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被风吹乱的试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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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课的琅琅书声里，总夹杂着些细碎的动静。许念把英语课本立在桌面上，遮住半张脸，指尖在单词表上慢慢划过，嘴里跟着念出声，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窗外瞟。
楼下的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是刚贴出来的值日表。她昨天放学时忘了看，今天轮到第几组值日，心里还没数。
“许念，”前排的女生转过来，手里捏着块饼干，“等下早读结束，帮我拿下作业本呗？我去看值日表。”
“好。”许念点头，目光又落回课本上，可“abandon”这个单词看了半天，还是没记住拼写。
早读下课的铃声像道赦令，教室里瞬间炸开锅。许念刚站起身，准备去帮前排女生抱作业本，就被一阵风卷得踉跄了一下——是几个男生从后门冲出去，带起的风掀乱了她放在桌角的数学试卷。
几张试卷飘飘悠悠地往下落，其中一张正好落在过道上。许念弯腰去捡，指尖快碰到纸边时，另一只有力的手先她一步，把试卷拾了起来。
是陆亦舟。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后排走了过来，手里还捏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大概是要去扔垃圾。他把试卷递给许念，指尖扫过她的手背，比上次借笔时更轻，像一片羽毛擦过，却让许念的指尖莫名地有点发烫。
“谢了。”她接过试卷，低头整理时，发现卷角被踩了个浅浅的脚印，是刚才跑过去的男生留下的。
陆亦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那个脚印，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转身往教室后门走，路过那几个还在打闹的男生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也没见他做什么，就是淡淡地扫了那几个男生一眼。原本吵吵嚷嚷的几个人，不知怎么就停了下来，你看我我看你，默默地散开了。
许念抱着一摞作业本回来时，正好撞见这一幕。她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心里有点纳闷——陆亦舟明明什么都没说，甚至没停下脚步，可那几个刚才还横冲直撞的男生，怎么就跟被戳破的气球似的，蔫了下去？
她把作业本放在前排女生桌上，回到自己座位，发现被踩脏的那张试卷旁边，多了一张干净的草稿纸。草稿纸一角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正弯腰捡东西，旁边用铅笔写了行小字：“下次把卷子压好。”
字迹还是那么张扬，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潦草。许念盯着那个小人看了会儿，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把草稿纸叠起来，塞进了数学课本里。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女生们聚在树荫下聊天，男生们则占了半个篮球场。许念没凑群，抱着本历史书坐在看台上，风把书页吹得哗哗响。
她其实不怎么喜欢体育课，尤其是这种自由活动的时间，总觉得有点无所适从。不如看点书，反倒踏实。
“同学，让个位置？”
有人在旁边说话，带着点运动后的喘。许念抬头，看见陆亦舟站在台阶下，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额头上，校服外套被他系在腰上，露出的T恤后背洇着一片深色的汗渍。
看台上空位不少，他却偏偏站在她旁边。许念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大半个位置。“这里没人。”
陆亦舟坐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随手把手里的篮球放在脚边。篮球滚了两下，碰到许念的帆布鞋，停住了。
他没去捡，就那么任由篮球靠着她的鞋。“看什么呢？”
“历史。”许念把书往旁边挪了挪，露出封面。
陆亦舟扫了一眼，“戊戌变法？”
“嗯。”
“梁启超那篇《少年中国说》写得不错。”他突然说，声音里还带着点喘，“‘少年强则国强’那句，我们小学课本里有。”
许念有点意外。她以为像他这样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人，不会记得这些课本里的句子。
“你看得挺认真。”陆亦舟的目光落在她的书上，她在书页边缘用红笔写了些批注，密密麻麻的。
“怕考试考不好。”许念半开玩笑地说。
他低笑了一声，笑声很轻，被风吹得散了些。“你成绩不是挺好的吗？”
“数学差点。”许念老实说，想起早上被风吹乱的试卷，还有那张被踩脏的角落，“尤其是函数，总搞不清定义域。”
陆亦舟没接话，低头玩着手指，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会儿，他突然站起身，“我去买水，要喝吗？”
“不用，谢谢。”
他“哦”了一声，转身往小卖部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许念又低下头看书，才继续往前走。
许念其实没看进去多少。她的注意力总被脚边的篮球吸引，篮球上还沾着点草屑，是刚从球场上带过来的。风又起了，吹得她的历史书哗哗响，有一页没夹好，突然飞了出去，飘飘悠悠地落在了篮球场边。
她赶紧起身去捡，刚跑下看台，就见一个男生抱着篮球冲过来，眼看就要踩到那页纸——
“小心！”
有人比她先出声，是陆亦舟。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正站在篮球场边。那冲过来的男生听见喊声，愣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
许念趁机捡起书页，幸好没被踩到，只是边角沾了点灰。她拍了拍灰，抬头想道谢，却看见陆亦舟把其中一瓶水递给那个差点踩到书页的男生，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下次看路。”
那男生大概认识他，讪讪地接过水，“知道了，陆亦舟。”
陆亦舟没理他，径直走到许念面前，把另一瓶没开封的水递给她。“给。”
瓶身上凝着层薄薄的水珠，有点凉。许念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他说得干脆，眼睛往她手里的历史书页上瞟了一眼，“没脏吧？”
“没，谢谢。”
“不客气。”他说完，转身就往球场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她，“函数那部分，要是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许念愣在原地，手里捏着那瓶冰凉的水，看着他跑回球场，和队友击了个掌，重新加入了比赛。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球场上，随着他的跑动，忽明忽暗。
风又吹过来，这次没吹乱书页，却把她心里的某个角落，吹得有点发痒。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瓶身上印着“薄荷味”三个字，是很淡的那种薄荷，不像她常吃的糖那么冲。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清凉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比薄荷糖温和，却好像更让人记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被风吹乱的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