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什么是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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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蒙古包，传来了第一声鸡鸣。窗外的天光刚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宋由云的生物钟就准时敲响了。他几乎是弹坐起来的，胡乱套上昨晚备好的灰色运动裤和浅蓝色卫衣，又抓过那件深蓝色冲锋衣裹在身上，连鞋带都系得飞快，生怕耽误了约定的时间。
刚拉开房门，就看见夏雾寻站在楼梯口，肩上依旧背着那个沉甸甸的摄影包。
“醒了？”夏雾寻的声音有一点沙哑：“走吧，去迟了，晨雾就要散了。”
宋由云点了点头。两人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吵醒了还在熟睡的王大叔。他们一前一后走出牧云居，清晨的草原带着刺骨的凉意，风裹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宋由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连忙拉紧了冲锋衣的拉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夏雾寻回头看了他一眼，从摄影包里摸出一副薄薄的绒线手套递过来：“戴上吧，河边更冷。”
“谢谢。”宋由云接过手套后快速戴上手套，跟在夏雾寻身后。
两人沿着昨夜的小路往莫尔格勒河的方向走，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不是晴空万里的亮，而是被一层厚厚的晨雾笼罩着。雾气像纱，轻柔地缠绕在河面上。而远处的蒙古包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漂浮在云海中的孤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耳边传来潺潺的水声，莫尔格勒河到了。宋由云怔怔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清晨，莫尔格勒河没有晌午那样奔腾的气势，它只是慢悠悠地在草原上绕着弯儿。它缠过一片又一片青草地，并和雾气相融。
晨雾是这里的主宰。它弥漫在辽阔的草原上，将天地都晕染成一片柔和的白，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偶尔有几尾鱼跃出水面，溅起一圈涟漪，很快又被雾气吞没。
夏雾寻架起相机，对着河面缓缓调整着焦距，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像是在与这片草原进行一场无声地对话。
而宋由云则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形容不出的画面。
“这里的晨雾，每天都不一样。”夏雾寻忽然开口。
“为什么这样说？”宋由云问道，但视线依旧注视着莫尔格勒河。
夏雾寻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等调整好焦距后开口：“在辽阔的草原中，自由的精灵与人类缔结了一份跨越千年的契约。”
“什么意思？”宋由云忍不住问，他被这句话勾起了好奇心。
夏雾寻放下相机，目光望向远方被雾气笼罩的地平线：“人，是为了读懂草原的韵律，所以才借助了生命的力量。”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好像是在回味这片草原给予的馈赠：“而这力量唯一的来源同样也是草原。”
“风，养育了草，草，孕育了牛羊，而牛羊，最终养育了我们。我们从草原汲取力量，读懂它的风，它的雾，它的日出日落，这本身就是一种契约。”
宋由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抬头望向这片被晨雾包裹的草原。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忽然透出一缕金色的光。那光像是一把利剑，刺破了乳白色的晨雾。
太阳升起来了。草原苏醒了。
夏雾寻按下快门的声音接连不断，手指飞快地调整着参数，他想要把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定格在镜头里。
宋由云看着眼前的景象，觉得正如夏雾寻说的一样，昨夜的星空再美，也抵不过此刻的日出。
“好看吗？”夏雾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相机，站在了宋由云的身边。
宋由云用力点头：“好看。”
夏雾寻看着宋由云眼睛，随即抬手往西边指了指：“那边就是老李家的马场，我们先回民宿吃个早饭，然后就去老李家的马场。”
宋由云点了点头：“好。”
等他们回到牧云居时，王大叔给他们留得有热乎乎的羊肉包子。
宋由云反正是饿极了，连忙吃了两个才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叔，老李家的马场离这儿远吗？”
“不远不远。”王大叔摆摆手，给两人的碗里添满奶茶：“小夏熟路，跟着他走准没错。”
夏雾寻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我一周前去过一次，老李叔的马性子基本上都还算温顺，放心。”
宋由云点点头，心里的期待又多了几分。
饭后稍作收拾，两人便出发了。
夏雾寻熟门熟路地领着宋由云穿过三道牧民的围栏，这里的木栅栏上都挂着哈达，这些哈达随着风轻轻晃荡。没走多久，一片开阔的马场便出现在眼前，十几匹马正低头啃着青草。
一个穿着藏蓝色蒙古袍的老人闻声迎出来，看见夏雾寻，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小夏，你可算来了！我还说你这周咋没来呢？”
“李叔。”夏雾寻走上前，熟稔地接过老人手里的马料桶：“这是我朋友宋由云，第一次来草原，想骑骑马。”
老李叔乐呵呵地打量着宋由云，转身就牵出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它叫雪糕，很乖的。小姑娘都能骑，保准你稳当。”随后又牵出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对着夏雾寻说：“追风还是给你留着，上次你骑它跑了一圈，它还老惦记你呢。”
夏雾寻笑着拍了拍追风的脖颈，骏马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宋由云看着夏雾寻翻身上马的利落动作，心里有点发虚，刚握住缰绳，脚下的雪糕就轻轻动了动，他便慌忙攥紧了扶手。
“别怕。”夏雾寻骑着追风缓缓靠过来，伸手帮宋由云调整了缰绳：“放松身体，跟着马的步子走，它很温顺的。”
宋由云点点头，试着松开紧攥的扶手，果然，雪糕只是慢悠悠地踱着步子。
两人骑着马就这样沿着草原的小径慢慢走着，夏雾寻偶尔会勒住缰绳，指着路边的花草给宋由云介绍芨芨草的坚韧，狼毒花的艳丽。
宋由云忍不住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夏雾寻只是笑了笑，抬手指着远处一座不算太高的山：“我们去那山顶看看吧，站在上面，能看见莫尔格勒河的全貌。”
宋由云脱口而出：“好啊！但是会不会很累？”
“骑马上去，不算难。”夏雾寻轻轻夹了夹马腹，追风立刻迈开步子。但他并没有放开雪糕的缰绳，两匹马一前一后，朝着山顶的方向缓缓行去。
山路比平地上稍陡些，雪糕走得稳当，宋由云渐渐放下心来，甚至敢轻轻扯着缰绳，让马走得快一点。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宋由云的头发都飞了起来，他忍不住张开双臂，发出一声畅快的呼喊，声音在空旷的山野里回荡。
夏雾寻回头看了眼宋由云后，又继续驾驭着追风。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终于抵达山顶。夏雾寻率先翻身下马，又伸手稳稳地将宋由云从马背上扶了下来。宋由云的腿有点发软，站稳时踉跄了一下，夏雾寻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歇会儿吧。”夏雾寻慢慢松开手，指了指山顶的一块大石头。
两人并肩坐下。宋由云顺着夏雾寻的目光往远处望去。
眼前的景象是莫尔格勒河顺着地势蜿蜒向前，它没有固定的走向。
“这就是莫尔格勒河，当地人叫它天下第一曲水。”夏雾寻的声音轻轻响起：“河流是地球的血脉，滋养着万物，也塑造着大地的模样。这条河，就是呼伦贝尔的血脉。”
宋由云怔怔地看着那条河，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他看着河水九曲回肠，看着它滋养着这片土地上的生灵，忽然明白了夏雾寻口中的“契约”是什么。
“你看。”夏雾寻抬手，指向河水流淌的方向：“它从草原深处来，又往草原深处去，不舍昼夜。大自然从不是人类的资源库，而是与我们共生的家园，这是刻在骨子里的道理。”
宋由云点点头，他忽然想起王大叔说的话，夏雾寻已经来了两周了，可他对这里的熟悉程度，却像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犹豫了很久，宋由云还是忍不住开口：“夏雾寻，你怎么会这么懂这里啊？王大叔说你来了两周，可你……”
夏雾寻转头看他，眼底的光芒闪了闪。他沉默了片刻，抬手拂去肩上的草屑，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什么，来之前做了点功课。”
他的目光重新望向远方的草原：“在城市里待得久了，难免心里会堵得慌。这里的天很蓝，草很绿，风很自由。这里能让人忘记很多烦恼。”
宋由云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没有再追问。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他知道，夏雾寻的心里，一定藏着一个和草原有关的故事。
山顶的风很大，吹乱了两人的头发，却吹不散彼此之间的沉默。这种沉默，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阳光变得有些刺眼。夏雾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歇够了吗？我们该回去了。”
宋由云点点头，跟着站起身。两人牵着马，慢慢走下了山顶。
这一次，宋由云已经能熟练地驾驭雪糕了，他甚至敢轻轻夹一下马腹，让雪糕小跑几步。
回到老李家的马场时，日头已经偏了些，接近正午。两人把马还给老李叔，老李叔还塞给宋由云一把奶糖，说是自家孙子吃的，甜得很。
告别老李叔后，两人朝着牧云居的方向走去。两人远远的就看见王大叔站在民宿门口张望，手里还系着围裙，看见两人回来就立刻迎上来：“你们可算回来了！饭都快凉了！”
宋由云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嘴角弯起一个灿烂的弧度。
【其实，自由真的可以很简单。就像这片草原，就像这阵微风，就像身边的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什么是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