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流年事3 “为了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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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意识消散的前几秒，总是恍惚的。小尘瘦弱的身体在那一刹仿佛变得硕大无朋，与周遭糜烂美丽的世界一起，像两具捆绑在一块儿的尸体。你拖着我，我拽着你，径直往下坠，落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别睡啊，快醒醒。”
有人拍了拍他的脸。在黑暗和极度的虚弱中，一切感知都被无限放大。小尘可以清晰地感知到那人青葱细嫩的掌心肉，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自己身上。
紧接着一股痛意袭来，他的人中被狠狠掐住了。
他就像是溺水的人，被猛地拉起，忍不住咳呛出声。但是过度干燥的唇舌使得这点声音也微乎其微。
“还有气！爹，拿点水来！”那人惊喜道。
涓涓的细流涌入口腔。小尘的脑袋清醒了不少，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对玉雪可爱的小辫子，垂落在他的脸颊旁边。
那个人离他很近，他转过头，就对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太好啦！你醒了——真是吓死我了，你是有多久没喝水了？嘴巴都起了两层皮。”大眼睛眨了两下，纤长的睫毛上下纷飞。那是一个非常玲珑剔透的小妹妹，肌肤洁白，五官精致。像是工笔细描的画，铺开在一尘不染的白纸上。
但这似乎不能形容出这家伙的美，因为画是平面的，而她是立体的，生动的。
小尘哪见过这样的人呐，要知道，镇上最得体的小姐，也没有这么个半大的娃娃好看。
“你是……神仙吗？”小尘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这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梦醒了，他就该上黄泉路，喝孟婆汤了。
“哈哈哈！”她笑了，“你在说什么呢！哪有什么神仙啊！”
小尘刚醒来时，还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但是现下这人笑起来，声音竟有了几分中性的感觉，可能是因为童声稚嫩，听不出具体性别……但是小尘用目光描绘着眼前人，只觉得哪里都好看极了，至于是男孩还是女孩，倒显得没那么重要。
这么好看，还这么神秘。应该是山中精怪吧？小尘心中下了结论。
小精怪还没笑完，小尘的脑袋就被一只大手鞣蹑了一番。他依依不舍地把目光从小精怪脸上移开，往头上看了一眼。看到了一个男人，嘴边有两簇胡须，相貌平平，丢到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但是他的面容非常慈祥熟悉，莫名给小尘一种心安的感觉。
他甚至有种冲动，想脱口而出叫“师父”二字。
但是悬崖勒马，他及时把到嘴边的话吞下去。压下心中的怪异感，他选择垂头看地板，数地上到底有几根干枯的杂草。
“你叫什么名字啊？小孩？”那其貌不扬的大叔说话了。
小尘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遍一遍数数，没有回答。
“问你话呢，小呆瓜。”小精怪拍了拍他的脸，道，“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名字啊，我姓楚，叫知微。是山上一个现在没名，但是以后说不定会名扬天下的剑宗的掌门的大弟子！”
“我们门派现在就三个人，我、阿娘、阿爹，还缺个小师弟。”楚知微滔滔不绝道，“不然你拜我爹为师吧，这样以后你就是我小师弟了。”
小尘听得云里雾里，抬起头来看他。
“你叫什么名字啊，不告诉我，我就不给你喝水咯。”楚知微摇了摇手中的水壶，俏皮地笑道。
那大叔不赞同地看了一眼楚知微，严厉道：“知微。”
楚知微撇撇嘴：“别那么凶嘛，小师弟都要给你吓跑了。”
大叔无奈地摇头，半蹲下来，直视小尘呆呆的眼睛。他伸出手，把手指轻轻搭在小尘的手腕上，过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随后，小尘的胳膊，背脊……全身上下都被隔着衣物敲打了几番，不痛，但是大叔用了点劲儿，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随后，大叔像是在路边捡到宝一样，眼睛都亮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他再次问道。
“……我没有名字，但是奶奶，叫我小尘。”小尘说。
“你有家人？奶奶现下在哪儿？”大叔问。
“在哪儿……”小尘喃喃道，他的眼中好像蒙上了一层水泡，他要使劲憋着，才不让水泡炸裂，“我不知道她现下在哪儿，我不知道。”
“你家住哪儿？”大叔又问。
“我不知道。”小尘如实道。
大叔心中有了点数：“今年几岁？”
“七岁半。”这下小尘答的倒是很快。
“你无处可去，愿意和我们走吗？”大叔问。
小尘心中有点无由来的窘迫，就像做乞丐时，路过的好心人给他投喂食物时的心境一样。他有些不安，问：“我可以为你们做什么？”
“别怕啊，我们不是坏人。”楚知微笑道，“你可以做我小师弟啊，很简单的，我练剑的时候，给我端端茶倒倒水。平常再拦着阿娘把我打扮成小女孩……”
“如果你愿意拜我为师，那就和我们走罢。”大叔道，“我叫江长风，本来是个打剑的铁匠，机缘巧合之下得到剑法秘籍，在此处开宗立派。这位是，我的义子，人比较没点正形，但是是个好孩子，会照顾好你的。”
“师父……”小尘听到“江长风”三个字的时候，再也憋不住，喊了出来。
“唉，好。”江长风笑笑，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牵着他的手带他走，向后招呼道，“知微，回去了。”
身后楚知微应了一声，赶上他们。
楚知微站起来比小尘还更矮一些，面容看上去也更年轻。他踮起脚戳戳小尘的肩膀。
小尘脑中没个实处，转过头去看他。
“看好了。”
只见楚知微变戏法一般从身后掏出了一块云一样的物件。
他问道：“这是你的吧！上面写着‘尘’……你适才说，奶奶叫你小尘，那你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呢？”
小尘摇头。
江长风在这时说：“你既然没有名姓，只有一个称呼，那以后做了我的徒弟，就和我姓罢。江尘，听着有些奇怪……”
他思虑片刻，下定决心道：“看你装扮，先前过的应当是流离失所的日子，安定的日子享受得不多。‘绥’者，安好也。师父希望你以后在我们身边，可以一切安好，就叫你绥尘罢。望你过去的一切，都可以随尘消散。”
在江长风温和的话语里，小尘来到了一间小屋子，开启了崭新的生活。
他成为了所谓“沧浪门”的小师弟，有一个长得很漂亮，但是日日偷懒的大师兄；一个剑法厉害，对他要求很严苛的师父；还有一个做菜很香，温柔贤惠的师娘。
这样的日子太温馨了，太好了。江绥尘就像置身在梦里。一切都美好地虚幻到不真实。
让他忍不住怀疑，这些都是发生过的吗？一切是不是他想象出来的。
“唉，呆瓜小师弟，你在想什么呢？”楚知道用未出鞘的剑戳了戳他的背。
“没什么。”江绥尘醒神，道。
“可别学我偷懒啊。”楚知微在他身后伸了个懒腰，“我爹说你是武学奇才，三两下就学会了怀殇剑法，以后必成武林宗师，发扬光大咱沧浪门。”
“那你呢？”江绥尘问道。
“我？”楚知微道，“告诉你个秘密，我身体不好，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所以我日日偷懒，他也不管我……”
“你不需要这么累。”江绥尘突然说。
“哈哈是吧！”楚知微笑道，“我也觉着，练剑什么的太累了。”
“你不用练剑。”江绥尘在心底暗下决心，这个不着调的“大师兄”负责貌美如花就好，这种打打杀杀、发扬光大宗门的累活儿，交给自己就行。
他虽然没什么用，但是在剑法剑招这一块儿，可谓是天赋异禀。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过目不忘，举一反三对他来说是比呼吸还简单的事情。
“那我用做什么？”楚知微觉得这小师弟好玩，闷葫芦一个，日日逗他。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江绥尘道。
此时已至黄昏，后山的断崖上只有他们两个，日薄西山的光辉洋洋洒洒印在土地上，江绥尘长开后，五官与楚知微的精巧柔美不同，更为英挺。
他身后的高马尾被微风摇曳着，在暖光里飞扬着一层金边。
“我开玩笑的，你还真信了。”楚知微愣了愣神，很快反应过来，“我也想练好剑的……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师兄。发扬光大宗门这种事情，总该是由我领头的。我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呢。”
“一起。”江绥尘嘴角勾起了零星笑意，靠近楚知微。
楚知微看着他，也是笑开了。
“一起。”
少年的承诺那样掷地有声，像是春雨伴着春雷，没有那样惊天动地，但却是润物无声，在两人心底都埋下了小小的幼苗，等待来日成长壮大。
“师兄，谁说师父不管你。要是真不管你，我们也不会现在还在这儿练剑了。”江绥尘道。
“咳咳……”楚知微心虚道，“他自个儿说今日考察！还说得那么恐怖。我昨日练得实在有些累了，今日手都抬不起来，也怪不着我。”
说完，他狐疑地看着江绥尘：“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也把这套招数使得那样稀烂，分明几日前还信手拈来……”
江绥尘一本正经：“师兄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楚知微跃跃欲试：“我还能分不出来你说的话是真是假？你且说罢，看我好好揭穿你！”
江绥尘：“我忘了那招数。”
楚知微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嘁，谁信。假的没边了。”
江绥尘笑了笑，侧头看他，帮他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随后郑重其事道：“为了陪你。”
这一句话，融化在落日的薄金中，格外使人心动，更何况对面还是个平常假正经的冷脸怪。
楚知微觉得自己脸可能有点红，他若无其事地装模作样，须臾，挤出一句话：“还挺会孝敬师兄哈。”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流年事3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