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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预兆世纪之吻 笔帽向鱼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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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别墅里的霉味
鱼尾的物资别墅坐落在城郊半山腰,外墙爬满枯死的藤蔓,像一具巨大动物的骨架。Candy推开三楼客房窗户时,铁锈铰链发出尖锐的哀鸣。窗外是十一月灰蒙蒙的天空,远处城市轮廓在雾霾里若隐若现,像一张褪了色的旧照片。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霉味——地下室储备粮受潮的谷物味、墙皮剥落后露出的水泥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Sweet说是去年冬天有老鼠死在通风管道里,一直没清理干净。
“还有三天。”Sweet躺在床上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三天后臭气浓度降到安全值,我们就走。”
Candy没接话。她正盯着手机屏幕,页面停留在笔帽的社交账号主页。最新一条动态发布于四小时前,没有配文,只有一张照片:一具小小的、身首分离的尸体躺在一块白布上,周围散落着玩具和零食。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手抖得厉害。
点赞数:0。评论数:1。转发数:0。
唯一的评论:这也要发???
Candy伸出食指,按在点赞图标上。图标跳动了一下,变成红色,但下一秒又变回灰色,屏幕中央弹出一行小字:“操作失败,该用户已被限制部分功能。”
“又被限流了。”Sweet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下巴搁在Candy肩膀上,“鱼尾真是……人都死了还不放过。”
Candy关掉手机,看向窗外。枯藤在风里摇晃,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我去看看她。”她说。
“谁?笔帽?”Sweet坐直身体,“你疯了?现在全城警察都在找我们,你还往城里跑?”
“她儿子死了。”Candy开始往背包里装东西——口罩、手套、一瓶矿泉水,“而且那张照片……她连墓地都挖好了。”
“照片角落有铲子,还有新翻的土。”Candy拉上背包拉链,“她一个人挖的。”
Sweet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一小瓶酒精喷雾,塞进Candy手里:“早去早回。要是被警察盯上,别回这里,直接去二号安全屋。”
Candy点点头,戴上口罩和帽子,推开房门。走廊很长,尽头楼梯隐没在阴影里。她走到一半时停下,回头看向Sweet:“如果……如果我没回来——”
“我会去找你。”Sweet打断她,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没抬头,“现在,快滚。”
二、墓地的香火
笔帽买的墓地在西山公墓最偏僻的角落,紧挨着垃圾焚烧厂的围墙。Candy踩着满地落叶找到那里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墓碑很简陋,就是一块粗糙的水泥板,上面用红漆歪歪扭扭写着“牛娃之墓”,连生卒年月都没刻。墓前放着几个苹果,已经风干起皱,还有一瓶开了盖的可乐,蚂蚁在里面淹死了好几只。
笔帽蹲在墓碑前,手里拿着三根香。香烧得很慢,青烟笔直上升,在无风的空气里凝成一根细线。她正在说话,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到了那边要听话,别跟别的小孩打架。妈妈给你烧的钱,省着点花,听说地府通货膨胀也挺厉害的……”她顿了顿,声音哽了一下,“要是钱不够了,就给妈妈托梦,妈妈再给你烧……”
Candy站在五米外的松树后面,没敢立刻上前。她看见笔帽的肩膀在抖,看见她空着的左手紧紧攥着衣角。
一支香烧完了,灰烬掉下来,笔帽伸手去接,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就在这时,Candy的脚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笔帽猛地回头,手里的香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墓碑基座边。她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表情从惊恐变成错愕,最后凝固成一种茫然的空白。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你怎么来了?”
Candy从树后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落叶:“看到你发的照片了。”
笔帽低下头,快速擦了下眼睛:“哦……那个啊……”她试图笑一下,但嘴角只抽搐了两下,没成功,“发了也没什么用,反正也没人看。”
“我看了。”Candy走到墓前,弯腰捡起那支掉落的香,插回香炉里,“想点赞,点不了。”
笔帽的肩膀又抖了一下。这次不是哭泣的颤抖,是一种压抑的、愤怒的颤抖:“鱼尾干的……我的账号,她早就接管了后台权限。发什么、谁能看到,都是她说了算。”
她说这话时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无所谓,反正我也习惯了。”
风突然大了起来,枯叶打着旋从地上卷起,扑在墓碑上。Candy从背包里掏出一沓纸钱——面额五十亿的冥币,印刷粗糙,油墨味刺鼻。又掏出一个塑料打火机,一块钱一个的那种,火石已经不太好用了。
“给。”她把东西递过去,“刚路过殡葬店买的。”
笔帽愣愣地看着那沓纸钱,又看看Candy,眼眶瞬间红了:“你……你还专门去买这些……”
“五十块纸钱,一块钱打火机,总共五十一。”Candy语气平静,“不过我现在不方便去银行,你先打个欠条,我拍个照,以后有钱了再还我。”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拍照模式。笔帽呆呆地接过纸钱和打火机,又呆呆地看着Candy递过来的便签本和笔。过了好几秒,她终于反应过来,颤抖着手写下:“今欠Candy五十一元整。借款人:笔帽。”
Candy拍了照,收起手机:“行了,烧吧。趁着现在没风。”
纸钱点燃时火光很旺,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粗糙的纸面,灰烬像黑色的蝴蝶向上飞舞。笔帽蹲在火堆旁,一张一张地添纸,动作很慢,很认真。
“现在……”她忽然开口,声音被火焰的噼啪声衬得有些飘忽,“现在也只有你还关心咱娘俩了。”
火焰映在她脸上,那些泪痕闪闪发亮。
三、未说出口的道歉
纸钱烧完时,天边开始泛红。夕阳透过焚烧厂烟囱的缝隙斜射过来,把墓碑的影子拉得很长。
笔帽站起身,腿麻了,踉跄了一下。Candy扶住她,触手的胳膊细得吓人,骨头硌着掌心。
“我想……”笔帽靠在墓碑上,声音很轻,“我想让鱼尾知道……我想给水牛和牛娃道歉的决心。”
Canny看着她:“你想复合?”
“不是复合。”笔帽摇头,头发散下来遮住了脸,“是……是让她知道,我知道错了。牛娃死了,水牛也死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剧烈抖动。
Candy等了一会儿,等她平静些,才开口:“我可以帮你劝她。”
笔帽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真的?”
“嗯。”
“那……那如果成了,我请你吃牛蛙。”笔帽努力想做出一个笑脸,“我知道一家牛蛙店,就在北京,做的特别好吃……”
“行。”Candy背起背包,“现在就去?”
笔帽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得换身衣服……不能让鱼尾看见我这么邋遢的样子。”
她们下山时天色已经暗了。公墓门口的路灯年久失修,有一盏忽明忽灭,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笔帽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像怕踩碎什么。
到鱼尾住的公寓楼下时,已经是晚上七点。这是一栋老式塔楼,外墙贴的瓷砖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黑的水泥。电梯坏了,她们走楼梯上去,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
八楼,802室。门缝里透出灯光。
笔帽站在门前,做了三次深呼吸,才抬手敲门。敲到第二下时,门开了。
鱼尾站在门里,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杯红酒。她看到笔帽时愣了一下,看到Candy时眉头皱了起来。
“有事?”她语气冷淡。
笔帽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视线先落在了玄关柜上——那里放着两本红色的小册子。结婚证。她记得很清楚,离婚那天她气得把结婚证扔进了小区垃圾桶,还看着清洁工收走。
鱼尾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身挡住了柜子:“看什么?”
“你……”笔帽的声音发颤,“你把结婚证捡回来了?”
“捡?”鱼尾冷笑,“我根本就没扔。那天你扔的是我复印的假证,真的一直在我这儿。”
笔帽的脸色瞬间白了。她后退一步,撞在Candy身上。Candy扶住她,感到她在发抖。
“不用劝了。”笔帽突然挺直背,声音拔高了几度,“她不道歉,我就不原谅!没什么好说的!”
她说得很有气势,但脸上的憔悴暴露了一切——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打过,嘴唇干裂起皮,两颊瘦得凹了下去。这些天她大概没怎么吃饭,也没怎么睡觉。
鱼尾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愤怒,有讥诮,还有一丝……痛苦?Candy不确定。
就在这时,Candy的手机响了。铃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Candy吗?我是水牛。那个……你方便把三百块赔偿款还我吗?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水牛的声音通过劣质手机听筒传出来,有些失真,但在安静的楼道里清晰可闻。
Candy还没反应过来,鱼尾的脸色已经变了。她的眼睛瞬间充血,握酒杯的手青筋暴起,玻璃杯“咔嚓”一声出现裂痕。
四、姑娘鱼的暴怒
“你……”鱼尾盯着Candy,眼睛里的血色越来越重。
那是姑娘鱼发怒时的特征,瞳孔会充血变红,像两盏小小的红灯。她握酒杯的手青筋暴起,玻璃杯“咔嚓”一声出现裂痕,红酒顺着指缝往下滴,在地板上溅开暗红色的斑点。
“你用水牛的语音包骗我?”鱼尾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平时的娇媚,而是带着一种尖锐的、水族生物特有的嘶嘶声,“你以为这样就能刺激我?就能让我难受?”
Candy愣住了:“不是,这是真——”
“闭嘴!”鱼尾把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
她往前踏了一步,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银色鳞片,手指间生出半透明的蹼,耳朵变尖变长,耳后裂开两道腮缝,随着呼吸一开一合。
这是姑娘鱼的战斗形态。
“鱼尾,你听我说!”笔帽冲上前,挡在Candy前面,“Candy是来帮我的,她不是——”
“帮?”鱼尾笑了,笑声又冷又尖,“她杀了牛娃!现在又用水牛的声音来刺激你!这就是你所谓的‘帮’?”
她伸手抓住笔帽的肩膀,用力把她拽到一边。笔帽踉跄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Candy下意识后退,但楼道太窄,身后就是楼梯口。鱼尾已经扑了过来,速度太快,根本不像人类。
或者说,她本来就不是人类。
拳头带着风声砸过来。Candy侧身躲开,拳头砸在墙壁上,石灰簌簌落下,墙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坑。
“我打死你!”鱼尾第二拳接踵而至,这次瞄准的是Candy的脸。
眼看躲不开了。
就在拳头即将砸中鼻梁的瞬间,笔帽扑了上来。她用尽全力抱住鱼尾的胳膊,整个人吊在上面,像一株柔弱的藤蔓试图缠住暴怒的猛兽。
“Candy快跑!”笔帽嘶声大喊,“快跑啊!”
鱼尾甩动手臂,想把笔帽甩开,但笔帽抱得太紧,指甲都掐进了鱼尾的皮肉里。银色的鳞片被抠掉几片,渗出血珠。
“放开!”鱼尾怒吼。
Candy看了一眼笔帽。
她死死抱着鱼尾,眼睛紧闭,脸上全是泪,但就是不松手。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灭,把这一幕照得像一场荒诞的默剧。
跑。必须跑。
Candy转身冲向楼梯。她跑得很快,三步并作两步往下冲,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像急促的心跳。
跑到三楼时,她听见楼上传来笔帽的尖叫,然后是重物撞墙的闷响。她脚步顿了一下,咬咬牙,继续往下跑。
跑到一楼楼道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八楼的声控灯还亮着,在昏暗的楼道里像一颗遥远的星星。
她掏出手机,飞快地发了条短信:“记得别死,钱还没还我。”
收件人:笔帽。
发送。
然后她冲出楼道,冲进夜色里。十一月的风冷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她跑过空荡荡的街道,跑过亮着惨白路灯的公交站,跑过已经打烊的小卖部,一直跑到两条街外的巷子里,才扶着墙停下来,大口喘气。
心脏跳得太快,撞得肋骨生疼。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新消息。
笔帽没回。
五、世纪之吻
鱼尾的公寓里,时间像是凝固了。
笔帽瘫坐在墙边,右脸颊肿了起来,嘴角渗血。她刚才被鱼尾甩开,撞在鞋柜上,后背疼得像是要裂开。
鱼尾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身体已经恢复了人形,但眼睛还是红的。她胸口起伏,呼吸粗重,手里攥着Candy掉落的背包——刚才拉扯时从Candy肩上滑落的。
“你护着她。”鱼尾的声音低哑,“你护着一个杀了你儿子的人。”
笔帽抬起头,眼泪混着血往下流:“她没杀牛娃……是舞台事故……我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看见她拿着棒槌砸向牛娃?”鱼尾把背包狠狠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口罩、手套、矿泉水瓶,还有那部手机。
手机屏幕摔裂了,但还亮着。屏保是一张合影,Candy和Sweet,两人对着镜头做鬼脸,背景是某个游乐场的摩天轮。照片右下角有日期:2024年6月。
鱼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弯下腰,捡起手机,手指在碎裂的屏幕上滑动,打开了通话记录。
最新一条来电:陌生号码,通话时间19秒。
她按下回拨。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水牛的声音,有些疲惫,还有些不耐烦:“喂?Candy?钱的事你想好了没?我真的急用……”
鱼尾没说话。她握着手机,指关节发白。
“喂?听得见吗?”水牛又问,“不说话我挂了,忙着呢。”
电话挂断了。忙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鱼尾慢慢放下手机。她转身看向笔帽,眼神变得很奇怪——愤怒褪去了,剩下的是茫然,还有一丝……恐慌?
“是真的。”她喃喃自语,“水牛还活着……她真的还活着……”
笔帽扶着墙站起来,每动一下都疼得吸气:“我早就说过……水牛没死……那天的新闻是假的……”
“但牛娃死了!”鱼尾突然爆发,声音又尖了起来,“牛娃死了!这是真的!”
她冲到笔帽面前,抓住她的肩膀,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为什么?为什么水牛还活着,牛娃却死了?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不是一滴一滴,而是像决堤一样往外流。姑娘鱼的眼泪是银色的,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滴在地上,很快积了一小摊。
笔帽愣住了。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鱼尾哭。不是假哭,不是演戏,是真的在哭,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像个孩子。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擦掉鱼尾脸上的泪,但手举到一半又停住了。鱼尾却抓住了她的手,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掌心接触到湿漉漉的皮肤。
鱼尾的情绪还没完全平复,鳞片还没完全消退。
“对不起……”鱼尾的声音闷在笔帽的掌心里,“对不起……我不该打你……不该怀疑你……”
笔帽的眼泪也下来了。她往前一步,抱住鱼尾,抱得很紧很紧。
两人就这样抱着,在满地狼藉的玄关里,在破碎的玻璃和散落的物品中间,在昏暗的灯光下。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但那些光透不进来,这里只有她们,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鱼尾轻轻推开笔帽。她弯腰捡起那两本结婚证,拍掉上面的灰,递给笔帽一本。
“没扔。”她说,声音还有些哽咽,“一直没扔。”
笔帽接过结婚证,翻开。照片上的她们还很年轻,穿着白衬衫,对着镜头笑。鱼尾的笑容有点僵硬——她讨厌拍照,说闪光灯会让她的肿眼泡更加肿。笔帽则笑得很甜,眼睛弯成月牙。
那一年她们刚毕业,租不起房,住在城中村的违建里,下雨天屋顶漏水,要用盆接。但那时候她们很快乐,真的很快乐。
“鱼尾……”笔帽抬起头,想说什么。
鱼尾吻了她。
不是温柔的吻,是凶狠的、带着血腥味的吻。她咬破了笔帽的嘴唇,也咬破了自己的,两人的血混在一起,又咸又涩。她的手紧紧扣着笔帽的后脑,手指插进头发里,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身体里。
笔帽先是僵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她回应了这个吻,同样凶狠,同样绝望。她的手抓住鱼尾的衣襟,布料在指间皱成一团。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两人都喘不过气。分开时,嘴角都挂着血丝。
鱼尾看着笔帽,眼神复杂:“我要去找水牛。”
笔帽的心脏一紧:“为什么?”
“确认一些事。”鱼尾松开她,转身走向卧室,“关于牛娃的死,关于那天的舞台事故……我要知道真相。”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鱼尾头也不回,“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她走进卧室,关上了门。笔帽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攥着那本结婚证。她听见卧室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响——鱼尾在收拾东西,可能要出远门。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笔帽走到窗边,看见楼下巷子口站着一个人影,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身形很像Candy。
人影抬头看了一眼八楼的窗户,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笔帽摸了摸嘴唇,被咬破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她掏出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她找到Candy的号码,打了两个字:
“谢谢。”
发送。
然后她删除了这条短信记录,也删除了Candy的号码。这是鱼尾教她的——重要的人,号码要记在心里,不能留在手机里。
卧室门开了。鱼尾走出来,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换了一身利落的运动装。她的眼睛已经不红了,恢复了平时的深褐色。
“我走了。”她说。
“多久回来?”
“不知道。”
鱼尾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回头:“如果我回不来——”
“我会去找你。”笔帽打断她,语气平静而坚定,“就像你当年找我一样。”
鱼尾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不是平时的假笑,是一个真正的、带着苦涩的微笑。
“好。”
她拉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笔帽站在原地,听着那些声音远去。她走到玄关柜前,把两本结婚证并排放在一起,用一块干净的布盖好。
然后她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玻璃碎片、散落的物品、滴落的红酒渍。她收拾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窗外的城市还在运转,车流不息,灯光闪烁。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时间像是停滞了,停滞在那个血腥的吻里,停滞在那些银色的眼泪里。
笔帽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一些无法挽回的、会改变一切的事情。
而她们所有人,都被卷了进去,像漩涡里的落叶,只能随波逐流。
收拾到Candy的背包时,她发现背包内侧有个暗袋。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
展开,是一幅画。画上是四个小人——Candy、Sweet、大鸡、兔子,手拉着手,站在一片向日葵田里。画得很幼稚,像是小孩子画的,右下角有签名:牛娃,2025年10月。
是牛娃的画。
笔帽的手指抚过那些稚嫩的线条,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纸上,晕开了铅笔的痕迹。
她终于明白Candy为什么一定要来看她,为什么一定要帮她。
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愧疚。
是因为牛娃。
因为那个孩子,在死前,还相信这个世界有向日葵,相信那些伤害过他的人,终有一天会手拉手站在阳光下。
笔帽把画折好,贴在胸口。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漫长的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但黎明之后,等待她们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