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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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昭哼着愉悦的小调，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归位。
“小琅！”他拿起那粉嫩的草莓味洗护套装，扬声喊，“我把新买的洗发水沐浴露放浴室了啊！今晚你就可以试试，草莓味，肯定香喷喷的！”
江琅没接话。
沉默就是喜欢。
如今，俞昭已经大致摸清了江琅的性子。
这孩子家境普通，早早独自在外打拼，习惯了看人脸色、迁就别人，不懂拒绝，也总把真实情绪藏在心里 。
就像上次吃火锅，明明怕辣，却硬是一声不吭地忍着。
可遇上真正喜欢的东西，他又会因为不好意思，先假意推脱一番。
比如上次的草莓蛋糕，这次的草莓围裙、草莓拖鞋、草莓味洗护套装。
俞昭觉得自己的人情世故水平突飞猛进！
免得江琅又不好意思，他特意把那两个粉瓶子放在淋浴间置物架最顺手的位置，还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上面的卡通草莓图案正对着外面。
他满意地拍拍手，一转身，就见江琅跟到了浴室门口，欲言又止。
“怎么了？”
“……昭昭哥，”江琅清了清嗓子，“我……我用原来那款用惯了，突然换，怕头皮不适应。”
哎，事到如今了还要推脱。
“哎呀，换着用用嘛，人总要多尝试新东西。”俞昭笑着拍拍他肩膀，爽朗大方，完全是个体贴的哥哥形象，“就这么定了啊，晚上记得用！”
江琅：“……”
夜里江琅去洗澡，俞昭留在客厅，把那双全新的草莓毛绒拖鞋拆了封。
一双自己穿上，另一双轻轻放到江琅的卧室里。
要是当着他的面递过去，这孩子多半又会不好意思，别扭着不肯穿。
一下子，满屋子都是扎眼的粉色。
俞昭打开冰箱，又看到整齐排列的几盒草莓牛奶，思绪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突然想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他从会说话开始就是个小喇叭，总叽叽喳喳缠着爸妈，让他们再给自己生个弟弟妹妹。
可惜这个心愿一直没能实现。亲戚里能来往的同辈小孩，就是他的表妹俞乐乐，那家伙可是一点不讨喜。
但俞昭对可爱的弟弟妹妹的渴望丝毫未减。
刚上小学时，他替俞乐乐去幼儿园演出，曾给那个瞧着孤僻又可怜、却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自己的小孩子送过草莓蛋糕。
小学四年级，他在学校里遇见另一个 “小豆丁”，瘦得像根豆芽菜，一眼就让他保护欲爆棚，忍不住冲上前想帮他拎书包、想给他塞吃的……
他还记得有一天在食堂。
他去得晚了，窗口的草莓酸奶早已被清空，没法给“小豆丁”买了。
他遗憾地叹口气，转过身，却惊喜地看到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慢吞吞吃饭的“小豆丁”。
小俞昭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摇摇摆摆地走过去。
小江琅却是瞬间警铃大作。
四年级的俞昭比一年级的他高出一个头，走起路来自带嚣张的风。
这个恶霸！他又来了！还笑得那么邪恶！肯定是要抢我的酸奶！
在俞昭离他还差两步远的时候，小江琅决定先发制人，双手猛地一推餐桌：“你别过来！！！”
结果，桌子只微微歪了一点，连俞昭的衣角都没碰到。
那盒草莓酸奶却因为反作用力腾空而起，划出一道优美的粉色弧线。
“pia！”
扣在了俞昭的白色校服胸口。
黏稠的粉色液体顺着校服布料往下淌，一颗草莓果粒滚落在地，蹦了两下。
空气凝结。
小俞昭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就见那个“小豆丁”梗着脖子，颤声嚷：“这、这是警告！”
俞昭看着对方明明吓坏了却还要虚张声势的样子，忽然，歪嘴笑了。
三分邪魅，三分凉薄，四分漫不经心。
他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酸奶，还用从电视剧里学来的台词，自以为很酷地说：“小子，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小江琅简直吓坏了。
后来连续好几天，都在做同一个噩梦。
此时此刻，镜子里，二十岁的江琅看到自己无奈憋屈且窝囊的表情。
草莓。
又是草莓！
我的人生是不是跟这玩意儿杠上了？！
但……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拧开花洒。
伴随着隐约的水声，俞昭悠闲地窝在沙发里看艺术杂志，忽地眼睛一阵干涩刺痛。
“对了，隐形眼镜忘摘了……”他嘀咕着起身，记得隐形眼镜护理液和镊子都放在卫生间抽屉里。
“小琅？我进来拿个东西！”俞昭扬声说完，想着反正卫浴间是干湿分离的，直接就推门进去了。
热腾腾的雾气带一股甜丝丝的草莓香味扑面而来。
俞昭眯着近视加散光的眼睛，只能看到淋浴间磨砂玻璃里一个高大的轮廓。
“我找下护理液啊……”他自顾自说着，摸到洗手台前拉开抽屉翻找起来。
“等等，哥我——”江琅的声音隔着水声传来，有点急。
“马上就好！”俞昭已经摸到了小瓶子，熟练地摘掉隐形眼镜处理起来。解决掉眼睛的不适，他才注意到水声停了。
转过头，只见江琅裹着浴袍站在不远处，黑沉沉的眼睛看过来。那股甜腻的草莓香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洗好了？这么快。”俞昭视线落在他披散的头发上，完全打湿后长度都到了锁骨。俞昭不由皱了下眉，“你这头发是不是太长了？自己吹多费劲……哎，我帮你吧。”
江琅赶紧拒绝。
然而毫无效果。
他俨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俞昭心中已经焊死成了一个口是心非的别扭形象。
“客气什么，顺手的事。”俞昭不由分说拿起吹风机，对他招手，“过来，转过去，我帮你吹吹，不然容易头疼。”
江琅自然想拒绝，但俞昭已经不由分说地把他按着转了过去，手指直接就插进了他湿漉漉的发间。
“！！”
俞昭感觉到手下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放松点。”
他好笑地说，打开吹风机，暖风呼呼地吹出来。
草莓的甜香被热气一烘，更是彻底弥漫开来。
“哟，这味儿还真浓，甜甜的。”他一边用手指梳理着江琅浓密的黑发，一边随口调侃，“其实……跟你挺配的。哈哈。”
因为要吹头发，他站得很近，几乎是贴着江琅的后背，说话时，热气全喷洒在对方发红的耳廓上。
“哥。”江琅忽地开口，声音又哑又紧，“……别乱动。”
“嗯？”俞昭正专注地对付一缕打结的头发，“你这头发该修修了，别动，马上好……”
“我说——别动了。”江琅的声音猛地拔高，同时猝然转身！
动作太大，吓得俞昭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抵上洗手台。
两人瞬间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距离很近，近得俞昭即使近视，也能清晰地看到江琅黑眸里翻涌的暗色。
那股甜腻的草莓香里，似乎隐隐混进了一点别的、更醇厚的气息，但很淡，也有着淡淡的草莓气息，俞昭没太在意。
江琅一字一句，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再乱动，我、我就……”
俞昭一脸单纯：“嗯？你什么？”
江琅哑火，咬牙切齿半天，就挤出一句：“我就要收利息了。”
俞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凶相”弄得愣了一下，眨眨眼。
然后，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江琅近在咫尺的、紧绷的脸颊。
“凶什么呀？”俞昭笑出了声，觉得他这虚张声势的样子有点好玩，“难道Beta还会咬人不成？”
江琅盯着他，喉咙滚动几下，硬是一个字都没再说出来。
俞昭正想着是不是玩笑开过了，江琅突然握住他的手腕，力道还不轻。
“可以了。”江琅哑声说，另一只手拿过他手里的吹风机，再把他往门外推，“头发干了，哥你出去吧。”
“哎？明明还没……”俞昭被推得踉跄。
“出去。”
砰！
浴室门重重关上，紧接着还有“咔哒”反锁声。
俞昭站在门外，摸了摸鼻子，有点懵。
不就是帮他吹个头发吗？反应这么大？
俞昭想了半天。
对了，小琅才二十岁，从没谈过恋爱。虽然目前只是合约关系，但自己也算是他的“初恋”……
“害羞什么……你又不是Omega，还怕我看啊？”
他笑着摇摇头，他转身走回客厅。
心里却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异样。
刚才江琅转身时那个眼神……还有另一股异样的味道……
算了，估计就是小孩子脸皮薄，被调侃了不好意思。
俞昭到沙发坐下，拿起一本杂志翻看，把莫名其妙的念头全部抛开。
浴室里，江琅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
草莓香气顽固地包裹着他，而体内某些被强行压抑下去的躁动，仍无法完全平息。
他走到镜子前，用手抹开一片水雾。
镜子里的人，半干的头发乱七八糟，眼底还有未褪尽的暗色，但嘴角……居然无意识地翘着一点点。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最后眉毛一横，低声骂道：“江琅，你个傻逼！活该……活该被Beta欺负！”
声音消散在满是草莓甜香的空气中。
“一味”酒吧。
唐牧靠在吧台边，通过Alpha的嗅觉，先捕捉到逐渐接近的香甜草莓味道，然后……才看到黑着一张脸的江琅走进来。
他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轮播台词“我在哪、我是谁、是不是在做梦？？”
“……江少？”唐牧凑近，用力吸了吸鼻子，“您这……新香水？改走甜心少女路线了？”
江琅冷着脸坐下：“闭嘴。”
“不是，这味儿也太……”唐牧憋着笑，“董事会那帮老头子要是闻到，会不会以为您终于疯了？”
江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淡淡地说：“战略需要。”
“什么战略需要把自己腌成一颗草莓？”唐牧乐了，“唔……难道是，您那位Beta哥哥的爱好？”
江琅没回答，周身的气场却更冷了。
唐牧看在眼里，笑容慢慢收敛。
他压低声音，正色道：“江少，玩归玩，别真陷进去。许逸那边查得越来越深了，他昨天甚至派人去了江韵文化……”
“无所谓。”江琅眼神冰冷，“要是他能查出来江韵和江氏药业的关系，我的腺体就可以割了。”
“哎，说起这个。”唐牧说，“你的那些下属都对你的第二性别好奇得要命，还偷偷下了赌注买你到底是不是Alpha，就是这奖一直不肯开。你捂得可真严实啊。”
江琅面不改色：“我是Beta。”
唐牧无语笑了：“那您刚才说的腺体是？”
俗话说一个谎话需要一百个谎话来圆，但这对江琅来说就和喝水一样简单。
亲手把自己套进困局里——这种蠢事，他江琅二十年来从未体会过，也不认为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Beta不是也有萎缩退化的腺体么？”江琅理所当然。
这话一出口，他的思绪就不自觉地飘远了。
对啊，Beta不是也有萎缩退化的腺体组织么？
这个念头就像一把魔鬼的钥匙，无意间打开了潘多拉的匣子。
俞昭的后颈……
比起Omega后颈腺体部位通常更细腻敏感的皮肤，Beta那里似乎并无特殊，平滑，温热，有着柔软的栗色发根，平时被衣领或头发遮掩着。
江琅是怀着复仇大计而来的。
他从始至今的目的，就是让俞昭爱上他，对他死心塌地，然后在某个温情脉脉的时刻猝然露出犬齿，咬俞昭一口。
再冷笑着告诉俞昭：看，你兜兜转转，最后找的不还是个Alpha？
他当然没想过真正标记俞昭。
因为Beta的后颈对绝大多数Alpha而言毫无吸引力，他们也无法对萎缩的腺体进行标记。
可是，江琅不是绝大多数Alpha。
他是信息素S+、站在基因链顶端，足以让普通Alpha窒息的怪物。
一个念头就同暗夜中悄然探头的藤蔓，缠绕上他的理智，疯狂滋长，无法控制。
普通的Alpha当然标记不了Beta那退化的、近乎无用的腺体。
可是……我呢？
如果连Beta生理上的“不可标记”都能被他的等级强行突破……那是否意味着，俞昭这个人，从身到心，都注定无处可逃？
这样的“复仇”，不是更加精彩吗？
想到这里，他喉头发紧，血液流速似乎都加快了几分。
“那您这头发……”唐牧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手指嫌弃地在鼻子前扇了扇，“未免也太有味道了。你刚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哪个低级Omega呢。”
“这是完成复仇大计的必要牺牲。”
江琅说罢就站了起来，冷酷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才回头扫了唐牧一眼，眼神锐利如刀。
“对了。”
“嗯？”
“你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江琅皮笑肉不笑，“我明天就让‘一味’倒闭。”
“砰！”门被狠狠甩上。
唐牧摸了摸下巴：“江少，可……这不是你投资的酒吧吗？”
他非但没被威胁到，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
他怎么觉得，这场游戏从旁观者视角来看，才是最有趣的呢？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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