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错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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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弥漫着种松散的气息。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淌进来，在地板上画出长长的光斑，有人趁着老师转身的间隙，偷偷往嘴里塞了颗糖，包装袋的窸窣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许念在整理数学错题本。她的错题本向来工整，红笔标着错误原因，蓝笔写着正确步骤，旁边还用铅笔淡淡画着思维导图，像一张清晰的路线图。
翻到某一页时，她的指尖顿住了。
是那道曾让她卡壳的复合函数题，旁边除了她自己的标注，还多了一行字——“这里可以用换元法，更简单”。字迹张扬，带着点熟悉的锋芒，是陆亦舟的。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昨天下午他来问她题时，顺手翻了翻她的错题本。当时她正忙着给前排女生讲历史年代，没太在意。
许念拿出笔，按照他写的提示试了试，果然比她原来的方法简洁得多。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流畅的线条，她心里忽然有点痒，像被羽毛轻轻扫过。
后排传来转笔的声音，嗒嗒嗒，节奏跟上次晚自习时很像。许念不用回头也知道，陆亦舟大概又在对着窗外发呆。
这阵子，他们之间好像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不用刻意约时间，早自习前总能在梧桐树下碰到，他帮她讲数学，她偶尔也会提醒他历史课本里容易忽略的细节。放学路上，两人常常前后脚走出校门，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也没先开口说“一起走”，却总在某个巷口才分开。
就像此刻，她知道他在后排，他大概也知道她在看那道被他标注过的错题。
“许念，”前排女生凑过来，手里捏着张周末的电影票，“明天下午有空吗？新上映的那个青春片，据说挺好看的。”
许念刚想回答，就听见后排的转笔声停了。她顿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不了，我妈让我明天在家刷题。”
“啊，好吧。”女生有点失望，把票收了起来，“那下次再约。”
“嗯。”
等女生转回去，许念悄悄往后瞥了一眼。陆亦舟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错题本，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她转回来，心里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刚才拒绝得那么快，好像只是下意识地不想让他听见“有空”两个字。
自习课快结束时，老师布置了周末作业，其中有张数学附加卷，据说难度不小。许念翻了翻，最后一道大题是解析几何，光看题目就觉得头大。
她咬着笔帽发呆，忽然感觉有人从后面递过来一张纸。是陆亦舟，他把自己的草稿纸撕了一角，递到她桌上，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附加卷最后一题，辅助线跟上次那道对称题类似。”
许念抬头看他，他已经转回去了，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耳朵尖却有点红。
她把那张草稿纸叠起来，夹进错题本里，正好压在他标注过的那道复合函数题上面。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像泡在温水里的糖，慢慢化出点甜。
放学铃响时，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许念收拾书包，把错题本放进侧袋，指尖碰到了那盒薄荷糖。盒子比上次更空了些，只剩下三颗。她犹豫了一下，倒出一颗，攥在手心。
走出教室时，陆亦舟正好锁好抽屉。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并肩往楼下走。楼梯间里人多，肩膀偶尔会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
走到校门口，陆亦舟忽然停下脚步，指了指旁边的小卖部：“我去买瓶水，你等我一下？”
许念愣了愣，点了点头。
他跑向小卖部，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许念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颗薄荷糖，糖纸被捏得有点皱。风从街对面吹过来，带着点烤红薯的香味，是学校门口那个老爷爷的摊子，秋天一到，他就总在那里守着。
陆亦舟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跟上次体育课上买的一样，瓶身上凝着薄薄的水珠。他把其中一瓶递给她：“给。”
“谢谢。”许念接过来，手指碰到冰凉的瓶身，忽然想起什么，把手里攥了半天的薄荷糖递过去，“这个，给你。”
是她自己那盒里的最后几颗之一。
陆亦舟明显愣了一下，看着她摊开的手心，那颗绿色的糖在阳光下闪着光。他迟疑了两秒，接了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掌心，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了手。
“谢了。”他把糖塞进校服口袋，声音有点不自然。
“不客气。”
两人站在路边，谁也没先开口说“再见”。来往的学生渐渐少了，烤红薯的香味越来越浓。
“附加卷……”陆亦舟忽然开口，又停住了，好像在想怎么说。
“嗯？”
“最后一题，”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要是还是不懂，周末可以……可以打电话问我。”
许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点点头：“好。”
“那我先走了。”他指了指街对面的方向。
“嗯，再见。”
看着他穿过马路，身影慢慢融进夕阳里，许念才转身往家走。手里的矿泉水瓶渐渐被捂热，她拧开喝了一口，还是那股淡淡的薄荷味，却好像比上次更清冽些。
回到家，许念把周末作业摊在桌上，目光却落在那本错题本上。她翻开，看着被他标注过的错题，还有那张夹在里面的草稿纸，忽然觉得，那张难度不小的附加卷，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窗户落在错题本上。许念拿起笔，开始做附加卷，写到最后一道大题时，她想起陆亦舟写的那句话，试着画了条辅助线——果然，思路一下子清晰了。
笔尖在“解”字上落下最后一笔时，她忽然笑了。
原来有些难题，只要找对了方向，就没那么难。就像她和他之间的距离，看似隔着三排座位，隔着放学路上的沉默，却在这些被标注的错题、被交换的薄荷糖里，悄悄拉近了。
她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刚存了没多久的名字——是上次他把历史笔记借她抄时，顺便让她存下的号码。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终究还是没按下去。
周末的时间还长，那道题，好像可以留到明天再问。
此刻，街对面的路灯下，陆亦舟正站在自家阳台上，手里捏着那颗许念给的薄荷糖。糖纸还没拆，被他捏得皱皱巴巴。他看着许念家窗户透出的灯光，忽然觉得，这个周末好像会过得很慢。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点秋天的凉意，也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有I A感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错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