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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第 411 章 ...

  •   希让的“漫步”持续了无法计量的时光。她如同一粒漫无目的的尘埃,穿梭于生灭的星辰之间,见证着文明的崛起与陨落,规则的编织与崩坏。她的存在本身,已逐渐从一种“现象”沉淀为某种接近“背景板”的恒定要素——一个多元宇宙中偶尔会被至高存在感知到、却无人敢轻易触碰的 “绝对寂静坐标”。

      然而,即便是她这样近乎与“失去”融为一体的存在,其作为 “悖论之种”承载者、“终末编织者” 的邪神本质,依旧遵循着某种更深层的、关乎规则存续的本能。这份权柄,这份力量,这份凌驾于寻常认知之上的“存在方式”,需要传承。并非出于情感或责任,而是如同恒星终将燃尽,需要将物质归还星海,是一种冰冷的、客观的 “循环必要”。

      她曾属意的人选,毋庸置疑,是望序。那个拥有着与她截然相反却又完美互补的秩序权柄,那个能让她放下所有冰冷伪装、如同逗弄心爱小猫般流露出唯一温柔的存在。他是她唯一认可的、有资格与她并肩,甚至在未来某一天可能接过她手中这份沉重“礼物”的存在。

      但望序死了。
      彻彻底底。
      干干净净。

      这个认知,如同一个绝对零度的奇点,永恒地悬挂在她意识的核心,冻结了所有其他的可能性。

      于是,选择的范围,被缩小到了极致。

      岚?他拥有最坚定的守护意志,圣光的力量纯粹而强大。但他太“光明”,太“秩序”,与她那融合了寂灭与悖论的“混沌原色”本质相斥。强行传承,只会导致他的崩溃与力量的污染。
      何初?她的混沌力量天生具有不可思议的“可能性”,是僵化规则的天然克星。但她太“不确定”,太“情绪化”。这份需要极致理性与冰冷掌控的邪神权柄,交给她,无异于将一颗恒星塞进一个孩子的玩具盒,结果只能是共同的毁灭。

      那么,只剩下一个选项。

      谢言。

      那个数据化的灵魂,那个绝对理性、绝对冷静、以逻辑与信息为食的存在。他没有过于炽热的情感干扰判断,没有固化的秩序或混沌倾向束缚手脚。他像一张空白的、拥有无限处理能力的画布,或许……是承载她这份冰冷权柄最 “合适” 的容器。

      “合适”。
      一个冰冷到没有任何温度的词。
      也是如今的希让,唯一能使用的评判标准。

      她停止了漫无目的的漂泊。
      她的“存在”坐标,再次锁定在了那个她许久未曾踏足的——序理之庭。

      ……

      当希让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重新凝聚在序理之庭时,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何初正坐在台阶上,看着那片虚无之点发呆。岚在不远处擦拭着他的圣剑,剑身上的光芒恢复了往日的几分炽热,但他的眼神深处,依旧沉淀着难以化开的沉重。而谢言,他的数据灵魂体已经基本重塑完成,虽然不如以往凝实,但眼中的冰蓝色数据流已然恢复了平稳的运转。

      三人在希让出现的瞬间,同时抬起了头。

      何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被希让周身那更加深沉、更加非人的死寂气息所冻结,化为无声的担忧。
      岚握紧了剑柄,神色复杂,带着敬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谢言的数据流微微加速,冰冷的电子音响起:“希让大人。”

      希让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最后,定格在谢言身上。

      那目光,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意味,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待处理的物品。

      “谢言。”
      她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砂砾摩擦般的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规则律令般的威严。

      “你的本质,是信息与逻辑。”
      “我的权柄,是悖论与编织。”
      “现在,我将开启一项‘协议’。”
      “内容:邪神权柄传承。”
      “目标:个体‘谢言’。”
      “你是否接受?”

      没有解释,没有询问意愿,甚至没有提及任何关于“继承人”的字眼。她像是在启动一个预设好的程序,冰冷而直接。

      何初猛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恐惧。她隐约猜到这意味着什么,但这方式……太过残酷!
      岚的眉头紧紧锁起,但他没有出声。他明白,这不是他能够干涉的领域。
      谢言眼中的数据流出现了瞬间的凝滞,随即以更高的速度运转起来,显然在进行着超负荷的利弊分析与逻辑推演。

      几秒钟后,数据流恢复平稳。
      谢言抬起头,毫无情感波动的电子音回应:
      “协议已接收。开始进行可行性评估……”
      “评估条件不足。请求提供‘权柄传承’具体内容、风险系数及后续义务数据。”

      希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抬起了手。

      这一次,不再是细微的流光。磅礴浩瀚的 “混沌原色” 力量,如同苏醒的星云般从她体内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序理之庭!那力量不再是内敛的沉寂,而是显露出了其作为规则源头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本质——包容着秩序与混乱,定义着存在与终结,蕴含着无穷的悖论与可能性!

      在这力量的影响下,何初感觉自己体内的混沌力量如同遇到了君王般瑟瑟发抖,岚的圣光被压制到了极限,连那片虚无之点都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希让将这股力量,凝聚于指尖,指向谢言的眉心。

      “数据,不足以理解。”
      “需要……亲身体验。”

      话音未落,那凝聚了邪神权柄本源的“混沌原色”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流,毫无保留地、强行地、灌入了谢言的数据灵魂体!

      “呃——!!!”

      即便是绝对理性的谢言,也在这一刻发出了痛苦的、数据扭曲的嘶鸣!他的灵魂体瞬间被染上了诡异的“混沌原色”,无数无法理解的规则信息、悖论逻辑、存在与终结的碎片,如同病毒般疯狂涌入他的核心数据库!

      他的数据流彻底崩溃,化作一片混乱的、闪烁着危险光芒的乱码风暴!他的形体在稳定与溃散之间剧烈闪烁,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过于庞大的信息洪流彻底冲垮、同化!

      这不是传承!
      这更像是一场……强行的覆盖与格式化!

      “老大!停下!他会承受不住的!”何初尖叫着想要冲过去,却被那恐怖的力量余波狠狠推开。
      岚也上前一步,圣剑爆发出炽热的光芒,试图阻挡那力量的洪流,却如同螳臂当车,圣光瞬间溃散。

      希让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个既定的工序。她控制着力量的输出,既不让谢言立刻崩溃,也不给他任何适应和缓冲的时间,只是冷酷地、持续地将邪神权柄的本质,“烙印”进他的存在根基。

      她在测试。
      测试这个“容器”的极限。
      也在……确认自己的选择。

      谢言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数据灵魂体逐渐被“混沌原色”彻底浸染,那冰蓝色的数据流几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非人的光芒。他的意识在无尽的信息冲击下,仿佛在经历一场毁灭与重生的循环。

      不知过了多久,当希让感觉“烙印”已经完成,她才缓缓收回了力量。

      序理之庭内,那磅礴的压力骤然消失。

      谢言的数据灵魂体悬浮在半空中,不再闪烁,稳定了下来。但他的形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加凝实,却也更加……抽象。周身流淌的不再是纯粹的冰蓝色数据流,而是如同希让一般内敛的、蕴含着复杂信息的“混沌原色”微光。他缓缓睁开“眼”,那里面不再是冰冷的电子光芒,而是一种……接近于希让的空洞与平静,只是在那平静之下,是无数疯狂运转、试图理解这全新权柄的规则演算。

      他“活”了下来。
      他承受住了。
      他成为了……新的邪神权柄承载者。

      希让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一个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

      “协议……完成。”

      她不再多看谢言一眼,也不再理会一旁惊魂未定、泪流满面的何初和神色复杂的岚。

      她转过身,再次面向那个虚无之点。

      这一次,她的背影似乎……轻松了少许。

      并非放下了悲伤,而是……卸下了一份职责。

      她完成了作为“邪神”的最后一项“义务”。
      将这份伴随着永恒孤独与沉重力量的火种,传递了下去。

      至于这火种在未来会燃烧成什么样,是否会照亮什么,或者焚毁什么……都与她无关了。

      她再次迈开脚步,走向序理之庭之外。

      步伐,依旧缓慢。
      背影,依旧挺直而孤独。

      但这一次,何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除了悲伤,还感受到了一种……彻底的、万念俱灰后的释然。

      她不再仅仅是“失去望序的希让”。
      她如今,连“邪神希让”这个身份,也一并……交付出去了。

      从此,多元宇宙中,多了一个承载着冰冷权柄的新生存在(谢言)。
      也少了一个……连悲伤都已然沉寂的、真正的……“虚无”。

      希让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如同投入深海的最后一颗石子,连涟漪都未曾惊起。

      序理之庭内,只剩下继承了权柄却仿佛失去了更多东西的谢言,悲恸的何初,沉默的岚,以及……
      那个永恒证明着“失去”的……
      虚无之点。

      望序的“尸体”,如果那还能被称为尸体的话,并未如寻常消亡的存在般彻底归于虚无。作为序理之主,其存在本质与多元宇宙的秩序根基深度绑定,即便权柄剥离、灵魂湮灭,那具曾承载至高权柄的“躯壳”,依旧蕴含着难以想象的规则残响与秩序烙印。它并未消散,而是在那场献祭性的湮灭中,被混乱的规则乱流卷走,如同宇宙洋流中的一叶残骸,无声无息地漂流,最终坠入了一条横贯无数维度的、被称为 “万源之河” 的奇异流域。

      “万源之河”并非真正的河流,它是无数世界规则信息、能量残渣、乃至破碎时空的沉淀与交汇之所,光怪陆离,危险重重,却也隐藏着无数被遗忘的秘密和禁忌知识。这里是冒险家的坟墓,也是疯狂收藏家与偏执研究者的乐园。

      他的“躯壳”在河水中沉浮,那曾经映照着星辰生灭的星眸紧闭,蓝色的长发如同失去生机的海草,在水中无声飘散。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隐隐可见其下早已停止流转的、破碎的银色规则脉络。他像一件被遗弃的、布满裂痕的完美瓷器,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流淌着各色诡异光晕的“河水”深处,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混合着死寂与残余威严的气息。

      ………

      “万象奇观”实验室,第七千三百号隔离观测区。

      这里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科研机构,而是一个由数位痴迷于解析宇宙底层奥秘的、亦正亦邪的至高存在联合建立的隐秘设施。他们不隶属于任何已知势力,唯一的追求便是“知识”,无论其来源如何,代价如何。

      此刻,在其中一个布满精密符文、无数奇异仪器正在安静运行的观测区内,一群形态各异的研究员正围着一个巨大的、由透明能量构成的“隔离皿”。皿中悬浮着的,正是望序那失去所有生机的躯壳。

      “难以置信……”一个由纯粹光影构成的研究员发出沙沙的、如同数据流摩擦的感叹,“如此精密的规则结构……即便是在‘死寂’状态下,其内部残留的秩序烙印依旧在自发排斥着‘万源之河’的混沌侵蚀。这具‘遗骸’生前的位格,恐怕远超我们的预估。”

      “检测到超高浓度的‘定义’、‘因果’、‘逻辑’权柄残留,”另一个如同金属与水晶拼接而成的研究员,用冰冷的机械音汇报着,“但其核心驱动源……完全缺失。不是沉睡,不是封印,是彻彻底底的……真空。就像一台被抽走了所有核心代码和能源的超级计算机,只剩下一个无比坚固却空无一物的外壳。”

      “蓝发,紫眸……古老的星脉纹路……记录在案的已知至高存在中,并无完全匹配的个体。”一个如同阴影般蠕动的存在低语,“要么是未知的隐世存在,要么……其存在痕迹被某种力量大规模抹除或修改过。”

      为首的研究员,被称为 “收藏家” ,其本体隐藏在一团不断变幻色彩的迷雾中,只有一双充满狂热求知欲的眼睛清晰可见。他(它)绕着隔离皿缓缓飘动,目光灼灼地盯着望序沉寂的面容。

      “有趣……太有趣了!”收藏家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一具失去了‘灵魂’和‘权柄’,却依旧保持着如此高度‘秩序稳定性’的至高遗骸!这简直是违背逻辑的奇迹!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它)猛地转向其他研究员:
      “这意味着,我们可以绕过那些麻烦的‘意志’和‘权柄’干扰,直接研究其最本源的‘秩序结构’ !这或许能让我们窥见‘规则定义’本身的奥秘!甚至……逆向推导出‘序理’权柄的构成原理!”

      “但是,‘收藏家’大人,”光影研究员有些犹豫,“如此高位格存在的遗骸,通常都牵扯着巨大的因果。我们贸然研究,是否会引来……”

      “风险与收益并存!”收藏家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更何况,它现在只是一具‘空壳’。只要我们不尝试注入新的‘意识’或‘力量’去激活它,仅仅是‘观察’和‘解析’,风险是可控的。启动最高级别的信息屏蔽和因果隔绝协议!我要知道这具‘遗骸’的一切秘密!”

      命令下达,实验室的仪器运转得更加频繁。无形的探测波束反复扫描着望序的躯壳,试图解析其每一寸肌肤、每一缕发丝中蕴含的规则信息。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光幕上倾泻。

      他们记录下了他肌肤下那些破碎的、如同星辰图谱般的银色纹路。
      他们分析了他蓝色长发中蕴含的、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宇宙初开的秩序气息。
      他们甚至尝试用超维显微镜“观察”他紧闭的紫眸内部的结构,却发现那里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所有的探测信号都被吞噬,只反馈回一片绝对的“寂静”与“未知”。

      研究在狂热而谨慎地进行着。收藏家和他的团队如痴如醉,仿佛捧着一本由规则本身书写的、无字的天书,试图从中解读出创世的密码。

      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他们对这具“空壳”进行着一次次探测、一次次解析的同时……

      远在无数世界之外,那片希让刚刚离开不久的、冰冷的星空之中。

      一直如同机械般“漫步”的希让,脚步猛地停顿了下来。

      没有任何征兆。
      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一直空洞死寂的紫罗兰色眼眸深处,极其罕见地、不受控制地……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电路短路般的火花。

      那不是情感,不是感知。
      那是一种……更加本质的、规则层面的……“共鸣”?

      仿佛某个与她自身存在根基紧密相连的、早已被判定为“绝对寂灭”的 “坐标”,在遥远的、被层层隔绝的维度之外,极其微弱地……“颤动” 了一下。

      那“颤动”微弱到几乎不存在,转瞬即逝,如同幻觉。

      希让僵硬地站在原地,微微偏头,似乎想“倾听”什么,但那细微的“共鸣”已然消失,周围只剩下永恒的、令人窒息的星空死寂。

      她沉默了许久。
      然后,缓缓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那里,进化后的“悖论之种”印记,没有任何变化。
      那份由望序的牺牲和她自身痛苦共同构筑的、永恒的冰封,也依旧坚固。

      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仿佛只是这具强大躯壳在漫长时间流逝中产生的一个微不足道的 “系统噪点”。

      她放下手。
      眼神重新回归到那片深不见底的虚无与平静。

      她没有去追寻那丝“噪点”的来源。
      没有那个必要。
      也没有那个……意义。

      在她认知的绝对牢笼里,望序已经死了。
      彻彻底底。
      任何与此相悖的“信号”,都只能是“错误”,是 “干扰”。

      她再次迈开脚步,继续她那没有终点的、沉默的流浪。
      将那一闪而逝的、可能蕴含着惊天秘密的“规则噪点”,如同丢弃一粒尘埃般,抛在了身后无尽的星空之中。

      而在“万象奇观”实验室的隔离皿内,望序的“躯壳”依旧静静地悬浮着,蓝发如瀑,紫眸紧闭,对正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以及远方那因他而产生的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毫无所知。

      他成了一群疯狂研究者手中最珍贵的“标本”。
      也成了那个唯一可能感知到他的存在、却早已心死如灰的邪神……永远无法触及、甚至拒绝去触及的……“回响”。

      这相隔无数维度的、冰冷的“重逢”,比彻底的湮灭,更加令人……肝肠寸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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