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薄荷糖与后排观影 ...
-
九月的风还带着夏末的尾巴，卷着操场边的槐树叶，扑在高一（3）班的窗玻璃上，留下几片晃悠的影子。
许念把校服外套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她正低头填一张刚发的座位表，笔尖在“许念”两个字上顿了顿，又往下移，在“学号37”后面画了个小小的对勾。
教室里乱糟糟的，刚开学的喧闹像没关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溅得到处都是。前排女生在讨论新换的班主任，后排男生已经勾肩搭背地商量着放学后去打球，只有许念坐的这个靠窗位置，像被隔开的一小块安静角落。
她的书包放在椅子旁边，侧袋拉链没拉严，露出半盒绿色包装的薄荷糖。是最普通的那种，便利店三块五一盒，清凉味冲得很，是她用来对付晚自习困意的“武器”。
“同学，借支笔。”
一个男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算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像指尖划过磨砂纸，有点涩，又有点沉。
许念抬头。
站在她课桌旁的男生很高，校服穿得松松垮垮，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领口。他头发不算短，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骨，眼睛在阴影里看不太清，只觉得眼神很淡，像没聚焦似的。
是陆亦舟。
开学第一天的班会课上，班主任点过他的名字。中考全市第七的成绩，却在自我介绍时只说了三个字“陆亦舟”，就抱着胳膊坐回了最后一排，全程没再抬过头。
许念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笔递过去，笔杆上还留着她握过的温度。“喏。”
陆亦舟接过去，指尖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指腹，像一片薄冰擦过，许念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他没在意，低头在自己的座位表上写字。他的字跟他的人有点像，笔画舒展却带着点锋芒，“陆亦舟”三个字龙飞凤舞，学号是“7”，就在许念斜后方，隔着三排座位的距离。
写完，他把笔递回来，笔帽已经盖好了。“谢了。”
许念“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她看着他转身走回后排，背影在喧闹的人群里显得有点孤，像一棵长在墙角的树，不怎么合群，却自有章法地立着。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阳光斜斜地照进教室，在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许念听得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移动，把老师讲的例题步骤拆解得清清楚楚。
后排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陆亦舟趴在桌子上，半边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下颌。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了层浅金，他似乎被晒得有点不耐烦，动了动，把脸往阴影里缩了缩。
“……所以这个辅助线，要连接AC和BD的中点，构造中位线……”数学老师敲了敲黑板，“许念，你来回答一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念站起身，声音清亮：“因为已知条件里有AB平行于CD，且AD等于BC，连接中点后，中位线既平行于AB，又等于AB长度的一半，同时能通过全等三角形证明与CD的关系，从而导出四边形的对称性。”
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请坐。”
坐下时，许念感觉有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没回头，只假装整理笔记本，眼角的余光再次扫过后排——陆亦舟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正望着她的方向，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像在看一块黑板，又像在看窗外的树。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先移开了视线，重新趴回桌上，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错觉。
许念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低头看向笔记本，笔尖在“中位线”三个字上顿了顿，渗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天色已经暗透了。教室里亮起白炽灯，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短，贴在桌面上。
许念啃着一道物理大题，眉头微微蹙着。草稿纸上画满了受力分析图，铅笔线条横七竖八，像一团理不清的毛线。
“喂。”
一支笔突然从斜后方伸过来，笔尖在她的草稿纸上点了点。
许念回头，陆亦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背靠着椅背，手里转着那支刚借过的笔。“这里，摩擦力方向反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混着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像在说什么秘密。
许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斜面物体的静摩擦力方向标反了。她愣了一下，刚想说“谢谢”，就见他转着笔，目光落在她摊开的物理课本上，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这个公式的适用条件是匀速直线运动，题目里是匀加速。”
说完，没等她回应，他就转回头，重新趴在桌上，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许念盯着草稿纸上那个被他点过的地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她忽然想起书包里的薄荷糖，拆开一颗塞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瞬间漫过舌尖，驱散了几分困意，也压下了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
她不知道的是，后排的阴影里，陆亦舟并没有真的睡着。他侧耳听着前方传来的、极轻的翻书声，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窗外的月光爬过窗沿，落在许念的书包侧袋上，那半盒薄荷糖的绿色包装，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薄荷糖与后排观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