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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6、第 4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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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士在死寂与颠簸中前行,仿佛行驶在一条通往未知地狱的肠道。售票员依旧保持着僵立的宕机状态,如同一个卡死的程序,构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车厢内的其他乘客蜷缩在座位上,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打破这脆弱的平静,引来灭顶之灾。
望序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维持着举起手机的姿势,手臂因紧张而微微发酸,指尖冰凉。刚才那声轻笑,以及随后投来的那道……过于复杂的目光,像两根冰冷的针,刺入他的神经末梢。那个坐在最后排的金发女人,危险程度远超这辆巴士本身。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僵硬地维持着现状,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这荒谬的绝境中找出一线生机。
何初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小脸惨白,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完全依赖着望序这唯一的支柱。
而在车厢末尾,希让看似慵懒地靠着车窗,支着下巴,目光重新落回窗外那永恒的黑暗。但她的内心,正经历着一场比任何规则风暴都更加激烈的战争。
记忆的碎片如同带着倒刺的冰棱,反复刮擦着她的灵魂。
——望序在她怀中化作银色光尘消散时,那破碎而温柔的笑容。
——在“规则坟场”感知到他被分割的遗骸传来的、如同亲历的极致痛苦。
——岚、何初、谢言在她眼前被法则余波彻底湮灭的瞬间。
——最后被“存在固化射线”禁锢时,那无力回天的冰冷与绝望……
每一帧画面,都带着鲜血淋漓的质感,冲击着她强行筑起的心防。她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才能将这些足以让任何存在崩溃的记忆再次压制、冰封,维持着表面那层薄薄的、属于“邪神希让”的玩味与疏离。
她不能暴露。
至少,现在不能。
她必须像上一次一样,扮演好一个“偶然路过、觉得有趣”的旁观者。任何过度的关注、任何不符合“初次见面”逻辑的干预,都可能引起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甚至可能……提前引来“收藏家”或其眼线的注意。
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敌人,对“秩序”和“异常”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任何时间线上的悖论与扰动,都可能像黑暗中的灯塔一样显眼。
所以,她只能看着。
看着望序独自面对这诡异的巴士规则。
看着他在恐惧中挣扎,在绝境中寻找漏洞。
看着他用那尚未完全觉醒的“规则质疑者”权限,笨拙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求生。
这无异于一种酷刑。
她能清晰地“看”到,望序体内那微弱的、尚未与他完全融合的“规则碎片”正在因极致的压力而缓缓苏醒,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那对隐藏的猫耳,想必也正因感知到无处不在的危险而紧张地竖起,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不寻常的规则涟漪。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体内那源自“叛逆之心”的、对不公规则的天然抵触,正在与这辆巴士的死亡规则激烈碰撞。正是这种碰撞,才让他做出了“扫码支付”这种荒诞却有效的反抗。
她的猫,一直都很聪明。即使在最绝望的境地,也能找到那微乎其微的破局点。
一丝极淡的、混合着骄傲与心酸的暖流,刚刚在她冰冷的心湖泛起,就被更汹涌的痛苦记忆狠狠压了下去。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售票员宕机的状态似乎开始不稳定,帽檐下的阴影蠕动得更加剧烈,发出断续的、如同老旧收音机调频般的杂音。它那僵直的手指,开始极其缓慢地、一卡一卡地,试图再次抬起。
平衡即将被打破。
望序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意识到,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这怪物完全恢复之前,找到真正的生路!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车厢——破败的座椅、肮脏的地板、闪烁的顶灯、车窗外的黑暗、以及……那个神秘的金发女人。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是唯一的变数。她似乎超然于巴士的规则之外,而且……对他有种奇怪的关注。但这种关注是福是祸,他无法判断。
冒险一搏?还是继续僵持?
就在望序内心激烈斗争,售票员的手指即将完全抬起,恐怖的吞噬即将再次降临的千钧一发之际——
希让,动了。
她并没有看向望序,也没有看向售票员。她只是仿佛有些不耐烦这凝滞的气氛,极其随意地,用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她所坐的、布满锈迹的金属窗框。
“叩。”
一声轻响,微乎其微。
但在规则层面,却如同在平静( albeit 诡异)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绝对“否定”意味的规则波动,以她指尖落点为中心,如同水波纹般无声扩散开来,瞬间掠过了整个车厢!
这股波动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信息刷新” 或者说 “规则重置”。
下一秒,那即将恢复行动的售票员,身体猛地一僵!它那抬到一半的手臂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垂落下去,帽檐下的阴影停止了蠕动,再次陷入了更深层次的“宕机”状态。甚至连它身上散发的那股令人作呕的恶意,都仿佛被暂时“静音”了。
整个巴士的规则运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 “卡顿”。
望序的感知何其敏锐!他体内那初步苏醒的“规则碎片”和猫科直觉,让他清晰地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异常!
是那个女人!
她做了什么?!
她竟然能……直接影响这辆诡异巴士的规则?!
他猛地再次看向希让,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更深的探究。
希让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依旧慵懒地靠着车窗,甚至无聊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似乎还沁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花。她瞥了望序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怎么还在发呆?麻烦。”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看似随意的一敲,几乎抽空了她这具“年轻”身体所能调动的近半力量,并且极其精妙地模拟了“规则冲突导致系统延迟”的假象,以避免引起更深层规则的反弹和注视。这对她此刻的状态而言,负担极重。
但她必须这么做。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售票员恢复,将望序再次置于险境。哪怕只是暂时的缓解。
这一次,规则的“卡顿”给了望序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也给了他一个明确的信号——这个女人,拥有干涉规则的能力,而且……似乎并不介意让他知道这一点。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望序脑海中成型。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趁着售票员再次宕机、规则暂时稳定的窗口期,拉着何初,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地……向着车厢后排,希让所在的方向挪动。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不知道靠近这个女人是生路还是更深的陷阱。
但他别无选择。
在这辆诡异的巴士上,她是唯一的、可见的“异常”,也是唯一的……希望。
希让看着望序拉着那个胆小的小姑娘,如同两只受惊的小动物般,警惕而又坚定地向自己靠近。
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来了。
和上一次一样的选择。
他最终还是走向了她。
但这一次,她的心中没有戏谑,没有旁观者的乐趣,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悲伤,以及一种……仿佛宿命般的沉重。
她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的警惕、决绝,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傻瓜。
我的猫。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任何风雨。
哪怕……要我燃尽这轮回的灵魂,冰封这万千世界的希望。
她微微抬起眼眸,迎向望序的目光,那紫罗兰色的深处,是无人能懂的、汹涌的暗流与……亘古不变的守护。
望序拉着何初,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车厢地板黏腻的触感透过鞋底传来,仿佛某种活物的皮肤。空气中弥漫的恐惧几乎凝成实质,压迫着他们的呼吸。何初紧紧攥着望序的衣角,指甲因用力而泛白,她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望序的后背,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而望序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车厢末尾那个慵懒的身影上。
希让依旧维持着那个漫不经心的姿态,支着下巴,望着窗外永恒的黑暗。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是如同星核熔炉般剧烈翻涌的情绪。她能清晰地“听”到望序和何初靠近的脚步声,能“感觉”到他们紧绷的神经和加速的心跳。
近了。
更近了。
她能闻到望序身上那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现实世界”的干净气息,混合着此刻无法抑制的冷汗味道。能看到他蓝色发梢因紧张而微微颤抖,能看到他紫色眼眸中倒映出的、属于自己的模糊影子,那里面充满了戒备、孤注一掷的决绝,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寻求庇护的本能。
这细微的本能,像一根最锋利的针,精准地刺入了希让灵魂最柔软、也是伤痕最深的角落。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几乎要控制不住体内奔涌的力量。她多想立刻转过身,将他拥入怀中,隔绝这世间所有的恶意与危险。用尽一切手段,抹去他眼中那令人心碎的警惕与不安。
但她不能。
她只能维持着这该死的、冰冷的平静。
望序终于停下了脚步,在距离希让座位约一米远的地方。这是一个微妙的位置,既表达了靠近的意图,又保留了一丝随时可以后退的安全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开口,尽管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你……你好。”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刚才……谢谢你。”
他指的是那声轻敲带来的规则“卡顿”。
希让没有立刻回应。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仿佛这个动作耗费了她极大的力气。紫罗兰色的眼眸终于完全对上了望序的视线。
如此近的距离。
望序能更清晰地看到她的面容——那过于耀眼的金色马尾,那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五官,以及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整个宇宙寂灭悲伤的眼眸。
这双眼睛……望序心中猛地一悸。这绝不是一个单纯找乐子的旁观者该有的眼神。
希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那目光似乎带着某种重量,压得望序几乎喘不过气。然后,她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了他依旧紧紧握着手机、指节泛白的手上。
“谢我?”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带着独特磁性的慵懒,但仔细听,似乎比刚才低沉沙哑了半分,“谢我什么?我只是觉得……太吵了。”
她轻轻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而且,一直举着那个小方块,不累吗?”
她的态度依旧疏离,甚至带着点戏谑,但望序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上一次(虽然他并不知道是上一次),她只是远远地评价了一句“玩具”。而这一次,她做出了实质性的干涉(虽然微小),并且……回应了他的搭话。
这是一个信号。
望序的心脏跳得更快了,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他放下举得有些发酸的手臂,将手机收回口袋,这个动作让他稍微放松了一些。
“这辆车……很不对劲。”望序尝试着切入正题,目光紧紧锁住希让,“你知道该怎么离开这里吗?或者……你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希让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她知道这辆巴士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开端,知道后面等待着他的是无数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世界,知道他将一步步成长,也将一步步走向那个……她不惜逆转时间也要改变的、既定的悲剧结局。
一股强烈的倾诉欲如同毒火般灼烧着她的喉咙。她想告诉他一切,想警告他未来的危险,想让他远离所有可能的伤害。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符合她此刻“人设”的反问:
“离开?”她似乎觉得有些好笑,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黑暗,“为什么要离开?这里……不是挺有趣的吗?”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非人的漠然,仿佛众生的挣扎与恐惧,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戏剧。
望序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女人的态度让他捉摸不透。她似乎拥有强大的力量,却对眼前的危机视若无睹,甚至……乐在其中?
“有趣?”一旁的何初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小声反驳,“哪里有趣了?会死人的!那个售票员……它吃人!”
希让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何初,那眼神让何初瞬间噤声,如同被冰水浇头。
“规则如此。”希让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要么遵守,要么……打破它。哭泣和抱怨,毫无意义。”
她的话冰冷而残酷,却直指核心。
望序心中一动。打破规则……他刚才试图“扫码支付”,不就是在尝试打破“必须刷卡”的规则吗?虽然方式荒诞,但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打破规则……”望序喃喃自语,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需要找到规则的漏洞,或者……拥有足以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力量?”
他说着,目光再次投向希让,带着探究。
希让与他对视着,心中五味杂陈。她的猫,还是这么聪明,这么快就抓住了关键。
“力量……”她轻轻重复着这个词,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节奏与她此刻混乱的心跳截然不同,“你可以这么理解。”
她不能直接给予他力量,那会拔苗助长,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视。但她可以引导,可以为他创造领悟的条件。
就在这时——
“滋……嘎……”
那僵立许久的售票员,身体再次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如同生锈齿轮强行转动的声响!帽檐下的阴影开始剧烈翻涌,宕机状态似乎即将结束!
恐怖的压迫感再次降临!
何初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抱住望序的胳膊。
望序脸色也瞬间变得苍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向售票员,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希让。
希让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戾气。
没完没了。
她不喜欢这种东西,一而再再而三地惊吓她的猫。
她没有再看售票员,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望序,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看来,它不太喜欢安静。”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看似随意地,将一直支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轻轻搭在了自己座位的扶手上。
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声响。
但整个巴士车厢,仿佛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窖!
时间……凝固了。
不是比喻。
那售票员抬到一半的手臂,僵在了半空。阴影停止了蠕动。何初惊恐的表情定格在脸上。窗外流动的黑暗与灰雾,变成了静止的油画。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清晰可见地悬浮在原处。
唯有希让,以及……被她刻意排除在效应之外的望序,还能思考,还能动作。
望序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超乎理解的一幕。
时间静止?!
这个女人……她竟然能……暂停时间?!
不,不对。不仅仅是时间。他感觉到,周围所有的规则,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冻结”了。这是一种比时间暂停更加本质、更加恐怖的……权柄!
他猛地转头,看向希让。
希让也正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是望序无法理解的、汹涌的暗流与一种……近乎悲伤的平静。
“现在,”她轻声说,声音在这片绝对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该如何‘打破’它了。”
她给了他时间。
给了他一个绝对安全的、不受打扰的环境。
去领悟,去成长。
而她,将在这里,为他守护这片凝固的时光。
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
只是这一次,他永远不会知道。
望序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又看了看身边如同雕塑般的何初,最后,目光落回希让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震惊、困惑、感激、以及一丝更深的不安……种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
他隐隐感觉到,这个神秘女人的出现,将他卷入了一个远比这辆诡异巴士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漩涡之中。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观察那被凝固的售票员,观察这辆巴士内部的结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打破规则……
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力量……
希让静静地看着他陷入思考的侧脸,看着他微蹙的眉头和专注的眼神,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渗出了一丝微弱的、带着痛楚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