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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笔帽月子期生活(20~21章间) 笔帽在月子 ...

  •   一、月子会所
      笔帽提着行李箱站在“苦糖月子会所”门口时,走廊里正飘着一股消毒水、奶粉和某种淡淡腥味混合的气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牛娃出生才十二天,但她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鱼尾说这是“狐媚术的副作用,加速代谢”,但笔帽觉得,可能只是因为她对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没有太多母体的依恋。
      推开玻璃门,前台空无一人。大厅的电视正静音播放着新闻,画面是金鸡山鱼尾公园的臭气监测牌,血红的数字卡在541541%。笔帽移开视线,拖着箱子往里走。
      然后她看见了熊龟。
      熊龟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全身覆盖的盐巴在日光灯下泛着惨白的光。他正盯着手里的一罐奶粉,眼神空洞,连笔帽走近都没察觉。
      “熊龟?”笔帽试探性地叫了一声,“你也在这里啊?”
      熊龟猛地抬头,盐渣从他眼眶周围簌簌落下——他的眼睛长在原本耳朵的位置,这个动作让盐巴掉进了脖领里。他愣了两秒,然后扯出一个苦笑:
      “笔帽……真巧。”
      “你不是应该在……”笔帽顿了顿,改口,“我是说,之前没听说你也坐月子。”
      “刚生完没多久。”熊龟的声音沙哑,“大肉……你知道的,就是那个‘头’。生完之后欠了一屁股债,月子中心都不收我。好不容易找到这家新开的,老板不认识我,才偷偷住进来。”
      笔帽在对面坐下。沙发很软,但她坐得不舒服——总感觉有什么东西硌着。伸手一摸,从坐垫缝里抠出一小块硬化的盐巴。
      熊龟看见了,尴尬地别过脸:“对不起……我身上的盐巴老是掉。”
      “没事。”笔帽把盐块放在茶几上,犹豫了一下,问,“欠了很多吗?”
      “三亿。”熊龟吐出这两个字时,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上次生大肉的时候欠的。月子圈就这么大,现在我名声已经臭了,没人愿意收。这家是我用□□登记的,叫‘熊富贵’。”
      笔帽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熊龟——他的胸口还有产后未完全消退的肿胀,扫帚胡上沾着奶粉渍,龟壳状的背在沙发靠背上压出一个凹陷的印子。一个男性,一个全身盐巴的、熊头龟身的男性,坐在这里说自己在“坐月子”。
      这个世界早就疯了。
      “你……”笔帽斟酌着用词,“野孩子呢?没来陪你?”
      熊龟的眼神黯淡下去:“他看到我生下大肉后,天天都不理我。说我‘连生孩子都能生出个怪胎’,然后就走了。偶尔打个电话,也是问‘孩子死了没’。”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电视画面切到了社会新闻,主播的嘴一张一合,但没有声音。笔帽看见屏幕下方滚动的字幕:“……水牛死亡案警方已介入调查……金鸡山臭气浓度持续异常……”
      熊龟突然开口:“我在电视上看到水牛死了。”
      笔帽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熊龟问,眼睛盯着笔帽,“新闻里说得不清不楚的。”
      笔帽深吸一口气。她看向电视,画面正好切到水牛公寓的现场照片——打了马赛克,但还能看出地上那摊暗红色的、分成两半的轮廓。
      “她□□了我。”笔帽说,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我怀孕后,鱼尾生气,就把她杀了。”
      她说得很简单,像在陈述“今天下雨了”这样的事实。没有颤抖,没有眼泪,没有愤怒。那些情绪在过去十二天里已经用完了,现在只剩下空壳。
      熊龟的反应却出乎笔帽的意料。
      他的双眼——那两只长在错误位置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瞳孔扩张,盐巴下的皮肤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鱼尾好爱你啊!”熊龟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真实的、近乎狂热的羡慕,“为了你去杀人!天啊……这才是真爱!”
      笔帽愣住了。
      “不像我。”熊龟继续说,语气变得酸涩,“野孩子只会嫌弃我。我生了孩子,他看都不看一眼。我欠债,他说‘你自己还’。我被全网骂,他说‘别连累我’……”
      他抓起茶几上那块盐巴,紧紧攥在手里,盐粒从指缝间漏出来。
      “有人愿意为你杀人……笔帽,你知道这有多难得吗?”
      笔帽张了张嘴,想说“这不是爱,这是病”,想说“我宁愿她不要这么做”,想说“我的孩子没有妈妈了”。但看着熊龟眼中那真诚的羡慕,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低下头,轻声说:“你的房间在哪?我累了。”

      二、全家福
      三天后,笔帽在自己的房间里画画。
      月子会所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后巷,外面堆满垃圾袋,臭气浓度监测牌的影子从巷口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个红色的数字光斑:541541。
      笔帽坐在桌前,面前摊开一张A4纸。她手里握着一支铅笔,笔尖悬在纸上,已经悬了十分钟。
      她想画一张全家福。
      不是真实的——真实的全家福应该是她、鱼尾、牛娃。但鱼尾不可能和牛娃同框,牛娃也已经……不在了。所以她决定画一张虚构的:她、鱼尾,还有一个正常的孩子。一个没有犄角、没有∞符号瞳孔、没有猪鼻子的孩子。一个可以被称为“我们的孩子”的孩子。
      她开始画。
      先画鱼尾。金黄色的长发,绿色的眼睛,温柔的微笑——这是鱼尾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的表情。她画得很仔细,每一根发丝,每一缕睫毛。
      再画自己。三根头发扎成小揪,颧骨,长在颧骨上的眼睛。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上了鼻毛——那是她的一部分,鱼尾说过“很可爱”。
      最后画孩子。一个模糊的轮廓,看不清脸,但牵着两人的手。
      画完后,笔帽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
      “鱼尾肯定不愿意和牛娃一起拍……我就画一张最有爱的,假装我们是幸福的一家人。”
      她把画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铅笔的线条在逆光中变得透明,像随时会消失。
      “至少在这个世界里……”笔帽喃喃道,“我们可以是幸福的。”
      她拿出手机,给画拍了张照片。打开社交软件,上传,配文:“我们一家三口❤️”。
      点击发送。
      然后她开始等。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没有点赞,没有评论,没有转发。浏览量显示为“1”——她自己看的。
      笔帽刷新了三次,界面依然空白。她皱起眉:“怎么没人看啊?”
      门被推开,熊龟探头进来。他刚喂完大肉,手上还沾着奶渍。
      “在看什么?”熊龟问。
      笔帽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我发了张画,没人点赞。”
      熊龟凑近看了看,然后翻了个白眼——这个动作让他眼眶周围的盐巴又掉了几粒。
      “你流量被鱼尾掌控了,她肯定给你限流了。”熊龟说,“她不是一直这样吗?不想让别人看见你。”
      笔帽的手指僵住了。
      “至于我……”熊龟苦笑,“我倒是想给你点赞,可我是失信人员,账号被封了。三亿的债,别说点赞,我连评论的资格都没有。”
      他靠在门框上,盐巴和门漆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在这个世界,连‘被看见’都是奢侈品。”熊龟说,“有人花钱买热搜,有人花钱压热度。我们这种人……连存在都要别人施舍。”
      笔帽关掉手机屏幕。屏幕黑下去,倒映出她自己的脸——疲惫的、茫然的、带着产后虚弱的脸。
      “我只是想……”她轻声说,“假装一次。就一次。”
      熊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那就假装吧。反正真的假的,到头来都一样。”
      他转身离开,盐巴在地上留下一条断续的白痕,像蜗牛爬过的黏液。
      笔帽重新打开手机,看着那条零互动的动态。她忽然想起水牛——那个□□她的女人,那个到死都爱着她的女人。水牛曾经说过:“笔帽,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爱你。”
      现在水牛死了,被劈成两半。而笔帽想被全世界看见的“幸福”,连一个点赞都得不到。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张画。

      三、鸡的误认
      第四天下午,有人敲门。
      笔帽正在给牛娃——不,给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孩子——折纸鹤。听到敲门声,她愣了一下。鱼尾说过今天不会来,熊龟敲门从来不这么轻。
      “谁?”笔帽问。
      “是……是笔帽吗?”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带着犹豫,“我是大鸡。”
      笔帽站起身,打开门。
      大鸡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他看起来很糟糕:右眼和左眼的凹陷处都贴着纱布,脸色苍白,胡子上沾着不知名的污渍。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假肌肉衣,但衣服已经洗得发白,胸口处的填充物歪向一边。
      “你好……”大鸡把塑料袋往前递了递,“能送些奶粉吗?我家孩子快断粮了。”
      笔帽看着他手里的袋子——透过半透明的塑料,能看见里面装着的不是奶粉,是十几个大大小小的蛋。有的洁白光滑,有的沾着血丝,有的壳已经碎了,露出里面黏稠的内容物。
      “这些是……”笔帽后退一步。
      “我下的蛋。”大鸡坦然说,语气里甚至有一丝自豪,“但孩子不吃蛋,孩子要喝奶粉。所以我想用蛋换奶粉……你会需要的,对吧?你刚生完孩子。”
      笔帽想说“我的孩子死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侧过身:“进来吧。”
      大鸡走进房间,塑料袋在他手里晃荡,蛋相互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啦”声。他的目光扫过房间——空荡荡的婴儿床,没拆封的尿布,墙上贴着的、笔帽画的那张全家福。
      “你孩子呢?”大鸡问。
      “在……”笔帽顿了顿,“在睡觉。”
      大鸡点点头,没有追问。他把塑料袋放在桌上,蛋滚出来,在桌面排成一排。最大的有拳头大小,最小的像鹌鹑蛋。
      “这些够换三罐奶粉。”大鸡说,语气像在谈判,“要进口的,国产的不要。”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影从门口经过——那是刚刚复活的水牛。她的脸型和手里拿着的奶瓶都是葫芦形,头顶的犄角短了一截,∞符号的左眼蒙着一层白翳,显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是怕惊动什么。
      大鸡看见了她。
      他整个人僵住了。塑料袋从他手里滑落,剩下的蛋滚出来,在地板上碎了两颗,黏稠的蛋清流淌开来。
      奶瓶……”大鸡喃喃道,眼眶瞬间红了,“是奶瓶……她回来了……”
      笔帽还没反应过来,大鸡已经冲了出去。
      “奶瓶!!”大鸡的嘶哑嗓音在走廊里回荡,“是你吗奶瓶?!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我就知道!!”
      水牛停下脚步,茫然地转过头。她的左眼视力还没恢复,只能模糊地看见一个身影向自己扑来。
      大鸡冲到水牛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肩膀——或者说,抓住她葫芦形的上半身。他的眼泪夺眶而出,混着眼伤的脓液,顺着脸颊流下来。
      “我好想你……”大鸡哭得像只小鸡,“你怎么才回来……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还在等你……”
      水牛张了张嘴,发出“嗬嗬”的气音。
      她的声带在复活过程中受损,暂时说不了话。
      笔帽终于反应过来,冲过去拉住大鸡:“大鸡!你认错人了!这不是奶瓶!这是水牛!”
      “不!她就是奶瓶!”大鸡甩开笔帽的手,抱紧水牛,“你看她的脸型!葫芦形!奶瓶就是葫芦形的!还有她手里的奶瓶……那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水牛挣扎起来。她的犄角顶在大鸡胸口,假肌肉衣被戳破,填充物漏了出来。但大鸡不肯松手,反而抱得更紧。
      “别走……别再离开我……”大鸡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一起养孩子……我会下很多蛋……我们会有很多孩子……”
      走廊里其他房间的门陆续打开,产妇和家属们探出头,惊恐地看着这一幕。熊龟也从房间里冲出来,看到这场景,倒吸一口冷气。
      “大鸡!放开她!”熊龟喊道。
      但大鸡听不见。他沉浸在重逢的幻觉里,抱着水牛,一遍遍地说:“回来了……回来了……”
      水牛终于受不了了。她用尽全力,猛地推开大鸡。大鸡踉跄后退,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出一声闷响。
      他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喃喃:“奶瓶……别走……”
      水牛喘着粗气,后退几步,转身就跑——虽然她跑得很慢,姿势怪异,但还是迅速消失在走廊拐角。
      笔帽蹲在大鸡面前,看着他空洞的眼睛。
      “大鸡……”她说,“那不是奶瓶。”
      大鸡抬起头,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笔帽以为他清醒了。但他只是笑了笑,笑容惨淡得像纸灰。
      “我知道。”大鸡说,“奶瓶早就死了。死在第三次世界大战里,被熊龟的屁炸死的。”
      他撑着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弯腰捡起还没碎的蛋,一个一个放回塑料袋里。动作机械,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奶粉不要了。”大鸡说,声音恢复了平静,“这些蛋……送给你吧。就当是……见面礼。”
      他把塑料袋塞进笔帽手里,转身离开。走得很稳,没有回头。
      笔帽站在原地,塑料袋在手里沉甸甸的。她低头看着那些蛋——有的在刚才的混乱中裂开了缝,能看见里面蜷缩着的、未成形的小鸡胚胎。
      熊龟走过来,看着大鸡消失在电梯里的背影,叹了口气:
      “我们都疯了。只是疯的方式不一样。”
      笔帽没有回答。她只是提着那袋蛋,走回房间,关上门。
      窗外,臭气浓度监测牌的数字依然没变:541541%。
      但笔帽觉得,有些东西已经变了。就在刚才,就在大鸡抱住水牛的那一刻,就在他哭着说“回来了”的那一刻。
      她走到桌前,看着自己画的那张全家福。铅笔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不清,像随时会消失的幻觉。
      “至少……”笔帽轻声对自己说,“至少还有人,可以活在幻觉里。”
      她把那袋蛋放在全家福旁边,然后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在梦里,她看见鱼尾抱着一个正常的孩子,对她微笑。那个孩子没有犄角,没有∞符号瞳孔,没有猪鼻子。那个孩子叫她“妈妈”,叫鱼尾“妈妈”。
      她在梦里笑了。
      这是牛娃死后,她第一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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