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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第 2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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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的余烬在希让指尖散去,最后一个敢于在她面前咆哮的规则造物化作了虚无能量,被这片濒临崩溃的次级维度贪婪地吸收。刺耳的规则崩坏噪音渐渐平息,只留下宇宙尘埃缓慢飘落的沙沙声,以及她自身那如同恒星内核般低沉嗡鸣的混沌本源。
又是一个无趣的副本。毁灭,挣扎,哀嚎,然后归于寂静。对她而言,这些不过是打发永恒生命中无尽时光的、微不足道的涟漪。她金色的马尾依旧一丝不苟,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却沉淀着比宇宙深渊更深的倦怠。
没有停留,没有回味。她直接“抹去”了自己在那个维度的坐标,如同拂去一粒尘埃。下一刻,她的身影出现在一个绝对静止的领域。
这里没有光,没有暗,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流逝的实感。只有纯粹的“无”。这是她用自身混沌本源强行开辟、独立于所有世界线之外的亚空间,一个连“终焉”规则都无法轻易触及的绝对囚笼——或者说,庇护所。
空间的中心,悬浮着一具水晶棺椁。棺椁并非实体,而是由最精纯的、处于绝对静止态的混沌能量构成,透明如水,却又坚不可摧。
棺椁之内,望序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蓝色的长发如同凝固的瀑布,铺散在身后,依旧保持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柔顺。那双曾闪烁着冷静分析与偶尔无奈笑意的紫眸紧闭着,长睫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对标志性的、毛茸茸的紫色猫耳无力地垂落,尾巴也软软地搭在身侧,再无一丝生机。她穿着进入无限流空间前那身简单的便装,表情平静,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希让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棺椁前,凝视着里面那张无比熟悉、此刻却冰冷空洞的脸庞。她周身那足以令星辰战栗的混沌威压,在此刻收敛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沉寂。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混沌能量构成的水晶棺面。没有使用任何力量,棺椁便如同响应她意志般,无声地消融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她走了进去,在这片绝对静止的领域中,她的动作是唯一的“动”。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轻轻拂过望序冰冷的脸颊,拂过她失去光泽的发丝,最终停留在那再无反应的猫耳上。
触感,是刺骨的冰凉。没有弹性,没有温度,没有……生命。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与棺椁内逝去的容颜相对无言。
然后,她做了一个与她邪神身份、与她平日慵懒戏谑姿态截然不符的动作。
她极其小心地、仿佛怕惊扰什么似的,俯下身,伸出双臂,将棺椁中那具冰冷的躯体,轻轻地、珍重万分地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她坐在虚无之中,让望序的头颅靠在自己肩头,下巴轻轻抵着那冰凉的蓝色发顶。这个拥抱,没有情欲,只有一种仿佛要将彼此骨骼都揉碎的、绝望的守护欲。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终于,在那极致的寂静中,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冰面碎裂的声音,从希让的喉咙里溢出。
“……小猫。”
她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种仿佛跨越了亿万光年、磨损了所有情绪的疲惫和干涩。
没有回应。永远不会有回应。
她收紧手臂,将怀里冰冷的躯体抱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驱散那无孔不入的死寂。
“……闻汀……”
她叫出了那个尘封在灵魂最深处、连她自己都几乎要遗忘的名字。那个属于还是人类少女时的、脆弱而执拗的名字。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她金色的长发垂落,与望序的蓝发交织在一起,在绝对的静止中,构成一幅凄美而诡异的画面。
然后,那绷紧的、属于古老邪神的、仿佛永远不会为外物所动的外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她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起初很轻微,如同秋叶的瑟缩。然后,颤抖变得越来越明显,连带着她整个身体都开始无法抑制地轻颤起来。她将脸深深埋入望序冰冷僵硬的颈窝,试图掩盖什么,却终究无法阻挡那从灵魂最深处汹涌而上的、足以淹没星海的洪流。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撕心裂肺的呐喊。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断断续续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滚烫的液体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滴落在望序冰冷的皮肤上,却连一丝湿痕都无法留下,瞬间就被这绝对静止的领域同化、消失。
那是属于“闻汀”的眼泪。是那个在公园长椅上被阳光照耀的蓝发少女搭话时,会悄悄脸红;那个会和她一起躲在书店角落分享恐怖小说,被她突然捂住眼睛时,会无奈又纵容地微笑;那个在雪地里被她用雪球砸中,会气鼓鼓地追着她跑;那个在她不安地问“如果我死了怎么办”时,会生气地捏着她的脸说“不许乱说”的……闻汀的眼泪。
属于邪神希让的,是毁灭,是混沌,是玩世不恭的戏谑。
而属于人类闻汀的,是脆弱,是依恋,是失去唯一光芒后……彻底的崩溃。
“……我们说好的……”
“……要永远在一起的……”
“……你答应过的……”
破碎的、带着泣音的低语,断断续续地在她埋藏的颈窝处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心脏中硬生生抠出来,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为什么……为什么不再等等我……”
“为什么……不能再等等……”
她像个迷路的孩子,紧紧抱着怀中早已失去温度的“珍宝”,一遍遍地、无助地追问着这注定没有答案的问题。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权柄,在这冰冷的死亡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能撕裂维度,能篡改规则,能令众生战栗,却无法温暖一具逐渐冰冷的躯体,无法唤回一个已然消散的灵魂。
那些被漫长时光和混沌规则刻意冰封、掩埋的、属于“闻汀”的记忆,在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击着她坚不可摧的神识。
她想起望序第一次猫耳暴露时,那强装镇定却掩不住尴尬和慌乱的样子,自己当时是怎么忍着笑,假装没看见,心里却觉得可爱得要命;
她想起在记忆回廊,伪装被彻底揭开时,望序那混合着震惊、悲伤、愤怒和最终理解的复杂眼神,以及那个不顾一切的、带着泪水的拥抱;
她想起望序总是吐槽她恶趣味的饲养方式,却还是会乖乖收起她给的混沌铃铛;
她想起最后那一刻,望序看向她时,那眼中一闪而过的、不甘和眷恋……
每一帧回忆,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反复剐蹭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她抱着望序,在这个唯有他们(一个活着,一个死去)的绝对静止之地,哭得像个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那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悲伤、愤怒、自责、以及深入骨髓的爱恋,终于冲破了所有枷锁,化作了这无声世界里,最令人心碎的悲鸣。
不知过了多久,那颤抖终于渐渐平息。
呜咽声停止了。
希让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一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情绪的、极致的冰冷与平静。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属于“闻汀”的脆弱与悲伤被重新冰封,取而代之的,是比深渊更幽暗、比死寂更凛冽的……杀意。
她轻轻地将望序放回棺椁之中,动作依旧轻柔,仿佛在安置一件稀世珍宝。混沌能量重新凝聚,将棺椁完好如初地封存。
她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棺椁中那安详却永恒的睡颜,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再一次刻进灵魂的最深处。
然后,她转身。
一步踏出,已然离开了这片绝对静止的亚空间。
重新回到那纷乱喧嚣的无限流维度间隙,她周身那慵懒散漫的气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实质般的毁灭意志。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仿佛无数条择人而噬的混沌之蛇。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一柄缠绕着终结气息的【终焉之镰】虚影缓缓浮现。
她的目光穿透无尽维度,锁定了一个正在某个破碎世界中疯狂逃窜、散发着“终焉”气息的漆黑身影——肖黯。
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残忍而冰冷的弧度。
“游戏……”
“……该结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恶兆,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维度间隙之中,只留下那尚未完全散去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极致杀意,以及那句回荡在规则层面的、最后的低语。
这一次,不再是漫无目的的追猎。
而是……不死不休的……终局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