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相留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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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李胜昔坐在晃悠悠的马车里，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她掀开车帘问侍从：“今日可是十五？”
侍从笑着应道：“正是。”
李胜昔顿时来了兴致，朝前面的车夫扬声吩咐：“掉头，去清梦镇。”
徐明生不解，“李姑娘这时何意？”
李胜昔笑着解释：“每个月十五的晚上清梦镇都会放烟火，点河灯，百姓们最喜欢带上面具逛庙会。”
“今儿正巧离清梦镇不远，又赶上十五，徐公子可一定要看一看！”
徐明生虽然除妖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但这清梦镇他还真没去过，听了这话也动了心。
清梦镇水系发达，整个镇子的土地被几条河流分成了多个小块，航运发达。小船成了当地的主要交通工具，甚至不少百姓将买卖都直接开在了船上。
到了镇上，李胜昔随意租了条船，与徐明生一同登了上去。
两人对坐在船头，只留船夫在船尾悠悠撑杆。
李胜昔坐在船头，向后仰身，露出光滑白嫩的脖颈。
她的双手随意地搭在船的两边。晚风拂过脸颊时，她舒服得眯起了眼，毫无拘束之感。
徐明生瞧着她这肆意模样，微微一怔，随即转开视线望向湖面。
在他的认知里，无论凡俗女子还是修行之人，都讲究端庄持礼。从没有人像她这样，把规矩囫囵抛在脑后的。
待晚风抚够了，李胜昔才睁眼缓身坐起。
她可没忘了，今日拉着他来，是想讨这位“美人”欢心的。
她改变姿势，变成右臂曲起支在船上，右手侧撑着头问他：“徐公子，你看这清梦镇，美吗？
徐明生看着小船周围飘荡的成百上千盏河灯，把水面营造的仿佛梦境一般，自己坐在小船之上，更像是那误入梦境之人。
这般景致下，他没法说假话：“确实美。”
李胜昔呵呵笑了两声，也垂眼看向水面，接着探身捞了一盏河灯回来。
徐明生被她的举动惊了下，“这……这是人家的愿望。”
“这世上哪儿来那么多实现愿望的神，求人不如求己。再说我又没当着他的面拆，他哪里知道。”
李胜昔小时候最爱的消遣就是寻个僻静处拆河灯，借着纸条窥看凡人的心思。
不过拆得多了，便觉乏味。那些愿望翻来覆去，不是求功名就是谋财路，没什么新鲜的。
徐明生来不及阻止，李胜昔已经把蜡烛旁绑着的纸条给拆开了。
她轻声念出上面的文字：“希望多几个恩客照顾生意。”
落款为“桑竹”二字。李胜昔皱了皱眉，这桑竹是谁？听名字好生熟悉。
徐明生不赞同她这行径，索性眼不见为净，转脸望向右前方的水面。
没片刻，一艘雕梁画栋的画舫撞进视线。舫上灯火亮得晃眼。
李胜昔瞥见时，脑中莫名又涌上了几分熟悉和不安之感。
船离画舫越近，李胜昔那股不安的预感就越沉。她下意识想拉着徐明生绕开，可画舫上的人已经先瞧见了他们。
等小船挨到舫边，舫上一侍从热络地迎上来邀两人登船。
李胜昔见对方盛情难却，便不再推拒，扯着皱眉的徐明生踏了上去。
她想着这画舫精致又热闹，看着就是有趣的地方，正好带他好好玩玩。
可脚刚踏上舫板，李胜昔嘴角的笑就僵住了。
难怪这么眼熟，这哪里是普通画舫，分明是她从前逛过的花船，养着好些小倌专侍女客的那种。
徐明生望着舱里嬉闹的男女，见那些年轻男子几乎都敷着脂粉，模样柔媚。霎时什么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那侍从已经认出了李胜昔就是前些年来过的贵客，心中那叫一个开心啊，当即朝旁边唤了几个小倌过来：“还不快来迎接贵客！”
李胜昔慌忙摆手拒绝。这徐明生还在呢，若是恰好来个她聊过的小倌岂不是尴尬？
她站在舫边，一时进退两难。
侍从见她不肯进，又想补话：“那要不然我把之前您……”
“不用不用！”李胜昔连忙回打断了他，生怕这侍从一个不小心揭穿了自己的老底。
“我今天是陪朋友出来玩的，找个地方喝几盏酒就好。”
这侍从可是在风月场上混迹了多年，哪儿能听不出她的意思，立刻识相地转了话头。
“那二位里边请，我去给二位上酒。”
李胜昔这才松了口气，拉着徐明生寻了个角落坐下。
刚落座，徐明生便淡声道：“李姑娘这二百年，常来这种地方？”
李胜昔讪讪一笑：“不过是闷得慌时解个乏，你别多想。
徐明生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疏淡，“李姑娘说笑了，你的事，我多想干什么。”
李胜昔看着他那疏离模样一愣。
这话本没毛病，但她听着却莫名堵得慌。
为了缓解气氛，她忙转开话题，拿起桌上酒壶给他斟了杯酒。
“徐公子尝尝这酒，是清梦镇独有的味道。”
徐明生没推拒，端杯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醇和甘香，确实不俗，他干脆一饮而尽。
见他喝得爽快，李胜昔顿时雀跃起来，语气也热络了些。
“徐公子我和你说，在我金玉楼肯定比你那长生宫有意思多了。吃喝玩乐，我包你满意，没有一样是我不精通的。”
徐明生没接话，自顾自又倒了杯酒饮下，垂眸掩去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讥诮。
李胜昔望着烛火在他脸上跳荡的光影。
高挺的鼻梁，清隽的唇，她心中不禁感叹：有清风美酒相伴，有美人作陪，这日子真是快哉！
正瞧着徐明生，一道身影撞进她视线里，也是个男人。
这男人的脸在她眼中越来越清晰，好像有些脸熟。
徐明生觉出她的目光是“透”过自己看身后，不自觉便要转头。
只是他还未完全转过身，就感觉自己的左肩被人在后面用力撞了一下。
如此猝不及防，徐明生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李胜昔惊呼一声，下意识要去扶。
可还没抬步，那撞人的男子就跌跌撞撞扑到她脚边，带着哭腔道：“李姑娘，你怎么这么久才来看人家？”
李胜昔浑身一僵，就想推开他，“你…你瞎说什么呢，我不认识你。”
被推开的男人趔趄地向后仰去，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李姑娘，你…你是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桑竹啊！三年前是你在一个残暴商人手下救了我。那晚，我陪你喝了一夜的酒。”
桑竹，这不是刚刚河灯里愿望纸条上的人吗？
李胜昔听他这儿一说，才想起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儿。
她抬眼扫了扫场面。只见徐明生已经自己站起身，皱着眉一脸不悦地瞧着热闹。
桑竹则可怜巴巴坐在地上，巴巴望着她。
她有些尴尬地把桑竹从地上扶起，“你…你别激动，先起来说话。”
桑竹眼眶泛红，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三年前，姑娘您说有要事要去做，过几日再回来看我，我便一直等着你，没想到，您竟再也没回来过。”
李胜昔听着他的指责，那真是有苦说不出。
她这两百年风流潇洒惯了，撩过的小倌不说一千也有八百。
基本上和每人告别时候说得都是过段时间来看你。她一直以为这是一句体面的道别，对方应该能听懂这个暗示。
见她迟迟不开口，桑竹一时间怒上心头，忽然指着一旁的徐明生喊道：“是不是因为姑娘身边有这个小白脸在了，就不再需要别人了！”
徐明生何时受过这等折辱。当众被个小倌骂成“小白脸”，他脸色霎时沉了下来。
李胜昔和他怎么说也相处好几天了，一看他这神情就知他生气了。
她连忙阻止桑竹继续说下去，“不是不是，你瞎说什么呢？”
“姑娘竟为了他凶我，看来我没说错！”
桑竹抹了把泪。也不知哪来的疯劲，他竟然突地从怀里摸出把匕首，直直朝徐明生刺去。
李胜昔也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急急忙忙地出手阻拦。
但是没等她出手，徐明生就率先动作了。
桑竹只觉手腕一紧，那匕首停在徐明生眼前寸许处，再也递不进半分。
徐明生只用右手两根手指，就稳稳夹住了刀刃。
随后他眼睛一眯，左手握拳。一下子击在桑竹的腹部。
桑竹便径直摔出去老远，徐明生哼了一声：“不知死活。”
这么大动静顿时惊了店家，几个侍从连拖带扶地把桑竹架走。
掌柜慌忙过来给两人道歉赔罪：“实在对不住！桑竹近来生意清淡，心情躁了些，惊扰二位了。今晚的酒钱小店给免了，您二位多担待。”
李胜昔草草点头，转头去看徐明生。
只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辨不出是怒是喜。听了道歉，他也只扫了掌柜一眼，转身便跃下画舫，落回了来时的小舟上。
李胜昔忙跟着跳上船。
她肠子都快悔青了。本来想借着今夜拉近关系，这下倒好，把人反倒惹毛了。她可真是有苦说不出啊。
不过也真是够倒霉的，谁能想到在这儿还能碰见曾经的相好。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