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流年事4 酸味肆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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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载光阴转瞬即逝，后山断崖上少年人的承诺似乎已被印证。
众人只知晓几年前的武林大会，凭空冒出的“沧浪门”掌门江长风，带着座下仅一位弟子，将武林大会闹了个天翻地覆。
那少年不过十四出头，执一柄古朴宝剑，将沧浪门的“怀殇”剑法使得出神入化。众多武林高手、青年才俊，皆败于冷若冰霜的剑下。
一时间，沧浪门风光无两。各路豪杰竟相与其交好。不少求学之人投入门下，更有朝廷肱骨之臣递去橄榄枝，拨款大批银两。短短几月内，原本一个光秃秃的山头，几座瘦骨伶仃的小房子，转眼成了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的大门派。
本来相依为命的楚江二人，也成了万人敬仰，高高在上的内门师兄。
江绥尘最近心里很不舒服。
无它，原本他与楚知微是形影不离，无话不谈的。现下因为门派扩招，事务繁忙。一天到头居然不能见几次面。
楚知微平日里看不出来，真到了关键时候，他卓越的管事才能愈发突出。偌大门派的事宜，包括弟子住宿、伙食、习武空间……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这一切几乎是他一手操办。
江绥尘作为剑术最为精湛的弟子，自然少不了要承当传授剑法的职责。
二人寥寥无几的碰面机会，也不过是用膳时间，或诸事完毕后，夜间在后山一同练剑。
这几日楚知微都没有与他一同用膳。
他去哪儿了？
“哎？我这招使得不对吗？为什么剑挥出去没什么气力？”楚知微挽了个剑花，比划两下，还是觉得不对，虚心向江绥尘求教。
夜间凉风习习，楚知微着一件单薄白衣。衣袍在簌簌的夜风里鼓动，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身形。绸缎般的乌发更是凌乱，衬得他肤白若雪，清丽出尘。
江绥尘只被美色诱惑了一秒，就开始思虑起来。
大师兄主动问剑？这可真是稀奇了。素来都是随便做糊，口中叫嚷着“累死了累死了不练了”的人，今天如此好学？
江绥尘回忆片刻，楚知微那为了偷懒，无可辩驳的借口，花样百出的撒娇方式，以及诡计得逞时生动的小表情，一幕幕从他眼前掠过。
事出反常必有妖。
江绥尘按下心中疑惑，随口指点了两句。
在楚知微兀自琢磨时，他突然开口：“师兄，这几日午间，怎么都没见你用膳？”
楚知微叹道：“门派事务诸多……你师兄我啊，起早贪黑，夙兴夜寐。自然是困倦到不行，回房休息去了。”
扯谎。分明这人屋里被子都是平整的，丝毫没有睡过人的热度和褶皱。
“师兄辛苦。但还是要按时用膳，若日日如此，于身体不利。师兄身子骨原本就不硬朗，师弟担心……”江绥尘作为暖心师弟，自然要关心师兄，不能戳破师兄的小谎言，让师兄难堪，“担心师兄积劳成疾，如此一来，门派上下事务无人打理，师父恐怕要头疼。”
“知道了知道了。”楚知微敷衍道，跳过这个话题，转而问，“你看，这样对么？”
江绥尘瞟了一眼他的动作。何止是不对，简直差了个十万八千里。
他心中暗暗叹气，面上不露声色：“师兄，你告诉我。师父讲这些时，你都在做什么。”
这话就很有嘲讽意味了。但是由这人一本正经地讲出来，反倒真像是普通的询问。
楚知微讷讷：“或许，走了个神，打了个盹？……哎呀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我怎么会记得！我记性可差了！”
记性差是指可以一个人不用纸笔，记下所有弟子的信息吗？
江绥尘陷入了沉默。
算了，还能怎么样？自家师兄，宠着呗。
“师兄，我舞一遍，你看好了。”江绥尘拔剑，动作缓慢地把这招式拆开，一小节一小节地展示。间或还夹带言语解说，简直是把饭喂到人嘴边了。
但是效果不佳，楚知微依旧迷迷糊糊。
江绥尘看不下去，直接上手帮他调整姿势。
“师兄，冒犯了。”
江绥尘从身后环上去，伸出一条胳膊，轻轻捏着楚知微的手腕，带动他舞剑。他不敢捏的太重，也不敢完全把手心覆在楚知微的肌肤上。只是浅浅地接触，就让他心里生出怪异的感觉。
他们身形相差无几，但楚知微更瘦弱些，显得更小只。乍一看，就像被江绥尘拥在怀里。
楚知微被江绥尘带了几遍，总算有了点样子。
“这也太难了罢！”楚知微嘟囔道，“叫什么来着，我知道的，归鸿守中！对吧！”
“才第四式就难成这个样子！你这个妖怪，怎么学完的。”楚知微故作夸张，“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江绥尘心下觉得好笑，安慰道：“师兄已经学得很快了。这一式是很难，当初我学了好久，被师父责骂过好多次。”
“我可没见他骂过你，宝贝得和啥似的。到处夸赞你学得快，和阿娘说，和大叔说，甚至和树上的蛐蛐儿都要夸两句……你怕是在梦里听到他骂你。”楚知微撇撇嘴，认真练了半天剑，着实累了。他实在懒得动弹，一下子卸了力，靠在江绥尘身上。
“若我也这样一点就通，一学就会，那可妙极了。”楚知微望着夜空，感慨。
江绥尘由他靠着，也不敢逾矩。只是端端正正做个靠背的木头桩子。
“师兄平日练剑可有什么困难？”江绥尘实在不解，以此人做别事的聪慧，不至于连一点动作都比划不出来罢？
“哎呀，眼睛会了，手不会，脚也不会。我记着那动作呢，记得可牢了，当下就能画个剑谱出来！这手脚不听使唤，我也没招儿啊。”楚知微生无可恋道。
“……师兄，你还有我呢。”江绥尘不理解，但是江绥尘尊重，“你想学，我自然是相陪的。什么时候都行，师兄只管来找。”
楚知微俏皮地对他眨了眨眼睛，甜甜地笑了出来。他嗓子和粘了蜜一样：“小江，还是你对我最好！若是阿爹，教个三遍不会，早就把我骂个狗血淋头，屁股打开花了。”
江绥尘又被美色晃了眼。他清咳两声，不自在道：“师父对师兄严苛也是对师兄好，恨铁不成钢罢了。他表面上不说，心里定是记挂着师兄，只希望师兄能好好锻炼，把身子骨练得硬朗一些，不至于三天两头冒病。”
“师兄生病，师父师娘心疼，我也心疼。”江绥尘别扭地把藏在心里很久的话说出来。
楚知微半天没有说话。须臾，转过身捏了捏他的脸，高兴道：“我倒是没有发现，你这个闷葫芦越来越有意思了！”
江绥尘无奈地看着他，用被扯得变形的嘴角弯出一个弧度：“师兄开心就好。”
翌日，江绥尘向江长风请辞，说是要休息两天。向弟子传授剑法的任务就交给了平日里，江绥尘选出的几位练得不错的弟子。
得了空闲，江绥尘整个上午守在楚知微平日里处理公务的小房间外。
他用轻功飘到屋顶，选了块地儿打坐。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响声，是屋里头的人写字的动静。间歇还有咳嗽声，哈欠声……
江绥尘皱了皱眉，觉得还是要向师父提一嘴。尽早选几个能人帮楚知微分担这些事。若是成堆的事务长久地挤压在一个人身上，不生病也够呛。更何况他的师兄身体本就不好。
到了午间，屋里的声音终于有停下来的趋势。江绥尘悄然站起身，果然，没一会儿，楚知微推门而出，嘴里哼着不成曲的小调，迈着轻巧的步伐往山腰走。
江绥尘皱眉……山腰？那不是外门刚刚入门的新弟子平日里习武的地方。楚知微跑到那里去做甚？
江绥尘默不作声地跟在楚知微身后。他轻功卓然，寻常人很难发觉身后跟了个人，楚知微虽说敏锐，但他眼下没有防备，再加上每天睡眠稀少，神思恍惚，也没有发现身后早已经缀了个小尾巴。
江绥尘一路跟至山腰。此时新弟子正聚众用膳，他看着楚知微轻巧地穿过人群，和众人打招呼，然后往后厨的方向去。
这是做什么？难道说最近内门的伙食不合他口味？楚知微才跋山涉水来到此处用膳？江绥尘心中纳闷，可是内门的厨房被他盯过，每日的菜式至少有三样是楚知微喜欢的。
难道说他已经吃腻了，想换换新口味？
怀揣着满肚子问号，江绥尘再次跟上。他的动作很快，几乎出了残影，没有新弟子看到楚知微身后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将自己的身形隐蔽在门板后，江绥尘望去，只瞧见后厨有一位正在打水的清秀少年，看上去也是十三四岁的样子。楚知微走到他身后，叫了一声。
“平安！”
那唤作平安的少年穿着外门弟子统一的制服，转身见到来人，眼睛亮了起来。热情道：“美人哥哥你来啦！我等了你好久，饭都还没吃呢！要不要先一起用膳啊！”
楚知微不轻不重数落了句：“没大没小，叫师兄。”
江绥尘站在不远的隐蔽处，心神俱震。
什么“美人哥哥？”“等了好久？”“一起用膳？”
这些都是什么和什么？
他顿时感觉像是喝了十斤烧开的白醋，酸味肆意，还咕噜咕噜冒着泡。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流年事4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