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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水牛之死 笔帽生下牛 ...

  •   鱼尾家的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
      光晕像融化的蜂蜜,涂抹在鱼尾银色的短发上,也涂抹在笔帽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红的颧骨上。两人坐在沙发上,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笔帽的呼吸有些急促,鱼尾的则克制而浅淡。
      “笔帽。”鱼尾的声音比平时柔软,她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笔帽的脸颊。
      笔帽闭上眼睛,长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的手攥紧了沙发垫,指节泛白。
      就在鱼尾的唇距离笔帽还有三厘米时——
      “砰!!!”
      落地窗的钢化玻璃炸成蛛网状,不是被击碎,而是被某种黏稠的、琥珀色的物质从外部腐蚀出一个不规则的洞口。冷风裹挟着淡淡的甜腻臭味灌进来,随之灌进来的,还有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蟑螂卵。
      他的新身体比之前更加诡异:胸口的大洞已经基本填满,但填满它的不是血肉,而是层层叠叠、半透明的琥珀色卵状物,像一窝蜂巢长在胸腔里。他的左臂比右臂长出一截,手指的数目也不对,左手六根,右手四根。脸上的五官像是被随意捏合后又融化过,眼睛一高一低。
      他蹒跚地跨过窗框,踩在满地的玻璃渣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然后他抬起头,那双不对称的眼睛茫然地扫视客厅,最后定格在沙发上的两人身上。
      “你们……”蟑螂卵开口,声音像是从漏风的风箱里挤出来的,“会打排球吗?”
      鱼尾的反应快得惊人。
      几乎在蟑螂卵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已经把笔帽护到身后,同时另一只手从沙发垫下抽出了一把□□——她总在家里各个角落藏武器。军刺的刃在暖光下泛着冷蓝的金属光泽,直指入侵者的咽喉。
      “退后。”鱼尾的声音重新结冰,“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再死一次。”
      但蟑螂卵似乎根本没理解威胁。他歪了歪头,胸腔里的卵状物随之蠕动:“发球……要过网……手要伸直……”他的记忆显然还停留在强迫Candy打排球的那天,复活后的神志如同一锅煮沸后又冷却的粥,各种碎片在锅里沉浮。
      就在这时,鱼尾身后的笔帽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
      “唔……”
      她捂住嘴,脸色瞬间从绯红转为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踉跄着从沙发上站起来,冲向卫生间,连拖鞋都踢飞了一只。
      “笔帽!”鱼尾顾不上蟑螂卵了,转身追过去。
      卫生间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呕吐声。鱼尾站在门口,看见笔帽跪在马桶前,肩膀剧烈起伏,吐出来的都是清水——她晚上还没吃饭。但呕吐的剧烈程度远超普通不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胃里翻江倒海。
      蟑螂卵还站在客厅里,茫然地抠了抠自己胸腔里的一颗卵,抠下来一小块半透明的组织,凑到眼前看了看,又塞了回去。
      鱼尾蹲下身,轻轻拍抚笔帽的后背。等呕吐稍微平息,她抽了张纸巾递给笔帽,然后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
      “笔帽。”鱼尾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激动,“你是不是……有了?”
      笔帽的眼睛里还噙着因为剧烈呕吐而产生的泪水。她看着鱼尾,看着那双平日里冷冽如刀、此刻却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她的手,慢慢移向了自己的小腹。
      就在这一刻,玄关处传来震耳欲聋的撞门声。
      “咚!咚!咚!”
      不是敲门,是撞击。整扇实木门都在震颤,门框边缘的腻子粉簌簌落下。
      鱼尾猛地站起身,将军刺反握在手中,瞳孔收缩成危险的针尖状。笔帽也挣扎着站起来,靠在水池边,手仍捂着小腹。
      第三下撞击。
      门锁崩飞,整扇门向内倒塌,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响。烟尘弥漫中,一个庞大的身影堵住了门口。
      水牛。
      她今天没穿常穿的那件牛仔外套,只套了件紧绷的白色背心,肌肉虬结的手臂裸露在外,油亮的皮肤下青筋暴起。她的牛鼻孔因为愤怒而扩张,喷出灼热的白气,头顶的两根犄角在走廊灯光下泛着钝光。
      “我不允许!”水牛的声音粗哑,像是从胸腔深处炸出来的,震得客厅吊灯都在晃动,“笔帽不能怀她的孩子!”
      “她”这个字,她说得咬牙切齿,鱼眼睛死死盯向水牛。
      鱼尾还没开口,水牛身后又挤进来一个人——确切地说,是连滚带爬跟进来的。
      马猪。
      她比水牛矮三个头,圆滚滚的身体裹在一件不合身的格子衬衫里,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慌张。她先是看了看倒塌的门,又看了看客厅里剑拔弩张的场面,最后目光落在鱼尾和笔帽身上。
      “鱼尾……”马猪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试探,“你不爱笔帽了吗?怎么让她受这种苦……”
      “闭嘴!”水牛和鱼尾同时吼出来。
      鱼尾向前踏出一步,军刺的尖端正对水牛的咽喉:“滚出我家。”
      水牛却根本不看那柄能轻易刺穿她喉咙的武器。她的目光越过鱼尾,死死锁定在笔帽身上——更准确地说,锁定在笔帽捂着小腹的手上。
      “孩子……”水牛的声音突然低下来,却更加可怕,“打掉。”
      笔帽浑身一颤。
      鱼尾感受到身后笔帽的恐惧,怒火彻底烧穿了理智的防线。她正要前冲,笔帽却突然从后面拉住了她的手。
      “鱼尾。”
      笔帽的声音很轻,却奇迹般压过了客厅里所有的嘈杂。她拉着鱼尾的手,慢慢移到自己的小腹上,然后轻轻按下去。
      鱼尾的手掌下,是笔帽依然平坦的小腹。但隔着薄薄的居家服布料,鱼尾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温度——不是发烧的热,而是某种……温润的、搏动着的暖意。像是掌心下藏着一颗正在缓慢成型的小太阳。
      笔帽抬起头,看着鱼尾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温柔到近乎脆弱的弧度:
      “鱼尾,你摸摸。多看你的照片,宝宝会长得更像美女哦。”
      这句话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可话里的内容却让鱼尾如遭雷击——笔帽在说,孩子是她的。是她们两个人的。
      水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马猪张大了嘴,下巴几乎掉到胸口。
      蟑螂卵还在客厅角落,开始用手拍打墙壁,嘴里嘟囔着:“扣球……要这样扣……”
      就在这荒诞到极致的寂静中——
      电视自己开了。
      不是有人按遥控器,而是像被某种电磁干扰强制启动。屏幕亮起刺眼的蓝光,然后跳转到新闻频道。女主播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但她的表情不再是职业化的冷静,而是真实的、无法掩饰的惊恐。
      “紧急插播……金鸡山鱼尾公园监测站传回最新数据,臭气浓度在十分钟内从43%骤升至……请稍等,技术人员正在确认数据真实性……”
      画面切换到一个剧烈晃动的手机拍摄视频:夜色中的鱼尾雕像,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顶端,张开双臂,周围的黄色雾霭疯狂旋转涌入他体内。然后是数字仪表盘的特写,红色指针疯狂摆动,最终“啪”一声,指针卡死在最右端,表盘玻璃炸裂。
      女主播颤抖的声音画外音:“……疑似大鸡放屁所致……重复,臭气浓度突破监测上限,达到541541%……”
      “541541%”这个数字,用血红色的特效字体,占据了整个电视屏幕。
      笔帽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数字。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停滞了一秒。然后,她捂着小腹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要抠进布料里。
      “呃啊——!!!”
      惨叫声不像从喉咙发出,而是从子宫深处撕裂出来的。
      笔帽的身体弓成虾米状,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鱼尾慌忙去扶,却摸到笔帽□□涌出的温热液体——不是血,是清澈的、带着奇异甜味的羊水。
      “笔帽!笔帽!”鱼尾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笔帽已经听不见了。她的眼睛翻白,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每一次痉挛都伴随着子宫的猛烈收缩。她的肚子——刚才还平坦的小腹——像吹气球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居家服被撑得紧绷,纽扣崩飞。
      “孩子……要出来了……”笔帽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然后彻底脱力,瘫在鱼尾怀里。
      客厅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水牛的愤怒,马猪的困惑,蟑螂卵的胡言乱语,在这一刻全部冻结。他们眼睁睁看着笔帽的肚子在几十秒内鼓成临盆大小,看着鱼尾手忙脚乱地把笔帽平放在地板上,看着笔帽的□□开始出现一个模糊的、湿漉漉的头顶。
      没有产婆,没有医生,没有任何准备。
      鱼尾跪在笔帽□□,双手颤抖着,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她杀过人,见过血,解剖过尸体,但迎接新生儿——这完全超出了她的知识范畴。
      “用力!笔帽,用力!”她只能嘶哑地喊。
      笔帽最后一次尖叫,撕心裂肺。
      然后,那个小东西滑了出来。
      客厅里死寂一片。
      连蟑螂卵都停止了拍墙,手指僵在半空。
      鱼尾跪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接生的姿势,掌心里躺着那个湿漉漉的、连着脐带的新生儿。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里的孩子,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到茫然,到困惑,最后凝固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冰裂般的震惊。
      新生儿很小,不到三公斤,皮肤皱巴巴的泛着紫红。这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它的长相。
      头顶——长着两根微小的、但轮廓分明的犄角。不是胎毛蜷曲形成的错觉,是实实在在的、坚硬的、牛角质感的凸起。
      眼睛——还没睁开,但眼睑的形状明显不是人类婴儿的圆弧,而是带着尖锐的棱角。最诡异的是,就在鱼尾凝视的这几秒里,婴儿的左眼眼皮抽搐了一下,睁开了一条缝。
      那只眼睛的瞳孔,不是圆形。
      是一个横着的“8”——无限符号“∞”。而且瞳孔的颜色是水牛特有的、浑浊的深褐色。
      鼻子——不是人类婴儿小巧的鼻头,而是一个扁平的、外翻的猪鼻子。鼻孔朝上,此刻正随着呼吸一张一翕。
      鼻毛——从猪鼻孔里探出几根粗硬的、卷曲的黑色鼻毛,长度已经超出了婴儿的脸颊。
      颧骨——高耸、锋利,几乎要戳破皮肤。那是笔帽标志性的颧骨,以夸张的比例复刻在了这张婴儿脸上。
      这是一张拼接画。水牛的犄角、水牛的眼睛(无限符号瞳孔)、水牛的猪鼻子、水牛的鼻毛,配上笔帽的颧骨,以及两人特征粗暴融合后的怪异脸型。
      鱼尾的手开始颤抖。
      不是疲惫的颤抖,是某种从骨髓深处蔓延上来的、冰冷的震颤。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婴儿,看向还瘫在地上喘息的笔帽。
      笔帽也正看着孩子。
      她的眼睛里没有初为人母的喜悦,只有见了鬼般的恐惧和茫然。她的嘴唇在抖,却发不出声音。

      鱼尾的视线又慢慢移向门口。
      水牛还站在那里,牛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鱼尾手里的婴儿。她的表情像是被人用铁锤迎面砸了一脸——震惊、荒谬、无法理解,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本能的恐惧。
      马猪已经瘫坐在了门框边,双手抱头,嘴里无意识地重复:“这不科学……这不科学……”
      鱼尾慢慢站起身,手里还托着那个连着脐带的婴儿。她走到笔帽身边,单膝跪下,空着的那只手抓住笔帽的手腕,抓得很用力,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笔帽。”鱼尾的声音低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看着我。”
      笔帽被迫对上她的眼睛。
      “这孩子。”鱼尾举起另一只手里的婴儿,举到两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婴儿发出了第一声啼哭。声音不像人类婴儿清亮的“哇啊”,而是一种闷哑的、带着鼻腔共鸣的“哞呜”。
      鱼尾的眼睛里最后一点温度熄灭了。
      “是不是,”她的声音在抖,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压抑到极致的暴怒,“水牛□□了你?”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蟑螂卵胸腔里卵状物蠕动的“咕叽”声。
      笔帽看着鱼尾,看着那双曾经对她流露过温柔、此刻却被怒火和背叛灼烧得扭曲的眼睛。她的视线又滑过那个长着犄角和猪鼻子的婴儿,滑过门口那个庞大而沉默的水牛。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混着汗水,滴在地板上。
      她点了点头。
      很轻的一个动作,几乎难以察觉。
      但对鱼尾来说,足够了。
      鱼尾轻轻把婴儿放在笔帽身边。
      她的动作很稳,甚至称得上温柔,放好孩子后,她还用指尖拂去了婴儿脸上的一点羊水。然后她站起身,走向厨房。
      水牛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鱼尾!你听我说!那孩子不是——”
      鱼尾没有回头。
      她走进厨房,打开最底层的储物柜,从一堆杂物里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体。油布被一层层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把伐木斧。
      不是现代轻量化工具,是老式的、沉重的、专门用来砍大树的双刃斧。斧柄是深色硬木,被摩挲得油亮;斧头是锻造钢,刃口磨得极薄,在客厅灯光下反射出一线冷白的光。
      鱼尾握住斧柄,掂了掂重量。然后她转身,走回客厅。
      水牛看着那柄斧头,看着鱼尾握斧的手——那只手稳得像磐石,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她终于意识到,语言已经没有用了。
      “鱼尾!你疯了?!”马猪尖叫着爬起来想拦。
      鱼尾看都没看她,抬脚——不是踹,是用膝盖顶在马猪的胸口。马猪一百多斤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下来,咳出一口血沫,再也爬不起来。
      水牛开始后退。
      她庞大的身躯挤过倒塌的门框,退到走廊里。鱼尾一步一步跟上,斧头拖在身侧,斧刃擦过地板,发出“刺啦——刺啦——”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鱼尾!你听我说!”水牛的声音开始发慌,“那孩子跟我没关系!我根本——”
      “闭嘴。”
      鱼尾走出了家门,走到了公寓楼的公共走廊。声控灯因为她们的动静陆续亮起,惨白的光线照着她苍白的脸和银色的短发,照着她手里那柄杀意凛然的斧头。

      水牛退到了楼梯口。她身后是向下的楼梯,身前是提着斧头步步紧逼的鱼尾。她已经无路可退。
      “鱼尾……”水牛的牛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恐惧,“你冷静点……”
      鱼尾在距离她三米处停下。
      她抬起头,看着她。走廊灯光从她头顶照下,在她眼窝处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可怕,像两簇燃烧的鬼火。
      “就是你,”她的声音平静得诡异,“□□了笔帽吗?”
      水牛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猛地摇头:“不是!我没有!长得那么恶心,谁要□□她?你别冤枉人!”
      “恶心?”鱼尾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我家笔帽软糯可爱,谁看了都会起色心。”
      “我没有!”水牛嘶吼,“我他妈对天发誓!我没碰过她一根手指头!”
      鱼尾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慢慢举起左手——她不知何时从客厅带出了那个婴儿,用一块沙发毯草草裹着,托在左臂弯里。
      她掀开毯子一角,露出婴儿的脸。
      水牛的目光被迫落在那张脸上——那两根微小的犄角,那个∞符号的眼睛,那个猪鼻子,那几根鼻毛,那高耸的颧骨。
      “这就是证据。”鱼尾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你还想狡辩?”
      水牛的呼吸急促起来,牛鼻孔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雾。她看着那个婴儿,看着那张融合了她和笔帽特征的、怪异到令人作呕的脸,一种荒谬绝伦的恐惧攫住了她。
      “那你……”水牛的声音干涩,“那你受着呗,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住了。
      鱼尾也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狞笑,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灿烂的笑容。嘴角高高扬起,眼睛弯成月牙,整张脸因为这个笑容而瞬间明亮起来——如果忽略她眼里那沸腾的杀意,这个笑容甚至称得上甜美。
      “好。”她邪笑着说,“我受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动了。
      不是冲过去,而是整个人如弹簧般压缩又释放,三米的距离一步跨过,斧头从下往上撩起——不是劈,是撩,目标是水牛的两腿之间。
      水牛本能地并拢双腿,同时用手去挡。
      太慢了。
      斧刃劈开了她的手掌,劈开了她□□的布料,劈开了皮肉,劈开了骨骼,然后从会阴处切入,沿着脊椎中线一路向上——
      “嗤啦————”
      像是撕开一匹厚重的帆布。
      水牛甚至没感觉到疼痛,只是觉得身体突然变轻了,然后她看见自己的左半边身体,向左边倒下去。
      不,不是左半边身体倒下去。
      是她的整个身体,从正中间,被劈成了两半。
      斧头从会阴切入,经过脊椎,经过胸腔,经过喉咙,经过下巴,经过鼻子,经过额头,最后从头顶正中劈出。完美的、笔直的一劈,像用最精准的激光切割。
      水牛的两半身体,分别向左右倒下。内脏稀里哗啦流了一地,血喷溅到天花板、墙壁、地板,也喷溅到鱼尾的脸上、身上。她站在血泊中央,斧头垂在身侧,刃口滴着血。
      水牛的左半边身体还在抽搐,右手——右半边身体的那只手——正无意识地在地上摸索,摸到了掉在血泊里的手机。屏幕被血糊住了,但她还是用大拇指,凭着肌肉记忆,划开了解锁图案,按下了“1”“2”“0”。
      手机开始拨号。
      鱼尾走过去,踩碎了手机。
      然后她蹲下身,看着水牛还睁着的右眼——那半张脸上,还保留着一只完整的眼睛,正死死瞪着她,瞳孔里的∞符号正在涣散。
      “犯笔帽者,”鱼尾轻声说,用沾满血的指尖,合上了那只眼睛,“虽远必诛。”
      她站起身,提着斧头,转身走回家。
      走过瘫在墙边的马猪时,她停顿了一下:“清理干净。别让血弄脏笔帽的门。”
      马猪哆嗦着点头。
      鱼尾跨过倒塌的门,回到客厅。
      蟑螂卵还站在角落,正试图把自己胸腔里的一颗卵抠出来,抠到一半,抬头看见浑身是血的鱼尾,愣住了。
      笔帽还瘫在地上,怀里抱着那个婴儿,正看着鱼尾,眼神空洞。
      鱼尾把斧头扔在地上,走到笔帽身边,跪下,张开双臂,把笔帽和孩子一起拥进怀里。
      她抱得很紧,紧到笔帽几乎无法呼吸。血从鱼尾身上蹭到笔帽脸上、身上,也蹭到婴儿的襁褓上。
      “没事了。”鱼尾在笔帽耳边低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睡,“没事了,笔帽。我保护你。永远保护你。”
      婴儿在她怀里,发出了第二声啼哭:
      “哞呜……”

      第二天早晨七点,早间新闻。
      女主播已经恢复了职业化的冷静,但播报的内容依旧惊悚:
      “……昨夜,我市某公寓发生一起恶性凶杀案。受害者为一成年女性,死状极为惨烈,疑似被利器从正中劈成两半。警方已封锁现场,初步判断为他杀,具体动机仍在调查中。据悉,受害者生前独居,社会关系简单……”
      画面切换到打了马赛克的现场照片,但马赛克挡不住满屏的血色和狼藉。
      Candy坐在自家餐桌前,正往面包上涂果酱。她抬眼瞥了一下电视,手里的餐刀停顿在空中。
      “我去,”她喃喃道,“牛咋死了?”
      面包上的草莓果酱,红得像血。
      而在鱼尾家的卫生间里——
      鱼尾正在帮笔帽洗澡。她小心翼翼地擦洗笔帽身上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笔帽任由她摆布,眼睛看着虚空,不说话。
      婴儿被放在客厅的摇篮里——那是鱼尾连夜出门买的。婴儿睡得很沉,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那两根微小的犄角抵着摇篮的软垫。
      阳光从被打破的落地窗照进来,照在客厅地板上那柄已经擦拭干净的斧头上。
      斧刃反射着晨光,亮得刺眼。
      蟑螂卵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马猪正在楼下,用漂白剂疯狂刷洗走廊里的血迹。她刷得手都破了皮,但血迹已经渗进了瓷砖缝隙,怎么刷都刷不掉。
      远处,金鸡山鱼尾公园的方向,那块臭气浓度测试牌,依旧显示着“541541%”的血红数字。
      新的一天开始了。
      带着血腥味,和奶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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