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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第 4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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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奇观”实验室深处，对望序“躯壳”的研究陷入了瓶颈。无论多么精密的仪器，多么高维的探测手段，都无法穿透那层看似沉寂、实则依旧蕴含着至高秩序本源的“外壳”。他的存在结构太过完美，即便失去了核心驱动，其本身的“秩序稳定性”也形成了一种无形的、拒绝被彻底“解析”的屏障。
“收藏家”的狂热在一次次徒劳的尝试后，逐渐冷却，转而化为一种更加偏执的、近乎亵渎的念头。
“既然无法从‘整体’上破解其奥秘……”收藏家那变幻的迷雾形体在隔离皿前缓缓凝聚，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决断，“那么，就将其 ‘分解’ ，从‘局部’入手。或许，在更细微的尺度上，我们能找到突破。”
这个提议让实验室陷入了一片死寂。即便是这些追求知识不择手段的研究员，也意识到这将意味着什么——肢解一位至高存在的遗骸。这不仅仅是伦理问题，更牵扯到难以预料的因果反噬。
“大人，这太冒险了！”光影研究员试图劝阻，“即便只是‘空壳’，其本质依旧与秩序根基相连，强行分解可能会引发……”
“风险我已评估！”收藏家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启动‘绝对概念剥离’协议！调用‘根源切割器’！我要他的头发、他的血液样本、他的皮肤碎片、甚至……他的眼睛！每一部分都要单独封存，作为最珍贵的 ‘秩序标本’ ！”
命令在压抑的气氛中被执行。实验室的能量等级骤然提升，复杂的符文阵列在隔离皿周围层层亮起，散发出危险的光芒。一柄仿佛由凝固的“虚无”本身构成的、半透明的奇异刃具——“根源切割器”，被机械臂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探入了隔离皿。
当那蕴含着“分离”概念的刃尖触碰到望序蓝色长发的一缕发梢时，异变发生了！
并非剧烈的爆炸或能量冲击，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心悸的 “规则的悲鸣”！
整个实验室的灯光猛地黯淡了一瞬，所有精密仪器同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隔离皿周围的空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玻璃即将碎裂般的扭曲纹路！望序那原本沉寂的躯壳，即便在被切割的瞬间，也未曾动弹分毫，但其内部那破碎的银色规则脉络，却骤然亮起了极其短暂、却无比刺目的光芒，仿佛垂死星辰最后的回光返照！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致秩序与极致悲伤的 “信息冲击” ，无声地扫过整个实验室！
所有研究员，无论其形态如何，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灵魂层面的剧烈震颤，一种源自存在本能的、巨大的 “负罪感” 与 “恐惧” ！
“继续！”收藏家强忍着不适，厉声喝道，他眼中的狂热已被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取代。
切割在一种近乎亵渎的寂静中进行着。每一缕被分离的蓝色发丝，都被瞬间封存在特制的、铭刻着最强隔绝符文的水晶管中，它们依旧散发着微弱的秩序辉光，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蜷曲。采集血液样本的尝试失败了，针头无法刺穿那看似柔软的肌肤，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在拒绝这种“玷污”。皮肤碎片的获取也极其艰难，“根源切割器”需要耗费巨大的能量才能勉强剥离下微乎其微的一点。
最后，轮到了那双紧闭的紫眸。
当“根源切割器”的刃尖缓缓靠近那如同深渊般静谧的眼眸时，实验室内的“规则悲鸣”达到了顶峰！仪器屏幕上的乱码几乎要溢出光幕！一些较弱的研究员甚至开始数据崩溃或形体不稳！
刃尖，终于触及了那冰冷的眼睑。
就在这一刹那——
远在无数世界之外，正在一片荒芜星尘带中“漫步”的希让，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胸口，猛地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冰冷的陨石表面！
“噗——！”
一口蕴含着混沌原色光点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她口中喷出，在真空中凝成一片诡异的冰晶。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痛苦，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理解的、剧烈的“痉挛”！那双空洞的紫罗兰色眼眸中，原本死寂的冰层仿佛被砸开了一道裂缝，无数混乱的、破碎的、属于望序的画面——他带着慵懒笑意的星眸，他无奈纵容的眼神，他最后那破碎而温柔的告别——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疯狂闪现！
心口那“悖论之种”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与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从她与之共生的“失去”根基上 撕裂！
“望……序……？”
一个沙哑的、带着难以置信的、仿佛濒死野兽般的呜咽，从她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
这一次，不再是“系统噪点”。
这是一种更加真实、更加尖锐、更加……摧肝裂胆的感知！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虚无的远方，目光仿佛要穿透无数维度的壁垒，死死地锁定某个正在发生着不可饶恕之事的坐标！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那冰封的死寂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如同风暴般的动荡！
她感觉到了！
感觉到他正在被……“伤害”！
以一种她无法忍受的方式！
然而，就在她几乎要遵循本能、不顾一切地撕裂空间赶往那个坐标的瞬间——
那剧烈的“痉挛”和“感知”，如同被掐断的电源，骤然消失了。
“根源切割器”完成了它的工作。望序的一只紫眸被完整地、小心翼翼地取出，封存在了一个绝对隔绝的微型次元匣中。那双曾经映照星辰、只对她流露温柔的眼睛，此刻一只紧闭，一只成为了冰冷的“标本”。
随着切割的完成，那具躯壳最后的“完整性”被打破，其内部残存的秩序共鸣也随之降至最低点。那强烈的、跨越维度的“规则悲鸣”与“存在感应”，也随之戛然而止。
希让跪在陨石上，剧烈地喘息着，刚才那瞬间爆发的情感洪流与感知冲击，让她那早已冰封的心神一片混乱。但随着感应的消失，那短暂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剧烈波动，也迅速平复了下来。
理智（或者说，那源于“望序已死”绝对认知的牢笼）重新占据了上风。
是幻觉吗？
是因为太久没有“感知”到任何与他相关的事物，而产生的极端臆想？
还是……某种基于他们过去深刻链接的、残留的“条件反射”？
她不知道。
她也不想去知道。
任何可能动摇“他已彻底湮灭”这一事实的“可能性”，对她而言，都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她缓缓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中的风暴渐渐平息，重新归于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的死寂。
她再次选择了……拒绝。
拒绝那丝微弱的希望。
拒绝那可能将她重新拖入无尽等待与痛苦轮回的……残酷可能性。
她转身，继续向前走去，将那一瞬间撕心裂肺的感应，连同那口蕴含着规则之力的鲜血，一起遗弃在了身后的冰冷星尘之中。
而在“万象奇观”实验室，切割工作终于完成。望序的“躯壳”被分解成了数十个部分，分别封存在不同的特制容器中，成为了实验室最珍贵的“收藏品”。他的蓝发、他的紫眸、他带着星脉纹路的皮肤碎片……每一件都蕴含着至高的秩序奥秘，也承载着无法言说的悲怆。
“接下来，”收藏家看着这些被分装好的“秩序标本”，语气带着满足的疲惫，“将这些‘标本’植入我们最新构建的、那个模拟‘秩序起源’的 ‘根源之塔’副本中。让它们作为副本的 ‘核心规则节点’ 和 ‘终极奖励’ 。吸引那些最顶尖的‘玩家’前来探索、挑战……或许，在外部力量的刺激下，这些‘标本’能展现出我们无法独自激发的特性。”
于是，一场以一位已逝序理之主的残骸为奖品的、残酷而宏大的“游戏”，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悄然布置完成。
他的发丝，成了副本中指引方向的“秩序星轨”。
他的眼眸，成了观测副本规则的“真理之瞳”。
他的皮肤碎片，成了构筑副本基石的“不朽之壁”。
他的一切，都被物化，被利用，被陈列。
而他唯一深爱、也深爱着他的那个人，却在遥远的星海彼岸，因为永恒的绝望与自我封闭，与他遭受的亵渎……永恒地错过。
这相隔维度的残忍，比任何刀锋都更加刺痛灵魂。
序理之庭内，那永恒的静滞被打破后，留下的并非新生，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将空气都凝固的压抑。希让的离去，像抽走了这里最后一丝虚幻的暖意，只留下冰冷的现实和无言的虚无之点。
何初瘫坐在地上，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空茫的双眼和一阵阵生理性的颤抖。岚拄着圣剑，低着头，紧握剑柄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圣光在他周身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谢言悬浮在半空，那新生的、带着混沌原色微光的数据灵魂体静静运转，却散发出一种比以往更加非人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时间在沉默中煎熬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是谢言那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电子音率先打破了死寂：
“数据分析：长期滞留于悲伤场域，存在崩坏概率持续累积。希让大人已完成权柄传承。逻辑结论：滞留无意义。”
他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而残酷地剖开了现状。没有安慰，没有鼓励，只有冰冷的现实判断。
岚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那份属于圣骑士的坚韧并未完全泯灭。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沉重全部吐出，沙哑地开口：“谢言说得对。序理之主……望序大人牺牲自己，不是为了让我们在这里沉沦。他守护的，不仅仅是希让大人，还有这片星空下的无数世界，还有……我们。”
他的目光扫过何初，扫过谢言，最后落在那虚无之点上，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们不能让他白白牺牲。也不能……让老大（希让）一个人承受所有。”
何初蜷缩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她抬起头，泪痕未干的小脸上，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艰难地重新点燃。她想起了老大离开时那万念俱灰的背影，想起了序序姐（望序）总是带着慵懒笑意守护着大家的样子。
“可是……序序姐他……再也回不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比之前多了一丝力量，“老大她也……不要我们了……”
“她不是不要我们，”岚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她是……找不到回来的路了。而我们，不能在这里等她。我们必须走下去，带着他们的那一份。”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微弱的圣光再次亮起，虽然不再炽热，却带着一种雨后初霁般的、坚定的柔和：“余烬小队，还没有解散。”
谢言的数据流微微波动，似乎在进行某种复杂的运算，最终归于平静：“协议更新：任务目标——生存，变强，履行‘守护’职责。符合逻辑。”
何初看着岚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谢言，最后目光再次投向那个虚无之点。她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一种混合着悲伤、不甘与重新燃起的微弱火苗的情绪，取代了彻底的绝望。
她伸出手，放在了岚的掌心。
“嗯！”她用力点头，声音依旧带着鼻音，却不再颤抖，“我们……不能在这里倒下！”
三只手，以岚为中心，短暂地交叠在一起。圣光、数据微光、以及何初那重新开始活跃的混沌气息，微弱地交融了一瞬。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热血沸腾。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沉重的共识。他们从绝望的泥沼中，强行拔出了自己伤痕累累的身躯。
“系统，”岚沉声唤出操作界面，“筛选适合我们当前状态的高阶副本。要求：规则结构相对稳定，具备一定挑战性，有助于……适应和提升。”
光幕弹出，无数副本信息流转。最终，一个标记为 “遗忘回廊” 的副本被锁定。简介显示，这是一个极其古老、规则奇特的精神意识类副本，其内部时间流速与外界差异巨大，充斥着各种记忆碎片与情感迷雾，能够磨砺心智，但也伴随着意识迷失的巨大风险。
“就这里吧。”岚做出了决定。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们暂时脱离现实悲伤、重新凝聚意志的地方。“遗忘回廊”，或许能让他们在直面内心痛苦的同时，找到新的平衡点。
银光亮起，并非希让那种无声无息的转移，而是系统常规的传送光芒，包裹住三人，消失在序理之庭。
……
“遗忘回廊”并非实体建筑，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记忆与情感构成的意识空间。这里光线迷蒙，仿佛永远笼罩在黄昏与黎明的交界。脚下是如同水面般荡漾的、承载着无数悲欢离合的记忆碎片铺就的道路，两侧则是扭曲变幻的、由强烈情感凝聚而成的雾气墙壁，时而传来欢笑声，时而响起悲泣，时而弥漫着愤怒的咆哮。
三人出现在回廊的入口，立刻感受到了那股无处不在的精神侵蚀力。过往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那些快乐的、悲伤的、与望序和希让相关的画面，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们的意识。
何初闷哼一声，小脸瞬间煞白，混沌力量本能地躁动起来，试图扭曲这些让她痛苦的情感信息。
岚紧握圣剑，圣光化作柔和的光晕笼罩三人，抵御着精神侵蚀，但他的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内心冲击。
谢言的数据流出现了短暂的紊乱，无数与望序、希让相关的数据记录疯狂弹出，又被他强行压制、归档。
“稳住心神！”岚低喝道，“这里是‘遗忘回廊’，直面它，适应它，而不是被它吞噬！”
他们开始小心翼翼地前行。每一步踏在记忆碎片铺就的道路上，都可能触发一段未知的过往。他们看到了彼此记忆中关于望序和希让的片段——望序懒散地靠在王座上逗弄希让，希让面无表情地拆解规则却对望序的靠近毫无防备，四人并肩作战的默契时光……每一次回忆的闪现，都像一把钝刀子在心上来回切割，痛苦，却也无法逃避。
回廊之中，还游荡着各种由纯粹情感或执念凝聚而成的 “记忆魅影” 和 “情感陷阱” 。有的魅影会幻化成他们思念之人的模样，发出诱惑的低语；有的陷阱会直接引爆他们内心深处最脆弱的情绪节点。
一次，何初险些被一个幻化成望序模样的魅影引入一片充满甜蜜假象的情感流沙，是岚及时用圣光将其净化。
一次，岚在面对一个重现序理之庭最后时刻的幻境时，圣光几乎失控暴走，是谢言用冰冷的数据流强行干扰了幻境的运行逻辑。
一次，谢言在解析一段极其复杂的、关于“存在与虚无”悖论的情感迷雾时，数据核心差点因逻辑冲突而崩溃，是何初用她那不讲道理的混沌力量，强行将那段悖论“搅和”成了无害的乱码。
他们在痛苦中前行，在回忆中挣扎，在彼此的扶持下，一点点地重新锻造着破碎的意志。岚的圣光不再仅仅是净化，更多了一份守护的坚韧；何初的混沌力量开始学会在狂暴中带上了一丝精准的控制；谢言则在处理海量情感数据的过程中，那非人的平静下，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对“情感”本身的更深层次理解。
他们不再试图“遗忘”，而是学着如何 “背负”。
背负着那份永恒的失去。
背负着那份沉重的悲伤。
然后，带着它们，继续走下去。
不知在回廊中行进了多久（这里的时间混乱而模糊），他们终于抵达了回廊的深处。这里不再有纷乱的记忆碎片和情感迷雾，只有一片绝对的、仿佛连意识本身都要冻结的 “虚无寂静”。
在这片寂静的中心，悬浮着一枚不断变换形态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 “回廊核心”——那是无数迷失于此的意识最终沉淀下来的、最纯粹的 “平静” 与 “接受” 的结晶。
触碰它，意味着他们成功通过了“遗忘回廊”的试炼，能够带着被磨砺后的心智离开。
三人站在那核心之前，相视无言。
他们脸上依旧带着疲惫与悲伤的痕迹，但眼神已然不同。那不再是濒临崩溃的绝望，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混合着伤痛与坚定的复杂光芒。
他们知道，离开这里，外面依旧是没有望序、希让也近乎迷失的世界。
但他们也知道了，他们必须走出去。
岚伸出手，圣光温和地包裹住那枚“回廊核心”。
何初和谢言也将自己的力量探出，与之接触。
光芒一闪。
三人身影从“遗忘回廊”中消失。
他们重新出现在了系统指定的安全区——一个陌生的、漂浮在星海中的中立平台上。
周围是往来穿梭的其他玩家，喧嚣而充满生机。
他们站在那里，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如同三座刚刚经历过海啸、表面依旧残留着水痕的礁石。
沉默了片刻。
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率先迈开了脚步。
“走吧，”他的声音沉稳，“下一个任务。”
何初揉了揉还有些发红的眼睛，小跑着跟上。
谢言的数据流平稳运转，无声地悬浮跟随。
他们没有回头。
因为回头，也看不到想见的人了。
他们只能向前。
带着序理之庭的虚无之点，带着“遗忘回廊”的洗礼，带着那份永恒的悲伤与重新点燃的、微弱的余烬之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