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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薄荷糕 桂香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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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香漫过巷口的时候,芋禾正趴在姐姐书房的书桌上,对着稿纸咬笔头。
窗棂外的阳光淌进来,在纸页上洇出一片朦胧的碎影,她笔尖顿了顿,把“汽水的气泡炸开时,像月亮碎成了星星”这句划掉,总觉得不够贴切。
手机震了震,是汀玙发来的照片。屏幕里,小奶酪蜷在月饼盒上,爪子还搭着半块没啃完的猫咪月饼,眼底的慵懒混着狡黠,像极了它的主人。
汀玙:这家伙偷食被抓包,还理直气壮。[白眼]
芋禾:哈哈哈哈随主人!你是不是也偷吃了我的桂花糕![叉腰]
汀玙:冤枉。[语音]
指尖点开语音条,听筒里传来她带着笑意的声音,混着窗外晚风拂过梧桐叶的沙沙声,还有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尾音拖得长长的,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无赖劲儿:
“我妈刚发消息,说这几天都不忙,带了我念叨好久的薄荷糕。
芋禾:!!薄荷糕!我也要吃!
汀玙:行啊,拿你小说的新章节换。[挑眉]不过我警告你,要是写得不够甜,就把你那份让给小奶酪!
芋禾撇嘴,对着屏幕做了个鬼脸,正想回怼几句,一转头,却撞进芋灼含笑的目光里。
姐姐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手里端着一碗温好的银耳羹,白瓷碗的边缘泛着温润的光,氤氲的热气裹着莲子的甜香,漫过鼻尖。
“跟汀玙聊得很开心?”芋灼的声音很轻,像月光拂过平静的水面,不起半点波澜,“刚听见你说薄荷糕。”
“姐姐也知道薄荷糕?”芋禾眼睛更亮了,伸手去接银耳羹,指尖碰到碗壁的温热,舒服得眯起了眼。
“汀玙说她妈妈做的薄荷糕超好吃,清清凉凉的,带着点淡淡的甜,一点都不腻。”
芋灼舀了一勺银耳羹递到她嘴边,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却没多说什么。
软糯的银耳滑进喉咙,甜的滋味漫开,混着屋里香薰的味道,竟生出几分奇异的和谐。
芋禾咂咂嘴,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芋灼,语气里满是雀跃:“对了姐姐,汀玙说下次想来尝尝你做的点心,她可羡慕我有个会做桂花糕的姐姐了。”
芋灼舀羹的动作顿了顿,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余一片温和的阴影。
“好啊。”她轻轻应着,声音轻得像要融进日光里,“等她来,我做她爱吃的。”
芋禾没察觉那声应答里的微澜,捧着碗小口喝着羹,心思早飘到了下周的见面上。
她想象着汀玙咬到薄荷糕时,眉头先皱起又迅速舒展开的样子,想象着她嘴上说着“也就那样”,手里却忍不住又拿起一块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家伙,明明喜欢得紧,偏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别扭得可爱。
喝完最后一口银耳羹,芋禾把碗放在书桌一角,瞥见墙上的挂钟,惊得叫出了声:“呀,要迟到了!”她手忙脚乱地收拾好笔记本和书包,跟芋灼挥了挥手,“姐姐我先走啦!放学再来看你!”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出门去,玄关处传来钥匙碰撞的轻响,接着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芋灼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底的温和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暗。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书桌一角,那里也压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笑得眉眼弯弯的芋禾,身旁站着的汀玙,侧脸的线条被黑色的墨水涂得严严实实,像一道凝固的伤疤。
巷口的风带着桂香,拂过芋禾的发梢。
她一路小跑,鞋踩过满地的金黄落叶,发出簌簌的轻响。
远远望见学校门口的梧桐,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刚拐过街角,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靠在梧桐树下,薄荷绿的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手里转着一枚银质书签,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少年气十足的轮廓,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引得路过的女生频频侧目。
——是汀玙
芋禾的脚步慢了下来,她定了定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去,挑眉道:“哟,你怎么在这?”
汀玙抬眼,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嘴角的笑意深了些,伸手弹了弹她的额头,语气里带着点戏谑:“芋头,跑这么快,赶着去投胎?”
芋禾捂着额头瞪她,“要你管!”
话虽这么说,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下来,跟她并肩往校门走,“你怎么不在教室?”
“等你啊。”汀玙说得理所当然,指尖转笔的动作不停,光泽在日光里闪闪烁烁,“怕你又迷路,被肖傅那家伙逮住追问小说。”
芋禾想起肖傅那天副八卦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他昨天还在微信上说,要我把他写成校园传奇男主角呢。”
“就他?”汀玙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写成搞笑配角还差不多。”
两人说着话,走进了教学楼。晨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廊柱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路过公告栏时,芋禾瞥见那张放假通知还贴在那里,只是边角已经微微卷起。汀玙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看她:“中秋那天的桂花糕,好吃吗?”
“超好吃!”芋禾眼睛一亮,想起那甜而不腻的滋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你妈妈手艺真好。”
汀玙嘴角勾了勾:“那必须的!”
芋禾看着她得意的样子,笑得更欢了。
刚进教室,就听见肖傅的大嗓门传来:“玙哥!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肖傅背着书包冲过来,一把勾住汀玙的肩膀,转头看见芋禾,眼睛瞪得溜圆:“哎,芋!你也来啦!快跟我说说,小说里有没有写我?是不是写我打球超帅的样子?”
芋禾不满的瞅了瞅他,点头又摇头:“秘密,还有谁叫芋!”
汀玙抬手一巴掌拍在了肖傅的背上,语气凉凉的:“滚去早读。”
肖傅哀嚎一声,却还是乖乖地松开手,走之前还冲芋禾挤了挤眼睛,那眼神里的揶揄,跟那天傍晚树下的一模一样。
芋禾回到座位上,把书包放进桌洞,刚想拿出书早读,就看见汀玙趴在桌上,似乎又睡着了。
晨光透过泛黄的梧桐叶,落在她露在外面的手腕上,腕骨的线条清晰利落,皮肤灵动了几分,却还透着一股清冽的气息。
芋禾轻放书,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忽然觉得,平日里那个玩世不恭、嘴上总是带着戏谑的汀玙,此刻竟难得地乖巧。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揪一揪她的头发,指尖刚要碰到发梢,手腕却被人轻轻攥住。
汀玙没睁眼,睫毛颤了颤,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拖得长长的,透着股无赖的劲儿:“芋头,想偷袭?”
“谁偷袭了!”芋禾挣了挣,没挣开,索性凑过去,压低声音,“薄荷糕什么时候给我?”
汀玙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惺忪的睡意,嘴角却勾着戏谑的笑。
她抬手,指尖拂过芋禾额前的碎发,动作自然得不像话,仿佛做过千百次一般,“急什么?下周才到。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芋禾怀里的笔记本上,“更文了?”
芋禾把笔记本往身后藏了藏,哼了一声:“切,我才不给你看,等薄荷糕到手再说。”
“小气。”汀玙挑眉,松开她的手腕,从桌肚里摸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枚用桂花瓣压成的书签,边缘被打磨得光滑细腻,还带着淡淡的桂香,阳光落在上面,能看见花瓣清晰的纹路。“喏,槐树书签还没做好,这个先凑活。”
芋禾接过书签,指尖摩挲着花瓣的纹路,鼻尖萦绕着桂香与薄荷香交织的气息,那是独属于汀玙的味道。
她抬头看汀玙,对方正偏着头,跟路过的肖傅勾肩搭背地说着什么,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少年气的轮廓,嘴角的笑意漫不经心,却晃得人眼晕。
肖傅的声音很大,隔着几排座位都能听见:“玙哥!周末打球去啊!这次我绝对不放水,一定不叫你输得满地找牙!”
汀玙嗤笑一声,手肘撞了撞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不屑:“就你?省省吧。上次是谁被我虐得连球拍都握不稳?”
肖傅不服气地嚷嚷:“那是我大意了!对了芋同学,要不要来观战?玙哥打球超帅的!三分球百发百中!”
芋禾还没应声,就听见汀玙凉凉的声音插进来:“她不去,要写小说。”
“啊?写小说?”肖傅眼睛瞪得溜圆,凑到芋禾面前,一脸好奇,“写的什么?是不是写我和玙哥的校园传奇?我跟你说,我和玙哥……”
“肖傅。”汀玙的声音沉了些,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肖傅悻悻地闭了嘴,却还是不死心地冲芋禾挤了挤眼睛,这才乖乖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早读的琅琅书声漫开来,混着窗外梧桐叶的沙沙声,还有淡淡的桂香,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芋禾低头看着手里的书签,又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人。
汀玙正翻着物理书,阳光落在书页上,她的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公式,侧脸的线条在日光里柔和了几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竟淡去了不少,只剩下少年人的干净与明朗。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清香,拂过芋禾的发梢。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像极了她写的小说里的片段,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节,没有跌宕起伏的转折,只有细碎的温柔,像日光浸在桂花香里,绵长又清甜。
窗外的日光正好,桂香正浓。
泛黄的梧桐叶在风里轻轻摇晃,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这个秋天里,最温柔的秘密。
早读的铃声响起时,芋禾低头看着笔记本里的书签,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气,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她知道,这个秋天,会有薄荷糕的清甜,会有树下的月色,还会有,属于她和汀玙的,长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