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初遇在牧云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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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是呼伦贝尔的旅游旺季，靠近草原景区的酒店早就被订满了，剩下的要么是离得太远，要么是价格高得离谱。
就在宋由云快要把手机扔开的时候，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民宿推广广告，不是软件推送的精准投放，更像是误触了网页弹窗。广告配图是原木小屋倚着草原，推窗就是蜿蜒的莫日格勒河，标题写着“牧云居——枕着草浪入眠”，下面还留了一串座机号码。
宋由云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半分钟，死马当活马医地复制下来，然后粘贴到拨号界面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是个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大叔，嗓门洪亮得震得他耳朵发麻：“喂，牧云居，是住店还是吃饭？”
“您好，我想问一下还有空房吗？我想住半个月。”宋由云的声音有点急切。
“半个月？”大叔顿了顿，似乎是去翻了翻登记本，片刻后又爽朗地笑起来：“巧了小伙子，刚有个客人退了半个月的订单，二楼观景房，你要是来，叔给你留着！就是得麻烦你亲自跑一趟，咱这老民宿，不认线上预订，见了面登记才踏实。”
宋由云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连声道谢，挂了电话就抓起行李箱往机场外冲。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牧云居门口。原木搭建的小木屋被夕阳裹着一层暖融融的金光，门口挂着的彩色经幡被风撩得哗啦啦响，空气里飘着烤羊肉的焦香和奶茶的醇厚甜香。宋由云付了车钱，拉着行李箱快步进门，吧台后围着藏青色围裙的大叔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憨厚的笑。
“你就是打电话的小伙子吧？”大叔搓着手，接过他的身份证：“一个人？”
宋由云点点头，目光扫过吧台墙上的价目表，确认了半个月的房费，心里盘算着余额够不够。
“叔，我要住半个月，就广告上那间观景房。”
“没问题！我姓王，你以后和别人一样叫我王叔就行！”王大叔拍着胸脯保证，低头在登记本上刷刷填信息：“哎呦，你真是来的巧，住那间房的客人家里有急事，一大早就收拾东西走了。不然这旺季，别说半个月，你连半宿都订不着。”
宋由云对着王大叔笑了笑：“是啊。”
王大叔把填好的单子递给他签字，刚落笔，门口的风铃突然一阵急促的响动，带着一身风尘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宋由云下意识地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男人穿着件黑色冲锋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线条，小臂上还沾着点草屑。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额角挂着几滴汗珠，被夕阳一照，闪着细碎的光。他比宋由云高出大半个头，周身带着一种被草原日光晒出来的沉稳气场，眉眼锐利，却又透着几分松弛的温和。
“王叔，我那羊腿烤好了没？”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点笑意，熟稔地把肩上沉甸甸的摄影包往吧台上一放，目光扫过宋由云时，顿了顿，礼貌地点了点头。
“就好就好！”王大叔笑着应着，又转头冲宋由云扬了扬下巴，语气里满是夸赞：“小伙子，给你介绍下。这是夏雾寻，在叔这儿住了两周了，天天扛着相机往草原深处钻，拍的照片那叫一个绝，比画册上的都好看！”
夏雾寻挑了挑眉，朝宋由云伸出手，掌心带着点薄茧：“你好。”
宋由云愣了愣，连忙伸手回握，指尖触到对方温热的皮肤时，莫名有点尴尬，声音都轻了几分：“你好，宋由云。”
“来旅游？”夏雾寻收回手，目光落在宋由云身上，语气笃定。
宋由云点点头。王大叔已经把一张印着“203”的房卡递了过来，指了指楼梯口：“二楼的观景房，推窗就能看见莫日格勒河，赶紧上去放行李，晚饭六点开饭，羊腿管够！住半个月的话，缺啥少啥直接跟我说，别客气！”
宋由云道了谢，拿起房卡，拉着行李箱往楼梯口走。刚走到电梯前，按下上行键，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夏雾寻拎着摄影包跟了过来，手里捏着一张房卡，上面的数字清晰可见——204。
电梯门“叮”的一声缓缓打开，夏雾寻侧身让他先进，嘴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意：“看来，我们是邻居。”
宋由云低头“嗯”了一声，手指攥着行李箱拉杆，有点不自在地盯着电梯壁上的反光。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忙起来。
电梯缓缓上升，轿厢里很安静。
宋由云偷偷抬眼，从电梯壁的反光里看见夏雾寻正垂着眼，翻看手机里的照片，屏幕上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宋由云没好意思多看，毕竟偷看个很不礼貌的行为。
“叮”二楼到了。夏雾寻先一步走出去，指了指斜对面的房门：“我住这儿，204。你住半个月的话，慢慢逛，草原深处的风景比门口好看多了。有事的话，敲门就行。”
宋由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204的房门正好对着自己的203，中间只隔着短短两米的走廊。他捏着房卡，点了点头：“好，谢谢。”
夏雾寻没再多说，只是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刷开了204的门。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宋由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缓缓合上，才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房卡。
对宋由云而言，夏雾寻不过是民宿里一个碰巧住对门的陌生男人，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年长些、懂草原的过客。
宋由云深吸一口气，刷开了203的房门。
宋由云第一眼就看到了窗外那一望无际的草原。
他拖着行李箱走到窗边，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漫过来，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安定的感觉。
宋由云把行李箱拖进房间，随手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长长地舒了口气。
房间比宋由云想象中要宽敞，原木搭建的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墙上挂着几幅草原风光的油画，一幅是朝霞染红的莫日格勒河，一幅是羊群漫过的绿草地，还有一幅，是星空下的蒙古包。
宋由云把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塞进原木衣柜里。在衣柜的角落里，他还翻出了民宿准备的薄毯，摸上去软乎乎的，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整理完行李，宋由云揣着房卡来到观景台。
牧云居的观景台本就是王大叔特意设计的巧思，在这个民宿两栋并排的原木小楼倚着缓坡而建，203和204的观景台并未完全隔绝，而是通过一道窄窄的木栈道相连，栈道两侧只用半人高的木栅栏相隔，既保留了私密性，又没挡住彼此的视线。
这种顺着地形的阶梯式布局，让两个观景台恰好处于同一水平高度，抬头就能望见对方露台的全貌，正是为了让住客既能独享风景，又不至于完全隔绝在烟火气之外。
晚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宋由云额前的碎发都乱了。远处的莫日格勒河泛着粼粼的金光，九曲回肠地蜿蜒着，最后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蒙古包周围淡青色的烟柱和天边的晚霞缠在一起，分不清哪缕是烟，哪缕是云。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是隔壁观景台的门被推开的声音。宋由云回头，看见夏雾寻正站在204的观景台边，手里举着一台沉甸甸的单反相机，镜头对着远处的晚霞。
夕阳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鼻梁高挺，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的手指搭在相机快门上，指尖微微用力，专注的模样与这片暮色融为了一体。
宋由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不想打扰他拍照。他知道摄影的人讲究时机，有时候一个眼神的惊扰，就错过了最好的光影。
夏雾寻却像是察觉到了宋由云的目光，转过头来，朝他举了举相机，嘴角弯了弯，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要不要看看？”
宋由云愣了愣，犹豫了几秒，还是顺着走廊的木栈道走了过去。
夏雾寻把相机递给宋由云，宋由云接过相机，冰凉的机身贴着手心，他小心翼翼地凑到取景器前，瞬间被里面的画面惊艳到了。
镜头里的晚霞比肉眼看到的要浓烈得多，酡红色的光铺满了半边天，从橘红到胭粉，再到淡淡的紫。画面的右下角，有一只白色的牧羊犬，正撒着欢儿地朝着远处的羊群跑去
“拍得真好。”宋由云赞叹道，把相机递还给夏雾寻。宋由云平时也喜欢用手机拍些风景，但跟眼前这张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里的光线好，怎样拍都很好看。”夏雾寻笑了笑，低头翻看相机里的照片，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的指尖划过屏幕，一张张草原的画面闪过，有清晨的露珠，有正午的羊群，还有黄昏的炊烟，每一张都透着股鲜活的生命力。“你…是来散心的？”
“嗯。”宋由云点点头，目光又落回远处的草原，晚霞正在一点点褪去颜色，“刚考完高考，想出来走走。”
“难怪。”夏雾寻了然地挑眉，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点温和的笑意：“看你这年纪，就猜差不多。高考完的暑假，是该来这种地方。”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指尖在相机屏幕上顿了顿，补充道：“我高考完那年，也是一个人跑出来旅行，那时候是去了青海湖。那里也很好看。但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宋由云忍不住笑了。这话倒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以前总觉得陆勤柯聒噪，天天嚷嚷着要去看海看草原，现在却突然有点庆幸，自己能有这样一段独处的时光，能站在这片没有试卷，没有排名的草原上，看风吹过草浪，看晚霞染红天际。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晚风渐渐凉了下来，带着点草原特有的清冽。天边的晚霞也慢慢褪去了浓烈的色彩，变成了淡淡的粉紫色。
远处的牛羊开始往蒙古包的方向走，牧人的歌声隐约传来，调子悠扬，带着点苍凉的韵味。
楼下传来王大叔洪亮的喊声，隔着风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开饭啦…羊腿烤好咯…晚了可就没好位置咯…”
夏雾寻收起相机，把镜头盖盖好，朝宋由云扬了扬下巴：“下去吃饭？”
“好。”宋由云点点头，跟着他往楼下走。
餐厅就在民宿的一楼，是个宽敞的大厅，摆着几张原木长桌，桌上铺着蓝白格子的桌布。
墙上挂着几串红辣椒和玉米棒子，角落里的火炉烧得旺旺的，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晚风带来的凉意。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金黄酥脆的奶皮子，凉拌的沙葱，还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