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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入世 ...

  •   十年后。

      “这把剑真是一位老者赠予我的。”
      现今的江绥尘,十九岁,在普通人家,可能已要担起养家糊口的责任,但在习武之人眼中,却还是年轻得很。
      小娃娃长开后,风姿郁美,白皙的肤色配上秀气的眉眼,活脱脱一个俊俏公子哥。配上那不食人间烟火的表情,一袭白衣,颇有能吼住人的气势。

      但显然吼不住顽劣的师弟。
      “你说谎,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老爷爷!定是师父偏心于你,把好剑都留与你了!”小师弟气愤道。
      “若是好好练剑,师傅会给你好剑。”江绥尘不欲过多辩解,就要往听剑阁去。
      “师父单独叫你,定是又给你留了好东西!”小师弟抓着江绥尘衣袖,不让他走。

      江绥尘皱眉∶“你再这样,大师兄回来又要罚你。”
      小师弟只是抓得更紧:“大师兄这趟下山,可是有要事,没有几个月回不来!”
      江绥尘轻轻一挣,挣不开。只听“咔嚓”一声响,衣袖被剑刃切断。江绥尘出手动作很快,让人看不清。
      小师弟拽着切口平整的半截白色布料,面色涨红,朝着江绥尘离开的方向,怒吼道:“江绥尘!你个断袖!!!”
      江绥尘不以为意,知晓师弟是因为被没收了话本,心有不满罢了。

      听剑阁位于沧琅门正中的位置,立于听剑阁顶,可将沧江此段风光尽收眼底。
      落木萧萧,江水滔滔。
      江长风背后是无尽沧江,是无边人间,是江绥尘自打被捡回沧琅门后,再也没回过的地方。

      此刻,江长风问他:“尘儿,你已在琅庭习剑多年,可知自己为何而执剑?”
      江绥尘:“执青锋护佑黎民,守正道安定四海。”
      江长风笑了一声:“冠冕堂皇的话术。”
      江绥尘连忙跪下:“请师父赐教。”
      江长风意味深长:“你自己呢,想过没有?”
      江绥尘疑惑不解:“自己?”
      江长风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你适才说的也没错,记着就好,毕竟是咱沧琅门门规。”

      他缓缓踱步到江绥尘身边,将太一剑从江绥尘手中接过。江长风抚摸着剑柄上刻着“太一”二字的地方,叹息一声。
      “尘儿,你可知陨丹。”
      江绥尘皱起眉,道∶“薛行衣。”
      江长风点头:“陨丹,曾为血幽坊薛行衣所用,那魔头当年血洗人间……只是这陨丹,起先并不是魔教圣物,而是我正道宗师炼器所化。”

      江长风的面色变得有些许严肃,他缓缓道来∶“武林第一位宗师,大林寺第一高手禅阳子,曾倾尽毕生功力炼化一颗舍利子,将之命名为‘陨丹’。据后人传闻,陨丹中蕴藏着成为宗师的秘密。”
      江绥尘从未听说过这个词,他疑惑:“宗师?”
      “古今多少武林高手倾尽一生,追逐武学巅峰。”江长风叹息,“可真正被称为宗师的,仅三人而已。”

      “他们都是突破武学至高境界的人。”

      “王平阳继承禅阳子衣钵,得到陨丹。短短几年就成了一代宗师。成为宗师何其不易,众人自然以为是陨丹作用,暗中觊觎陨丹……王平阳成为众矢之的,甚至被自己的结拜弟兄薛邵平背叛。当时薛邵平早已坠魔,开创第一魔门血幽坊。他夺走陨丹,妄图成为天下第一,使得魔门一统武林。”

      江绥尘思考片刻,道:“他也被背叛了?”
      江长风瞧了他一眼,颔首:“是了,薛邵平被自己的亲生儿子背叛。他的儿子薛缕衣联合正道中人,在他练功要紧关头出手袭击,使得他走火入魔,暴毙身亡。”
      “陨丹真不是个好东西。”江绥尘皱眉。

      江长风笑道:“多少人渴望的力量,你却说不是好东西?难道不是那些人的问题吗?”
      江绥尘:“……也是。”

      “薛邵平死后,众人却没有在他身上找到陨丹。”江长风道,“陨丹这么多年,一直都在他的次子薛行衣身上。从来默默无闻,不露锋芒的薛行衣,竟是个武学天才。但是谁也不知道,是陨丹作用,还是他原先就有这样的天分。”
      “薛行衣心术不端,修炼邪功,滥杀无辜……武林正派为了铲除这个祸害,联合围剿。不料薛行衣早已魔功大成,杀人杀红了眼……那一战打的苦,正道折损了大量弟子,几乎是用人命堆出来的赢面。”
      “所幸,薛行衣最终被我派祖师江淮一剑毙命。”江长风继续道,“陨丹被薛行衣嵌入体内,祖师生刨陨丹。却发现陨丹所含魔气磅礴,容易扰人心智,且极其有益于魔门功法修炼。魔门中人对陨丹虎视眈眈。为掩人耳目,陨丹由当年参与围剿的正派——沧琅门,大林寺,青云宫三派轮流看守。五年一换。”

      “弟子知晓。”江绥尘正色道。
      江长风点点头,语气郑重,夹杂淡淡的忧心:“这段时日正该由我派向大林寺交接陨丹,前些日子我已派晚舟带人下山去。”

      江绥尘心中一紧。怪不得大师兄这次下山耗费了这么多时日,原是护送陨丹去了。

      “但从昨日起,晚舟便失联了。今日一早,百雀楼传来消息,说是南城罗家一夜之间,尽数被屠。晚舟他们在南城歇脚的地方,正是罗家……只怕他们凶多吉少,”江长风闭了闭眼睛,“为师坐守门派,轻易不得下山。且新一届武林大会举办在即……如今沧琅门中,唯有你有能耐,下山查探情况,寻找你下落不明的师兄,带回陨丹。”
      “陨丹下落不明之事估计已经传开,魔门中人蠢蠢欲动。你单独行动恐怕会方便些。若有需要,及时向为师传音,为师会加派人手。”
      “是时候了,尘儿,下山去吧。”江长风珍而重之抬起太一剑,一字一句道,“切记,‘执青锋以护佑黎民,守正道而安定四海。’虽说冠冕堂皇,但确是沧琅门弟子,必须为之的‘道’。”

      江绥尘抬眸,从师父殷切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未经世事雕琢,白纸一片的茫然。蓦地,他又想起了十年前那个醉酒的夜晚,形容邋遢的老者手舞足蹈,神神叨叨发着酒疯,向他描绘山下大千世界的样子。

      他已经逃避太久了。
      长大了,也不怕吃人的怪物了。

      “徒儿,定不辱师命。”江绥尘半跪,接过师父递过来的剑。
      ————
      南城是江南小城,小桥流水人家。和北边梧州萧瑟的秋不同,即使是寒风肆意,也依旧是温和的。粉墙黛瓦间充斥着诗情画意,青石板上回荡着吴依软语的摇橹声,河畔老宅的瓦间,探出几枝还未落的叶。

      江绥尘一到南城,便往罗家去了。不曾料到,罗府已被当地官府重重围起,外有众多衙役把守,连只苍蝇都不让放进去。若要硬闯,那再来一倍的守卫也不是江绥尘的对手。但沧琅门弟子,护佑苍生,又怎能将剑尖对准黎民百姓。
      江绥尘碰壁后,在罗府外观察了片刻,决心等月黑风高之际,再找机会偷摸溜进罗府,一探究竟。

      他风餐露宿多日,马不停蹄从北向南,就算常年习武,也遭不住这样的消耗。江绥尘在大街上随意找了一间茶馆,坐下来休息。
      茶馆里人声鼎沸,三教九流在此汇集,虽天气干凉,但衣襟大开的汉子们高谈阔论江湖中事。在一群糙汉子间,江绥尘英俊的样貌显得格外突出。
      馆中仅有的几个女儿家不住地瞅着江绥尘,江绥尘没放在心上,他啜了一口茶水,仔细分辨人声中有用的信息。

      “惨,惨啊,老兄,你可知南城最大的商贾之家,罗家,最近被灭门了!听说是江湖人干的事,他们这江湖恩恩怨怨还真多……不会是罗家得罪了哪位高人罢?那我们南城……”
      “害,老兄也别担心了。朝廷和这些江湖人之间是有规矩的,他们轻易不会对咱老百姓下手。我听说是沧琅门的弟子借宿在罗家,才招致此灾祸……”
      “二位有所不知,罗家遭此劫难,正是魔门中人动的手啊!外边都传开了,沧琅门弟子此次下山是为了护送一件宝物,这宝物乃是当年薛魔头留下的,魔门中人个个虎视眈眈。只怕是走漏了风声,被魔门的人盯上了!”
      “我看这江湖,是要变天咯。前些日子合欢宗把漠河金刀门给灭了,现下又到罗家。正派中人还打不过魔门不成?”
      “我说正派哪个劲头比得上魔门三宗?”
      “合欢宗玄冥宗势力渐大,血幽坊虽说曾被围剿,但大魔头死后,在新宗主的带领下,这些年势头也很猛啊……”
      “可不是嘛……听说失踪的那个弟子,可是天下第一剑宗的首徒,年年在武林大会上夺魁的人物……只怕正派是后继无人呐。”

      “后继无人,我看未必。”
      一个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江绥尘抬头,见一高个儿卷毛坐在了他正对面。卷毛抬起头来,露出胡子拉渣的下巴,一双鹰眼锐利非常,上挑的眉冲向太阳穴。是位中年男子。

      卷毛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他的嘴唇起了很多干皮,像是多日未饮水。卷毛打量了一番江绥尘的服饰,小声问道:“小兄弟,可是沧琅门的人?姓甚名谁?”
      江绥尘无意隐瞒,多看了一眼他抓着杯子的手指,点了点头:“江绥尘。”

      卷毛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虽说没听过这个名号,但是在沧琅门姓江……
      卷毛忙道:“我是江湖中人,被仇家追杀至此。本想投靠在罗家借宿的‘断刀手’张北槐,求他庇佑,不料罗家一夜被灭门。我只得停留在南城。”

      卷毛为江绥尘也斟了一杯茶水,推给他:“不知江小兄弟可是为罗家之事而来?我听说罗家被灭门那日,府中也歇着几个沧琅门弟子。”
      江绥尘:“我此番下山,确实是为此事,不知这位……前辈名姓?”
      卷毛道:“免贵姓金,你叫我金大哥就好。你去过罗府了吧?可瞧见什么了?”
      江绥尘有些苦恼:“被官府围起来了,不让进。”
      金大哥道:“唉?这样,小兄弟,金大哥在南城勉强也有几分人脉,我恰好认识南城衙门的人,待会儿吃中饭的时候,我去请他喝上两杯,和他通个气儿,让你进去瞧瞧,你看如何?”
      江绥尘闻言,露出了喜色,心道这金大哥真是个热心肠的侠士:“那便再好不过。多谢金大哥。”

      金大哥看他这样,是个单纯的家伙,好忽悠。他用粗短的指节敲了敲桌板,对江绥尘道:“不过……小兄弟你可得帮大哥我一个忙。”
      江绥尘:“前辈请说,只要不违背天地良心,在下力所能及,必然竭尽全力。”
      金大哥:“那事成之后,你让大哥我上琅庭山去,到沧琅门呆上一段时日呗?”
      江绥尘:“自然是应该的。不知前辈的仇家是……?”
      金大哥笑道:“小喽啰罢了,对你们沧琅门来说,那是一根脚趾就可以碾死的货色,不必担心。不会给你师门带来烦恼的。”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突然传来了女人尖锐的笑声。这笑声如魔音贯耳,尖锐异常。东呼西应,南作北和。接着一阵香氛吹来,茶馆周围突然出现了数十名穿着有些暴露的女子,身上挂满了铃铛之类的首饰。瞬息间就将茶馆里的人围住了。
      看此架势,茶馆中的人竞相蜷缩到桌底,一时间,桌板横飞,乱成一团。体弱一些的人被笑声刺激到,耳朵里鲜血直流,没一会儿便昏在了地上。

      江绥尘见状,忙将背上的剑横至胸前。对着那些笑意盈盈的姑娘,严肃道:“不知各位姑娘来到此处,所为何事?”

      一位穿着粉色纱衣的姑娘步伐鬼魅,眨眼间到了江绥尘近前,笑道:“哈哈哈,好生俊俏的小郎君啊,是生面孔呢?以前没见过呢!”说罢,上手便想摸江绥尘的侧脸。
      江绥尘感到一阵香气直冲鼻腔而来,连忙闭气。未执剑的手抓住了那姑娘的手腕。
      “姑娘,自重。”

      那粉衣姑娘被抓住了手腕也不恼,转而用手指一点点轻触江绥尘那只手的侧臂。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江绥尘,软声软语道:“沧琅门的人?你这小郎君倒真是有趣,中了我们合欢宗的‘一梦春’,竟然还能保持如此神志。”

      “一梦春?”江绥尘皱眉,听着不像什么好东西。
      “郎君莫非没有心仪之人,你看姐姐我长的可入眼?”粉衣女子笑道,伸手抚摸上他的手背,“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做小郎君心尖儿上的人啊?”
      江绥尘像被火烫着般放开粉衣女子的手,局促道:“姑娘自重。”

      看着江绥尘染上薄红的耳垂,粉衣女子身后的姑娘也是骚动不止。她们只觉得这小郎君先前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客,此刻却是有些人气了。
      她们抱怨道:“白姐姐可别吃独食啊!这样的极品,不让我们也尝尝?”
      江绥尘定了定心神,忽略耳边充斥的污言秽语,道:“各位姑娘,江湖中人,恩怨还是在外解决较好,若在此处打架,伤了旁人,传出去不好听。”

      那粉衣女子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弯了腰:“我们魔门中人,还需要名声?”
      她朝江绥尘抛了个媚眼:“若不是顾忌着小郎君,我们到这里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些无辜杀光光呢~”

      江绥尘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姑娘要找谁?”
      粉衣女子的目光一瞬间变得狠毒,让江绥尘后背发冷,不由想到了琅庭后山含有剧毒的蛇类。
      她的目光越过江绥尘的肩头,落在他背后的金大哥身上∶“小郎君,这里没你的事,劝你不要多管闲事。我们是来找他的。”

      江绥尘:“金大哥是我好友,他的事便是我的事。”
      粉衣女子:“你还挺讲义气?可知他是谁?他连真名都没告诉你罢?”
      江绥尘静了片刻,道:“金刀门,金无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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