。

      路谏冬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那是一个标准的、等待指令的姿势,是“漆黑之刃”接受任务时的习惯性动作。

      “猜猜看,”岳扬帆看着那只要曾夺走过无数性命的手,眼神平静无波,“谁是楼壹最好的朋友,同时又是临风的‘老师’呢?”

      “霍……临渊……”路谏冬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不禁想问岳扬帆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但转念一想,岳扬帆现在已经和铆玉融为一体,彻底变成了这种金属的代言人,能做到什么对他来说都是合理的,但对其他人来说完全无法想象。
      完全超出了认知。

      怪不得楼壹要费尽心思藏好他,又要策划岳临风的死来引爆他,激发他对战争的恨意……岳扬帆确实能左右这场战争的天平。

      窗外忽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金属门被暴力撞开的巨响,以及——

      “岳扬帆!住手!”

      罗玉戈冲进办公室的瞬间铆玉义眼高速转动,锁定着岳扬帆,也锁定着地上昏迷的楼壹,以及……僵在原地无法动弹的路谏冬。

      “放开他们。”罗玉戈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这是命令。”

      “你早就不是我的长官了。”岳扬帆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轻轻动了动指尖。路谏冬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转了过去,挡在了他和罗玉戈之间——一个完美的人肉盾牌。

      “罗玉戈,”岳扬帆的声音从路谏冬身后传来,平静得令人心寒,“你来得比我想象中慢。”

      罗玉戈的义眼闪了闪。他看见了路谏冬眼中那片惊涛骇浪,也看见了那些从路谏冬皮肤下隐隐透出的、墨蓝色的脉络——那是被强行植入体内的铆玉纤维,正在宿主血管中游走的迹象。

      “你对他用了‘神经寄生’……”罗玉戈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你知道那东西的反噬——”

      “我知道。”岳扬帆打断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所以我才选了路谏冬。50%的铆玉骨骼改造率,足够承受纤维的侵蚀,不会像普通人那样……砰。”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现在,”岳扬帆的目光越过路谏冬的肩膀,落在罗玉戈脸上,“告诉我一件事——当年楼壹抹除我的记忆,到底是为了什么?”

      空气凝固了。

      罗玉戈的义眼疯狂闪烁,处理器正在高速运算着每一种可能的应对方案。但所有的方案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他打不过现在的岳扬帆。

      “说话。”岳扬帆轻轻勾了勾手指。

      路谏冬的身体猛地向前踉跄一步,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铆玉丝线从指尖伸展,直指罗玉戈的心脏。

      “是为了……”罗玉戈的声音干涩,“为了……防止你被康拉德抢走。”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康拉德……”岳扬帆重复这个名字,又摇了摇头,“这只是原因之一,我不接受。”

      “对。”罗玉戈盯着那把距离自己胸口只有十公分的死亡丝线,语速快而清晰,“楼壹在救治你时发现你已经被铆玉‘寄生’或者说‘选中’,如果强行分离你就会死。他怕康拉德会注意到你,就消除了你一部分记忆。”

      路谏冬感到体内的铆玉纤维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那是岳扬帆情绪波动的外在表现。

      “所以楼壹抢先一步,”岳扬帆的声音低了下去,“抹掉我的记忆,让我以为自己是治安局的普通治安官……以此确保康拉德失去兴趣?”

      “不止如此。”罗玉戈继续说,“楼壹需要你‘正常’地活下去,又需要岳临风用死亡来引导你接近当年的真相……最终站在‘白塔’这一方,终结这场战争。”

      办公室陷入了死寂。

      但岳扬帆的笑声打破了这份宁静,眼角甚至笑出了泪水:“他怎么就那么确定,我会站在‘白塔’那边?”

      听着这股古怪悲伤的笑声,罗玉戈暗道一句‘不好’,从牙缝里又挤出:“他相信,你会以大局为重。”

      警报器闪烁起来,红蓝交替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像是某种荒诞的舞台剧打光。配合着岳扬帆的笑声,将荒诞剧变成了惊悚剧。

      许久,岳扬帆轻轻叹了口气:“可惜啊,他猜错了。”

      罗玉戈的心彻底凉了,他看向楼壹瘫倒在地上的狼狈样子,突然觉得他像个机关算尽,却无法改写战局的小丑。

      岳扬帆松开了一部分对路谏冬的控制,让那双天空蓝的眼睛重新找回焦距。

      “怎么样?”他走近路谏冬,手上拿出了一块金箔纸包装的巧克力,“还想跟着我吗?”

      路谏冬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能发出声音了。

      他迟疑了一会,叼住了那颗巧克力。

      “我来这儿就是来找你的,饲养员。”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感到体内的铆玉纤维开始缓缓抽离。
      不是全部——还留了一部分深埋在神经束里,像是某种沉默的监控,也像是……一道保险。

      岳扬帆从路谏冬身后走了出来。他的表情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静,只是眼底那片琉璃色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破碎了,又重组成了更加坚硬的形态。

      “罗玉戈,”他转向罗玉戈,“带楼壹走吧。”

      罗玉戈愣住了。

      岳扬帆的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

      缠绕在楼壹颈间的铆玉纤维如潮水般褪去,缩回袖口。地上的人开始发出微弱的呻吟,呼吸逐渐恢复正常。

      “至于你,”岳扬帆回头看向路谏冬,眼神复杂难辨,“体内那些纤维会在一周内代谢掉。这一周……别离开我的视线。”

      罗玉戈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岳扬帆走近路谏冬。他的手指搭在改造体后颈的数据接口上,那里的皮肤下隐约有墨蓝色脉络在流动——铆玉纤维已经在那里建立了控制节点。

      “该走了。”岳扬帆的声音很轻。

      路谏冬的身体轻微颤抖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他顺从地跟在岳扬帆身后,步伐整齐得近乎机械,只有那双天空蓝的眼睛里还残存着一丝挣扎的微光。

      岳扬帆在门口停顿,侧头对罗玉戈留下最后一句:
      “转告楼壹——他的棋下完了。”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逐一亮起,又在身后逐盏熄灭。路谏冬能感觉到体内的纤维正随着岳扬帆的呼吸节奏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在他神经末梢激起细小的涟漪。

      那是温柔的囚禁。

      岳扬帆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时,夜风灌入,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他忽然停步,指尖轻轻一抬。

      路谏冬的手臂不受控制地举起,为他挡开了从天花板上垂落的一截电线——动作精准到毫米,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又像最完美的傀儡。

      “抱歉,”岳扬帆说,语气里听不出歉意,“纤维的应激反应,习惯就好。”

      他推开最后一道门,霓虹灯光扑面而来。街道对面,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无声启动,车灯闪烁两下。

      路谏冬跟着他穿过马路,感觉到那些纤维正在自己体内编织成一张温柔的网。它们缠绕着他的运动神经,监控着他的生理数据。

      “上车。”岳扬帆拉开副驾驶的门,手指在路谏冬肩头轻轻一按。

      路谏冬坐进去的动作流畅得不似真人。纤维在他关节处提供着恰到好处的辅助,让他每个动作都达到最标准的效率。

      岳扬帆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路谏冬恍惚地看着四周后退的景物,有种不真实感。

      “难受就说。”岳扬帆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什么,轻轻放在路谏冬腿上。

      又是一块金箔纸包裹的巧克力,和刚才那块一模一样。

      “这次不是镇定剂。“岳扬帆补充道,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只是巧克力。”

      越野车汇入夜间的车流。仪表盘的蓝光映着两个人的侧脸,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路谏冬体内那些微凉的纤维,随着引擎的振动轻轻搏动,像某种共生的心跳。

      而在他们身后,罗玉戈正坐在楼壹身边的椅子上,看着这位昔日的指挥官从昏迷中苏醒。

      楼壹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是:“……他带走了路谏冬?”

      罗玉戈点头。

      楼壹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只是疲惫地闭上眼睛。

      “那就好。”他轻声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至少……这一次,有人能看着他。”

      窗外,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已经消失在城市的脉络深处,像一滴墨汁融入夜色,了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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