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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荒墅度日:种菜与狂享 cs在鱼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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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墅度日:种菜与狂享
——Candy & Sweet番外
笔帽决绝离开的那天,风很大。
Candy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拖着一只旧皮箱,沿着门前的土路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路尽头的那片杨树林里。她手里攥着一杯凉透了的茶,站了很久,久到Sweet从背后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走了就走了。”Sweet说,声音不大,也没什么情绪,“我们自己过。”
Candy没回头,也没说话。她把凉茶泼进窗台的花盆里,转身走进屋里。
那是她们在这栋别墅里,真正开始独自生活的第一天。
这栋别墅坐落在城郊最僻静的角落,周围是成片的农田和杨树林,最近的邻居在二里地外。别墅是鱼尾名下诸多房产之一——这位家境优渥的富豪,向来习惯囤满各类好物,却从未来此常住。冰箱里塞着进口生鲜,储藏室里码着整箱的零食酒水,衣帽间挂着吊牌都没拆的高档衣物,车库停着一辆落满灰的SUV。
如今,尽数归了两个无家可归的姑娘。
外界,臭气依旧弥漫。她们失去了当兵的身份,没有编制,没有住处,没有收入,甚至连个可以投靠的人都没有。笔帽走了,鱼尾死了,水牛不知道在哪,大鸡和兔子瘫在楼上养伤,外面的世界像一团混沌的迷雾,谁也不知道踏进去会踩到什么。
所以她们没有踏出去。
她们留在了这栋别墅里,把所有日子,都揉进了两件事——
日夜不停种菜。
毫无顾忌疯用疯吃鱼尾的一切。
天刚破晓,晨雾还裹着别墅的庭院,Candy和Sweet就已经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催醒的。可能是饿,可能是慌,可能是不想做噩梦——总之,她们没有赖床的习惯了。简单洗漱过后,两人直奔后院。推开那扇漆成白色的铁艺小门,眼前是一片被她们硬生生开垦出来的土地。
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杂草齐腰,土块板结,角落里堆着建筑废料,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是她们一铲一铲地挖,一锄一锄地刨,把碎砖瓦砾清出去,把板结的土块敲碎,把干硬的泥土浇透,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两垄青菜,一垄油麦菜,一垄小番茄,半垄樱桃萝卜。菜苗刚冒头不久,嫩绿嫩绿的,沾着露水,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Candy弯腰蹲在菜畦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几片刚舒展开的子叶,像摸婴儿的脸,小心翼翼的。
Sweet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那把她从储藏室翻出来的不锈钢洒水壶——超大号的那种,装满水沉得她胳膊发抖,可她从不换小的。她说小壶浇不透,浇不透菜不长。Candy觉得她是在逞强,但没拆穿过。
“今天该浇水了。”Sweet说。
“先松土。”Candy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走到工具棚前。
工具棚是她们自己搭的——几根木条,一块防水布,遮风挡雨就够了。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鱼尾购置的全套高档园艺工具:德国进口的宽头园艺铲,日本品牌的小耙子,不锈钢修枝剪,羊皮手套……每一件都价格不菲,每一件都被用得沾满了泥。
Candy握着那把宽头园艺铲,弯腰翻耕新一垄的空地。铲尖插入泥土,脚踩铲肩,用力一撬,一大块泥土翻了过来。她挥铲的动作从生涩到熟练,从熟练到利索,如今已经像做过十年农活的老手了。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脸颊上,她顾不上擦,随手用手背一蹭,留下一道泥印子。
Sweet蹲在她旁边,拿着小耙子细细整地。她把翻出来的大土块敲碎,把石子挑出来扔到一边,用耙齿划出整齐的菜畦——宽一臂,长三步,深两指,每一道沟都笔直,像是拿尺子量过的。
“行了。”Sweet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撒种子吧。”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几个小纸包,是她们之前从网上买种子时自己分装的。青菜,油麦菜,小番茄,樱桃萝卜。四样,不多,但够吃了。
Candy接过纸包,用手指捏了一小撮青菜种子,均匀地撒进挖好的浅坑里。她的动作很轻,像在撒金粉,生怕哪颗种子落歪了,长不出来。
Sweet在旁边覆土,薄薄一层,刚好盖住种子。然后她拎起那壶沉甸甸的水,一壶接一壶地浇。水流细细密密地从洒水头的孔洞里喷出来,均匀地落在新翻的泥土上,渗进去,润透了每一寸。
两个人蹲在菜畦边,看着那片湿润的深褐色泥土,看了好一会儿。
“什么时候能发芽?”Candy问。
“青菜快,三四天。”Sweet说,“萝卜慢一点,得一个多礼拜。”
“还得等这么久。”
“等就等呗。”Sweet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又不是没时间。”
她们有的是时间。
这个世界给了她们很多东西——伤口、恐惧、无家可归、没有身份——唯独没给她们的,是“急事”。
没有工作,没有任务,没有deadline,没有谁在等她们。每一天都是空的,每一刻都是自己的。她们把那些空荡荡的时间,一铲一铲地填进了泥土里。
太阳升高了,阳光从杨树梢头倾泻下来,把整个后院晒得暖洋洋的。
Candy和Sweet搬来两把折叠椅,摆在菜畦旁边。不是那种精致漂亮的户外椅——是两把旧的、褪色的、椅面上印着啤酒广告的折叠椅,从车库角落里翻出来的,擦干净了将就着用。
她们轮流坐,轮流守着菜地。
Candy蹲在菜畦边拔草的时候,Sweet就坐在椅子上,捧着一杯凉白开,盯着那些刚冒头的小苗看。Sweet用小铲子松土的时候,Candy就窝在椅子上,拿手机给菜苗拍照,从不同角度拍,拍完了放大看,再放大看,看叶子上有没有虫。
正午日头最毒的时候,她们才肯挪到菜园角落的葡萄架下。那架葡萄是别墅原主人种的,年头不小了,藤蔓粗得像小孩的手臂,爬满了整个架子,叶片层层叠叠,撑出一大片浓绿的荫凉。
Candy靠在葡萄架的木柱上,闭着眼睛,脸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Sweet坐在她旁边,拿一本旧杂志给她扇风,扇得很慢,有一搭没一搭的。
“你说,青菜真能长出来吗?”Candy突然问。
Sweet愣了一下:“你问了好几遍了。”
“我就是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种子撒下去了,水浇了,土也松了,它自己就会长。”
“万一不长呢?”
Sweet没回答。她也不知道万一不长怎么办。她们已经把全部希望都押在这片菜地上了——不是多大的希望,就是想看着点什么东西,从土里长出来,绿油油的,活生生的,一天比一天高。
证明这世上还有东西,是能好好长大的。
傍晚,天边烧起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Candy和Sweet从葡萄架下爬起来,又钻进了菜地。她们打着手电筒,在菜畦间慢慢走,一垄一垄地照,一株一株地看。
“这棵好像比早上高了一点。”Candy蹲下来,指着角落里一株油麦菜苗。
Sweet凑过去看,手电筒的光打在嫩绿的叶子上。“好像是高了点。”
“我就说嘛。”Candy笑了,笑得特别开心,像捡了钱一样。
她们从清晨到深夜,日夜往复,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这片菜园里。满手泥污,胳膊晒得泛红,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衣服上全是泥点子——她们全然不在意。
只盼着菜能快快成熟。
添一份自给自足的踏实。
一离开菜园,两个人就像换了副面孔。
Candy拉开那台双开门智能冰箱的门,冷气扑面而来,白雾缭绕,像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门。上层的灯光亮起来,照出码得整整齐齐的食材——挪威三文鱼、鲜活海虾、顶级和牛、法式羊排。每一盒都用保鲜膜封得好好的,标签上印着她看不懂的外文。
“今天吃什么?”Sweet从她身后探出头来。
Candy的目光在冰箱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盒雪花和牛上。“这个。”
Sweet接过那盒和牛,拆开保鲜膜,把肉拿出来放在案板上。肉是冰鲜的,纹理漂亮得像大理石花纹,脂肪分布均匀得像画上去的。她握着鱼尾那把德国双立人刀,把和牛切成厚片,每一片都差不多厚,刀工是从小练出来的,烂熟在心。
煎锅是鱼尾珍藏的——法国进口,不粘涂层,手柄上刻着品牌Logo。Sweet把锅架在灶上,开大火烧热,不放油,直接把和牛片铺上去。
“滋——”
高温瞬间锁住了肉汁,香气像炸弹一样炸开,弥漫了整个厨房。Candy站在旁边,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都亮了。
Sweet翻面的时机恰到好处,每一面都煎得焦香四溢,外焦里嫩。她把煎好的和牛夹出来,码在鱼尾那套骨瓷餐盘里——白底金边,精致得像艺术品,被拿来装煎牛肉。
冰箱里有现成的沙拉,Candy拿出来倒进水晶碗里,又翻出一瓶鱼尾珍藏的油醋汁,拧开盖子闻了闻,点点头,浇在沙拉上。
两个人坐在餐厅的大理石餐桌前,面对面,中间摆着煎和牛、沙拉、两杯气泡酒。
Sweet夹了一块和牛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闭上眼睛。
“好吃吗?”Candy问。
Sweet没说话,又夹了一块。
Candy笑了,也夹了一块。
她们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又像是在省。不是因为不够吃——冰箱里还有好几盒——是因为太好吃了,舍不得一下子吃完。
更多的时候,她们懒得做饭。
不想动刀,不想开火,不想刷锅。那就直接从冰箱里拿出三文鱼刺身,切片,装盘,倒一小碟酱油,挤一点芥末,坐在沙发上蘸着吃。大口大口地吃,鱼肉肥美,入口即化,芥末冲得眼泪直流。
冰淇淋抱着盒子用勺子挖。不是小勺,是喝汤的那种大勺,一勺下去挖出一个大坑,冰淇淋软塌塌地塌下来,糊了一手,舔掉,继续挖。
车厘子洗一大盆,红的发黑的那种,个头大得像小苹果。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一颗接一颗往嘴里塞,咬破果皮,汁水爆开,甜得发腻。果核随手堆在茶几上,一颗一颗垒成小山,谁也不去收拾。
茶几上早就乱得不成样子了。零食袋、饮料瓶、果核、纸巾、没洗的杯子、拆了一半的巧克力盒……堆得满满当当,想找个放水杯的地方都得先挪开一堆东西。
Candy有时候会看一眼那堆垃圾,心想“该收拾了”,然后继续吃。
不止是食物。
鱼尾留在别墅里的所有物件,她们都用得理所应当。
骨瓷餐盘被拿来装零食——薯片、坚果、饼干,什么都能往里放。水晶酒杯被拿来盛水果、装酸奶、当笔筒,磕碰出几道细小的划痕,也没人心疼。
羊绒毯铺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睡着了就扯过来盖身上。天鹅绒抱枕被扔在地板上当靠背,坐久了嫌硬,再拽一个垫在腰后。
储藏室里未拆封的零食大礼包、进口罐头、滋补干货,被她们一一拆开。海参不会做,先放着;花胶不认识,扔一边;但那些即食的、开袋就能吃的,一个也没放过。
客厅的茶几、沙发、边几上,到处都堆着吃剩的零食袋与包装盒。甜的吃腻了换咸的,咸的吃腻了换辣的,辣的吃腻了再换回甜的。
冰箱里的东西,吃一样少一样。
储藏室里的箱子,拆一个空一个。
她们从不心疼。
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她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再多失去一点,也没什么区别。
夜里,菜园巡视完毕,两个人回到屋内。
别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水晶吊灯只开了一半的灯泡,光线不够亮,但够暖。Candy踩在实木地板上,脚底下咯吱咯吱响,Sweet跟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甜点——冷冻的半成品,烤箱热了十五分钟,表皮酥脆,内里绵软。
Sweet煮了一壶鱼尾的养生茶。茶壶是日本铁壶,沉甸甸的,她单手拎不动,两只手一起才端得起来。茶包是鱼尾从国外带回来的,包装上全是英文,她也懒得看,反正喝起来酸酸甜甜的,配甜点刚好。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盖着同一条羊绒毯,肩靠着肩,腿搭着腿。
Candy咬了一口甜点,酥皮掉了一身,她低头吹了吹,没吹掉,干脆不吹了。
“今天那几棵青菜,好像又长高了一点。”她说。
“嗯,我也看见了。”Sweet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
“明天该给番茄搭架子了,我看那几棵苗有点歪。”
“行,工具棚里还有几根竹竿,够用。”
她们聊天的内容,绕来绕去就这几样——菜长势如何,明天该种些什么,冰箱里还剩什么好吃的。
没有未来,没有过去,没有那些让她们害怕的东西。
只有现在。
只有这片菜地,这栋别墅,这堆零食,这个人。
日子一天一天过。
菜园里的菜苗日日拔高,从嫩绿变成深绿,从两片叶子变成四片、六片、八片。青菜最先成熟,Candy割了一茬,晚上烫了吃,清甜脆嫩,比超市买的好吃一万倍。小番茄开始挂果,绿绿的,小小的,藏在叶子底下,Sweet每天早上都要数一遍,生怕少了一颗。
屋内的吃食被不断清空。冰箱渐渐空了,储藏室的箱子渐渐空了,连零食柜里那些藏在最里层的、落灰的、过期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都被翻出来吃掉了。
空荡荡的冰箱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是在叹气。
Candy有一次拉开冰箱门,看着空荡荡的冷藏室,站了很久。
Sweet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也看着那个空冰箱。
“快没了。”Candy说。
“嗯。”Sweet说,“快了。”
她们没说“以后怎么办”。
她们只是关上了冰箱门,去后院浇水了。
那些日子里,没有烦恼纠葛,没有外界的喧嚣,没有笔帽的决绝,没有鱼尾的尸体,没有大鸡和兔子的伤口。整个世界好像被压缩成了这栋别墅、这片菜园、这堆吃食。
简单。
放肆。
安稳。
自在。
空旷的别墅里,满是她们吃东西的声响与细碎的欢笑。Candy有时候会笑得很夸张,捂着肚子倒在沙发上,Sweet被她带得也笑起来,两个人笑成一团,羊绒毯滑到地上,谁也不去捡。
菜园里的菜苗迎着阳光,一寸一寸地往上长。
屋内的吃食被一点一点地清空,包装袋堆成小山,又被塞进垃圾袋,拖到门外。
夜深了。
Candy和Sweet窝在沙发上,电视开着。茶几上堆着吃了一半的薯片、喝了一半的果汁、啃了一半的苹果。
Sweet眼睛半闭着。
Candy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动。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片清冷。
远处,杨树林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低地说话。
Candy轻轻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浇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