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BE美学 ...
-
迈进牧云居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肉香与奶香的空气，瞬间裹住了满身带着凉意的两人。
宋由云吸了吸鼻子，肚子很应景地发出一阵轻微的咕噜声。
恰巧，王大叔端着一大盘色泽红亮的手把肉从厨房出来。他看见两人进来了，嗓门洪亮地招呼着：“嘿，你们两个快洗手落座，就等你们开饭了！”
餐厅里的原木桌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宋由云洗了手，迫不及待地拉开椅子坐下。夏雾寻则坐在他身边，看着他这副馋猫似的模样，随即伸手替他盛了一碗羊肉汤：“先喝点汤暖暖胃，草原的羊肉不膻，尝尝看。”
宋由云道了声谢，捧起汤碗，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好喝！”
王大叔听见了，拎着酒壶走过来，给夏雾寻面前的杯子斟满了奶酒：“那是自然！咱这羊都是草原上散养的，吃着青草喝着泉水长大的，肉质能不好吗？小夏，来，陪叔喝两口。”随即又转头看向宋由云：“你这孩子还小，就喝奶茶，管够！别学我们喝酒哈。”
宋由云不在意地点点头，捧着奶茶碗，舀了一块拔丝奶皮放进嘴里。他觉得奶茶比酒好喝多了，虽然他没喝过酒……
夏雾寻端起酒杯，和王大叔碰了一下，浅酌了一口。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王大叔话多，聊着草原上的趣事，说哪片草场上的牛羊最壮，说哪条河里的鱼最鲜，说去年冬天的雪下得有多厚，毡房里的火炉烧得有多旺。
说着说着，他忽然话锋一转，嗓门压低了些，带着几分神秘的腔调：“你们俩外来的娃娃，怕是没听过呼和山和贝尔山的传说吧？”
宋由云正啃着一块羊排，闻言立刻停了嘴：“呼和山和贝尔山？是那两座对着望的山吗？它们还有传说？”
夏雾寻也抬了抬眸，指腹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显然也来了几分兴致。
王大叔哈哈大笑，又给夏雾寻添了点酒，这才慢慢道来：“那可就久了去了！远古时候啊，这草原上有对恋人，勇士叫呼和，姑娘叫贝尔，俩人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发誓要守着这片草原过一辈子。后来妖魔来作乱，草原干得裂了缝，牛羊都渴死了，呼和和贝尔就领着牧民去斗妖魔，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妖魔赶跑。”
少年的好奇心是最重的，宋由云听得入了神追问着：“那后来呢？他们打赢了吗？”
“打赢了啊。可他们也耗光了神力，倒下就再也没起来。呼和的身子化成了呼和山，贝尔就化成了贝尔山，俩山隔着草原遥遥相望，永世都守着这片土地。他们流的血和汗，还汇成了呼伦湖和贝尔湖，就是咱现在看到的那两个大湖，滋养着一代又一代的草原人。”
宋由云听得有点遗憾：“BE美学啊……。”
夏雾寻看向王大叔轻声问：“那牧民们现在，会去祭拜两座山吗？”
王大叔点头：“当然喽！每年开春的时候，都会有人带着奶酒和肉去祭拜，祈求风调雨顺，牛羊肥壮。都说夜里起风的时候，仔细听，能听见呼和和贝尔在说话呢。”
宋由云听得入神，时不时地插一两句话。夏雾寻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补充两句，话不多，却总能说到点子上。
饭后，宋由云自告奋勇地帮王大叔收拾碗筷，挽着袖子的模样透着股少年的干劲。王大叔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去，自己则坐在一旁的板凳上，慢悠悠地抽着烟，看着院子里的阳光发愣。
宋由云端着碗碟走进厨房，看见水槽边放着几个刚摘下来的野草莓，红彤彤的，看着就诱人。
王大叔跟进来，笑着指了指那些草莓，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怎么样？好看吧？这可是今早去河边摘的，没打药，洗洗就能吃。你多洗几个和小夏一起吃。”
宋由云连忙拿起小盆接了水，把野草莓放进去轻轻冲洗。他挑了几颗最大最红的，放在干净的盘子里，端到院子里：“夏雾寻，你吃草莓不？这草莓看着就很甜。”
夏雾寻正在翻看相机里上午拍的照片，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盘子里的野草莓上，点了点头：“谢谢。”随即伸手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宋由云也拿起一颗咬了一口：“嗯，果然是甜的。”
夏雾寻没说话，重新低下头翻看相机。宋由云凑过去想看看他拍的照片，但又想起两人才认识两天，冒然凑太近不太合适，便又乖乖地退了回去，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野草莓。
草原的午后总是安静的，牛羊都躲在远处的树荫下乘凉，风也变得懒洋洋的。
王大叔收拾完，搬了两张躺椅放在槐树下，招呼两人：“中午天热，别乱跑，在这儿歇会儿，吹吹凉风，比啥都舒坦。”
宋由云正觉得有些困乏，闻言立刻走过去，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
“你说，在没有人类的时候，真的有两座山化作恋人吗？”
夏雾寻坐在另一张躺椅上，打开相机，翻看上午拍的照片，听见宋由云的话后顿了顿，然后抬眼望向远方，视线落在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上，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真假其实没那么重要。对草原上的人来说，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信仰，是对这片土地的念想。”
夏雾寻侧过头看宋由云，嘴角弯了弯，添了一句：“把相守的心愿，藏进山川湖海的传说里，其实挺有韵意的。”
宋由云愣了愣，忽然就懂了。原来有些故事，不是用来较真的，是用来暖人的。
夏雾寻说完就又低下头翻看照片。
宋由云看着夏雾寻专注的侧脸，好奇心渐渐涌上来，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夏雾寻，你拍的照片这么好看，是专业学过摄影吗？”
夏雾寻抬眸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有，只是爱好罢了。”
“只是爱好？”宋由云有些惊讶地坐起身，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那你也太牛了吧？是有啥小技巧吗？”
夏雾寻把相机递给宋由云，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指着那张莫尔格勒河的全景照：“其实没什么技巧，这片草原本身就足够美了，随便按下快门，都是一幅画。我只是看得多了，知道哪个角度的光最好，什么时候的雾最柔。”
宋由云接过相机，一张张地细细翻看。
相机里有清晨的晨雾，雾气缭绕间，莫尔格勒河蜿蜒穿梭在草原上；有日出时的金光，万丈光芒穿透云层，洒在草原上；还有几张是拍的牛羊，它们低头吃草的模样。
翻着翻着，宋由云忽然看到了几张自己的照片，有他骑着马张开手臂的样子，有他仰头望着天空发呆的样子。
宋由云摩挲着相机的外壳，小声道：“你什么时候拍的这些？我都不知道。”
“就平时看着你的时候，觉得有意思，就拍下来了。”夏雾寻说得云淡风轻。
宋由云尴尬地耳根瞬间红透了，不敢再看夏雾寻的眼睛，只好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研究相机的按键。
两人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槐花香，让人犯困。宋由云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好像有点困了。”
“那就睡会儿吧。”夏雾寻合上相机，放在手边的小茶几上：“这里很安静，没人会打扰你休息。”
宋由云“嗯”了一声，重新躺回躺椅上，闭上眼睛。
槐花香混着青草的气息飘进鼻腔，他很快就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