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我有这么吓人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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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由云跟着人流往前走，廊桥的玻璃映出窗外的天，蓝。
上飞机后，宋由云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靠窗，正好能把窗外的景色收进眼底。他将遮阳帽和墨镜从侧边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腿上，指尖一下一下点着帽檐的软边。
旁边的座位很快也来人了，是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身上穿着浅粉色的连衣裙，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姑娘，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辫梢系着粉色的蝴蝶结，一坐下就好奇地盯着宋由云手里的墨镜看。
那副墨镜是爷爷去年生日送他的。
宋由云朝她笑了笑，但小姑娘却像是受了惊，立刻缩回妈妈的怀里，只露出一双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宋由云看着小女孩的动作愣了愣，手指僵在半空中，又慢慢收了回来。
【我有这么吓人吗？】
他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番，怎么看都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模样。
【大概是自己脸上的神情太沉了吧。】
宋由云想了想，自己高考结束后确实就没怎么笑过，现在连嘴角弯起来的弧度都生涩得很。
飞机开始滑行的时候，宋由云的心跟着提了一下。他把遮光板往上推到底，额头抵着微凉的玻璃，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进心里，稍微驱散了一点焦躁。他看着窗外的跑道一点点往后退，远处的航站楼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了一个模糊的方块。
“请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带，我们的飞机即将起飞。”
乘务员的声音透过广播传来。宋由云低头检查了一下安全带，指尖扣着安全带的卡扣。
这是他第一次坐飞机，以前总听陆勤柯嚷嚷着要去国外旅游，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那时候他只觉得麻烦，宁愿窝在家里对着电脑屏幕打游戏，一打就是一下午，甚至连外卖都懒得点。
宋由云觉得待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才是最舒服的。
可现在，当机身猛地向上拉升，一股强劲的推力从背后传来，窗外的地面瞬间倾斜，房屋和道路都变成了密密麻麻的格子。
原来离开的滋味是这样的。有点慌，有点怕，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宋由云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墨镜，塑料边框硌得掌心有点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有点发紧，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
他看着窗外的云，飞机像是冲进了一片棉花堆里，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阳光透过云层，在玻璃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晃得人眼睛发花。
旁边的小姑娘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妈妈立刻抱紧了她，轻声安慰着：“不怕不怕，飞机在穿云呢。”
过了约莫十几分钟，机身终于平稳下来，飞机冲破了云层。宋由云猛地屏住了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头顶的天，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蓝，深邃、澄澈。宋由云看得入了神。
旁边的小姑娘扒着窗户，小奶音软软糯糯的：“妈妈，云！棉花糖！好大的棉花糖！” 年轻的妈妈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满是温柔：“对呀，是天上的棉花糖，我们现在在棉花糖上面呢。”
宋由云想起陆勤柯，想起那个总是毛手毛脚的家伙，要是他在这儿，肯定早就举着手机拍个不停，从云海拍到蓝天，从空姐推的餐车拍到邻座的小姑娘，还得发十几条朋友圈炫耀，配文一定要用那种夸张的语气，什么 “此生见过最美的天！谁懂啊家人们！”“我和我的冤种兄弟在云端！”
想到这，宋由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飞机平稳飞行后，乘务员开始推着餐车分发饮料和小零食。金属餐车的轮子在过道上滚动，发出轻微的 “咕噜” 声。
宋由云要了一杯橙汁，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甜丝丝的味道，驱散了刚才的紧张。旁边的小姑娘捧着一杯酸奶，用小勺子舀着吃，吃得满脸都是，白色的酸奶渍沾在下巴上，鼻尖上也沾了一点。年轻的妈妈无奈地笑着，拿出纸巾给她擦脸，小姑娘咯咯地笑着，小手不安分地挥着，差点打翻了妈妈手里的水杯，宋由云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下，水杯稳稳地停在小桌板上。
“谢谢哥哥。” 小女孩对宋由云说。
宋由云摇摇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
他看着她们母女俩的互动，心里忽然变得很软。他从来没试过这样漫无目的地出行，以前的日子总是被安排得满满当当，什么时候上课，什么时候刷题，什么时候模考，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连一点偏差都没有。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桌子上堆着的试卷高得能挡住半张脸，笔尖写得发烫，手心全是汗，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用管。
但此刻，他正坐在飞往呼伦贝尔的飞机上，窗外是云海蓝天，身边是陌生的人，前方是未知的风景，手机里没有催他回家的消息，这种感觉，竟比窝在家里打一下午游戏还要自在。
宋由云掏出手机，屏幕上立刻跳出 “飞行模式已开启” 的提示框，白色的字体格外醒目。他这才想起，飞机起飞后要开飞行模式，刚才光顾着看风景，居然忘了。他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还是班主任发的那句 “前程似锦”，后面跟着一个两百块的红包，他没收，总觉得那四个字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再往下翻，是各种同学群，消息 99+，里面全是讨论志愿填报的内容，谁报了哪个城市，谁选了哪个专业，哪个学校的分数线高，吵吵嚷嚷的，他看了一眼就觉得烦，索性把消息都设成了免打扰。
陆勤柯的消息被淹没在最下面，他的头像还是那个搞怪的柴犬表情包，吐着舌头，歪着脑袋。宋由云犹豫了一下，点开右上角的设置，把陆勤柯的消息提示从免打扰里调了出来。陆勤柯是他高中三年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能看穿他心思的人。
他原本想发点什么，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了又删，敲下 “我在飞机上”，觉得太普通；敲下 “我去呼伦贝尔了”，又觉得太刻意；最后还是作罢。飞机上不能联网，发了也传不出去，不如等落地再说。
宋由云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机舱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引擎声。
飞机降落在海拉尔东山国际机场的时候，宋由云跟着人流走出舱门，刚下廊桥，就被一股清冽的风撞了个满怀。
风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点淡淡的花香，应该是格桑花的味道。
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却不冷，反而让人变得清醒。宋由云下意识地把连帽衫的帽子拉起来，又掏出手机关掉了飞行模式。
信号刚恢复，手机就嗡嗡地震个不停，一连串的消息弹了出来，屏幕亮得刺眼。
宋由云先点开了陆勤柯的对话框，没等他发定位，那边已经刷了七八条消息，像是连环炮一样：“宋由云已读不回算什么男人？！”“哥们儿还等着你出来撸串喝啤酒呢！”“人呢人呢人呢？再不回消息我就去你家堵你了！”
宋由云弯了弯嘴角，指尖鼓弄着屏幕，把海拉尔东山国际机场的定位发了过去。
几乎是秒回，陆勤柯的消息带着三个大大的感叹号跳出来：“卧槽！宋由云你疯了？！呼伦贝尔？！你居然一个人跑那么远？！”
紧接着又是一条：“还有，你居然不叫上我一起！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后面跟着一长串的表情包，有跳脚的兔子，有委屈的小狗，还有一个拿着刀的柴犬，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陆勤柯在电话那头拍着桌子，跳着脚的样子。
宋由云忍不住笑出声，刚想回 “嗯呐”，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新消息，是妈妈发来的。
消息只有简短的六个字：“到了？注意安全。”
没有多余的追问，没有关心的絮叨，甚至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淡。
他和妈妈的关系一直都是这样，客气，又疏远。
妈妈，总是很忙。她在一家百货公司做销售，每天有开不完的会，加不完的班。宋由云的记忆里，妈妈的身影总是模糊的，她很少回家吃饭，很少过问他的学习，只有上高中那几年，偶尔赶上她不加班，会开车来晚自习的校门口接他。妈妈会问他 “最近学习怎么样”，他答 “还行”，然后就是一路的沉默，直到车子停在楼下，他说 “妈我上去了”，妈妈说 “嗯，早点睡”，没有多余的话。
宋由云盯着妈妈的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了一个 “嗯”，一个字，像是在回应一个普通的熟人。
刚放下手机，又一条转账提醒跳了出来，是爷爷发来的，金额是五千块。转账附言只有一句话：“由云，出门在外别委屈自己，想吃啥吃啥，注意安全，有事给家里打电话。”
宋由云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鼻尖酸酸的。他想点退回，手指悬在屏幕上，却又停住了。他知道，要是退回去，爷爷肯定会念叨好久，说不定还会再转一次，甚至会坐火车跑来看他，怕他在外面受了委屈。
宋由云吸了吸鼻子，回了爷爷一句：“谢谢爷爷，我会的，你和奶奶也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到了呼伦贝尔，宋由云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我好像连酒店都没订。】
宋由云烦躁地揉了揉头，拉着行李箱找了个角落的座椅坐下。他把行李箱放在脚边，自己则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有点哭笑不得。
出发的时候太急了，脑子里只想着 “离开”，想着 “去草原”，连最基本的攻略都没做，酒店没订，路线没查，甚至连呼伦贝尔有哪些好玩的地方都不知道。他掏出手机，点开酒店预订软件，手指飞快地划着屏幕。页面上跳出各种各样的酒店，有装修精致的连锁酒店，有带着蒙古包特色的民宿，价格从几百到上千不等。
宋由云皱着眉，看着那些陌生的地名，海拉尔区、满洲里市、额尔古纳市…… 他连这些地方在哪里都不知道，更别说选酒店了，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