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一梦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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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李胜昔终于想通了众人脱离梦境的原因，是她那句“长久白头”的祝福。
徐明生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怅然：“所以，红豆在黄良回来的前一天，就已经去世了。他陷进梦里，是想在幻境里补上这个遗憾。而咱们第一次闯进去的，是他梦里的红豆所做的一场梦。”
李胜昔轻轻点头，抬步往屋里走：“进去看看吧。”
三人踏入房门，屋内的摆设和记忆里分毫不差，只是少了那一点鲜活的人气，冷清得让人心里发沉。
他们放轻脚步走上前，只见床榻上躺着个男人。
他双目紧闭，眉头拧成一团，脸色狰狞，嘴里还在不停挣扎着低唤：“红豆……红豆……”
徐明生皱起眉，不解道：“梦境不是已经碎了吗？他怎么还没醒？”
李胜昔目光落在黄良痛苦的脸上：“或许，是他自己不想醒。”
她垂眸扫过黄良的周身，见他双手交叠在胸前，掌心攥着一张信纸。右手腕上，还戴着一串殷红的红豆手串。
李胜昔伸手，小心翼翼地从他掌心抽出信纸，缓缓展开。
纸上是娟秀的簪花小楷，一笔一划。
吾夫黄良，见字如面。自你远赴沙场，至今已阔别三载。不知你边关可安，不知归期何日。
你走之后，我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大夫说，这是心病，无药可医。近日来，我愈发觉得浑身困乏，怕是大限将至，故而写下此信。
第一件事，我瞒了你许久。其实我并非寻常凡人，而是一株相思情花凝结的相思豆。为了与你相守，我甘愿放弃妖途，自毁妖丹。
不敢告诉你真相，是怕你惧我、厌我、离我而去，请你原谅我的隐瞒。
第二件事。你此去生死未卜，若你已魂归黄泉，我便随你同去，黄泉路上也好做个伴。若你平安归来，便请忘了我吧。娶一位温婉贤淑的女子，生儿育女，儿孙绕膝，安稳度此一生。
良郎，你我缘分已尽，惟愿你建功立业，荣耀归来。妻红豆绝笔。”
清野念完信，惊得眼睛都瞪大了：“红豆……她竟然是妖！”
徐明生轻叹一声，语气惋惜：“为了一段姻缘，甘愿放弃千年妖生，这般深情，实在可叹。”
李胜昔将信纸仔细折好，轻轻放在一旁的桌案上。
清野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摇了摇黄良，低声唤道：“黄公子，醒醒吧，黄公子！”
黄良的身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可双眼依旧紧闭，半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李胜昔折返床边，对清野道：“你让开，我来。”
清野依言退到一旁。
李胜昔站在床前，静静看着床上的人，眸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读完红豆的信，她不是不被这份深情打动，也不是不理解黄良奔赴前程的抉择。
可一想到红豆的死，终究和他的迟归脱不了干系，她的心底就忍不住泛起一丝淡淡的怨怼。
下一刻，只听“啪”“啪”两声脆响，清亮的巴掌落在黄良的左右脸颊上。
站在她身后的徐明生瞧见这一幕，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莫名觉得脸颊隐隐作痛。
清野更是惊得瞪大了眼，他还以为李胜昔能想出什么好法子，没想到竟是这般简单粗暴。
不过，这法子虽然糙，效果却是立竿见影。剧痛袭来，床上的黄良猛地一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看清床前站着的三人，黄良先是怔怔地失神了片刻，随后才缓缓坐起身。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窗外红豆坟墓的方向，悲凉地叹了口气。
黄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是我干的。”
李胜昔沉默着，没有说话。
清野却是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
黄良收回目光，看向三人，重复道：“这城里的所有事，都是我做的。”
李胜昔语气淡漠：“我猜到了。不过那些百姓为什么还没醒？你又是怎么做到的？”
黄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自从红豆走后，我辗转许久，终于研究出一个妖法大阵。让整座城的百姓都陷入沉睡，然后从他们的梦里汲取能量，用来支撑我的梦境，支撑我和红豆的相守。”
他摇了摇头，苦笑更甚：“若是当初我没有为了和她做一对凡人夫妻，荒废妖丹，损耗妖力，今日也不必牵连这么多无辜之人。”
清野失声道：“你……你也是妖？”
黄良无奈点头：“为了和红豆做一世夫妻，我自愿废了妖丹，如今妖力稀薄，只能靠吸食他人的梦来维持大阵。”
徐明生追问：“那城外的百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黄良的声音淡淡：“我死了，阵法自然就破了。”
从布阵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打算活着走出这座城。
这时，李胜昔目光直直地看着黄良：“那你是自己了断，还是要我动手？”
黄良愣了愣，随即低声道：“让我自己来吧。不过，能不能再给我一炷香的时间，我想再好好看看红豆。”
李胜昔闻言，终是颔首应允。
黄良缓缓起身，朝着院子走去，清野跟在他身侧看守。
屋里只剩她和徐明生，两人并肩站在窗边，望着院子里的身影。
李胜昔转头看了徐明生一眼，见他眸中满是感慨动容，忍不住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打趣：
“怎么着？您这铁石心肠的，也被他们的爱情打动了？”
徐明生转头看她，语气半点情面都不留：“滥情的人，自然不会懂这世上至纯至烈的感情。”
李胜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徐明生没再看她，转身径直走出了房门。
李胜昔站在原地，气得心头火起，忍不住在心里暗骂。
他是不是有病？字字带刺的，说谁滥情呢！真当她是傻子，听不出来他话里的讽刺吗？
————
一个时辰后，黄良在红豆的墓前自裁，魂归黄泉。
青石板上，只余下一粒小小的、通体金黄的颗粒。
李胜昔走上前，俯身拾起那粒东西。指尖触到的瞬间，她忍不住微微惊讶，竟是一颗黄粱米。
黄粱，黄良。
相思豆，红豆。
她忽然想起黄良临终前的喃喃低语：“前尘一梦，皆是虚幻。”
原来，从始至终，不过是一场黄粱梦。
三人走出院落时，林河镇的百姓正接二连三地从沉睡中醒来。
他们挠着头，一脸茫然地打量着四周，嘴里还在嘀咕：“怪了，怎么大白天的，竟在路边睡着了？”
看着街上渐渐恢复往日的热闹，三人这才放下心来，转身离去。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漫过屋檐，晕开一片暖黄。三人寻了家客栈住下。
安置好行李后，李胜昔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面圆镜，却和寻常镜子截然不同。镜面摸上去软乎乎的，泛着浅浅的蓝光，波光粼粼的，竟像是一汪浓缩的湖水。
这面水镜，是黄良临死前赠予她的。他说镜中藏着一方乾坤，景致极美，念及她在梦中与红豆投缘，便将这宝贝送了她。
李胜昔也算见多识广，稀奇古怪的法宝见过不少，可这般奇特的水镜，却是头一回遇上，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好奇。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镜面。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竟毫无阻碍地陷了进去。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李胜昔的眼睛倏地亮了，好奇心瞬间被勾到了顶点。
她不再犹豫，干脆将整只右手都探了进去。
谁知刚一探入，一股强大的吸力便猛地从镜中传来，她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卷入了镜中世界。
天旋地转过后，李胜昔站稳脚跟，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景象，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原来这水镜里，当真藏着一个独立的天地。
此刻夜幕低垂，一轮明月高悬夜空，清辉洒满大地。
她正站在一片茂密的丛林里，林间萤火点点，不知名的奇花异草在夜色中舒展着花瓣，散发着淡淡的荧光，美得如同世外桃源。
李胜昔沿着林间小径缓步前行，没走多远，便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
她循着水声走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方宁静。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水声越来越清晰。
李胜昔穿过一片浓密的树丛，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半人高的红色相思花丛中，围着一潭幽蓝色的温泉。
泉水表面氤氲着莹白的热气，在月光下蒸腾着，如梦似幻。
李胜昔心中一动，又往前走了几步。
靠近泉边时，她才发现温泉岸边，竟盘腿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赤裸着上身，月光洒在他莹白如玉的肌肤上，勾勒出流畅的脊背线条，显然是在打坐调息。
仅仅看了一眼那背影，李胜昔便瞬间认出了来人。
是徐明生！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便想起了白日里，徐明生那句“滥情的人自然不会懂这世上至纯至烈的感情”。
那语气里的讽刺，简直要溢出来。
李胜昔的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看着那道挺拔的背影，一个坏主意悄然在心底生根发芽。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流水声和虫鸣交织。
李胜昔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绕到了徐明生的身后。
她压低声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随即猛地抬脚，朝着徐明生的后背踹了过去。
“下去吧你！”
“扑通——”
一声巨响，温泉里瞬间溅起巨大的水花，冰凉的泉水瞬间将那人吞没。
李胜昔蹲在泉边，看着水中狼狈挣扎的身影，叉着腰幸灾乐祸地笑道：“徐公子，这温泉水不错吧？你就好好在这儿玩会儿水！”
说完，她得意洋洋地站起身，转身就想溜之大吉。
可她刚迈出两步，脚踝处突然一紧，竟被一只湿淋淋的手牢牢攥住了。
那只手带着冰凉的水汽，力道却大得惊人，猛地一拉——
李胜昔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狼狈不堪地摔进了温泉里。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一梦5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