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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茶馆 ...

  •   她逃了晚自习。
      祝焉来的父亲常年在外忙生意,母亲管她管的很松,她自己又是班长,逃课反而容易很多。班主任是个新上任的老师,实习期都不知道过了没有,祝焉来撒了个小谎,很快骗到了出门单。
      她背着包快步走出来,前脚还在跟保安装作肚子疼,后脚出校门见到观韵瞬间话了过来。
      观韵魂归肉身,此时身上是城西寺和尚同款褐色袍子,站在门口等祝焉来。
      他一手拎奶茶一手刷手机,见祝焉来在门口,便装做一副很担心的样子凑上前,又是拎包又是摸额头,硬生生地营造出一种“哥哥超级担心妹妹”的场景。
      等离开保安的视线,观韵才把奶茶递过去:“怎么这么快?我以为你要等到第五节课下课才会出来。”
      祝焉来接过奶茶,把观韵手上的包拿回去:“我跟小林姐扯了个谎说拉肚子,谁知道她马上就给我批假单了。”
      观韵买饮料的时候碰巧遇到买一送一,于是给自己也买了一杯。他捅开饮料,呼噜呼噜吸了一大口,随口点评了一句“还是太年轻”。
      两人走到古镇东口——市西高建在古镇边,走到出口也就是几分钟的事儿——那边有家茶馆,中秋古镇晚会的时候祝焉来还当过志原者,帮茶馆推销茶叶。
      观韵在茶馆门口停下脚步:“就是这里。”
      此男相当会省口水,几分钟的路程就把凤醒平跟他讲了十几分钟的任务讲完了。
      他盯着茶馆牌匾盯了足足五分钟:“你在门口等我,我先看看这个地方是不是真的有邪祟。”
      他说着准备施法,被祝焉来打断。她语气听起来很严肃,甚至口癖都没了:“不用看了,有。”
      “你起卦了?”
      祝焉来收好钱站起来,淡淡讲了两个字:“泽水。”
      观韵对卦象也是略知一二,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泽水困,困者,困境也。

      两人又在茶馆门口毫无意义的沉默站立了好几分钟,观韵突然转头问:“半仙儿,你饿了没?”
      祝焉来在玩手机:“饿了,老不死的。”
      “晚上吃什么?”
      “不知道,搁街口随便造点拉倒。”
      观韵看了眼消息:“那回寺里吃吧。醒平做了炸年糕和煎饺。”
      认识近一个月,超级自来熟的祝焉来没事就跑到城西寺玩,饭量也日渐不像第一次那样拘谨。她对凤醒平手艺表示百分百肯定,巴不得每天都去城西寺蹭饭。
      于是她欣然同意了观韵的提议,转身向城西寺走去。
      凤醒平难得清闲地在寺里看电视,余光瞥见观韵回来还漫不经心使唤他去拿筷子。一看边上站了个祝焉来,立刻把节目暂停,眼睛都瞪大了一圈:“你现在应该还没放学。”
      祝焉来借了观韵的充电宝,手机里不知道在播放什么游戏的剧情。她看得入迷,头也不抬,语气平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违规完全不沾边的事情:“逃课。”
      凤醒平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他自己以前也爱逃课:“翻墙还是钻小洞?”
      祝焉来剧情终于过完了。她关上手机,一路低着的头可算抬起来了一次。
      她感到奇怪:“为什么学校会有洞?”
      “我小时候上的学堂是老宅改的,有面墙下有个狗洞。”观韵拿着餐具回来,“醒平经常拉着我钻洞。”
      那是建在沪上郊区的学堂,现在究竟在哪也无人知晓。观韵、观言和凤醒平在那个现在早已无从考证的小学堂读过几年书。荒郊野岭的地方没什么猛兽,野草倒是一抓一大把。学堂有堵紧靠野草地的墙,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或狗刨了个洞。
      洞不大,不过半大不小的孩子钻过去刚刚好。
      凤醒平总喜欢拉着观韵逃课,美名其曰“外面的世界能学到更多知识”,到最后乐于凑热闹的观言也加入了钻洞小组,搞得观父观母格外头疼。

      祝焉来就着故事吃完一顿饭,趁着观韵和凤醒平收拾锅碗瓢盆的时候从包里掏出来好几张病历单和取药单,挑挑拣拣最后拍了其中两张。凤醒平问她在干什么,祝焉来传完照片才抬头:“我们比你们当年高级一点儿,我请病假出来的,得p个病历单给老师瞅一眼。”
      她在凤醒平“还有这招”的眼神中收起东西起身,准备帮着收拾残局。

      酒足饭饱,观韵两人再次动身前往茶馆。
      观韵还是第一次以肉身进别人的房子,有点手足无措。祝焉来听完翻了个白眼:“你个没礼貌的。要是看到什么不该看东西,小心长针眼喏。”
      说完敲敲门,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等老板来开门时候道:“施主,我今日在寺中偶然听闻您家闹鬼,特来一看。”
      末了补充道:“不收钱。”
      她这次出门,衣服是寺庙里找尼姑借的,可信度一下子高了不止一点。门缝里的老板迟疑一会儿,还是放了两人进屋。
      观韵偷偷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茶馆老板姓潘,人送外号潘嫂。潘嫂脸上的婴儿肥混着厚重的黑眼圈,她那位坐在一楼桌子边抽电子烟,盯着观韵看时满脸恶意的先生也有个很特别的名字,叫武金莲,夫妻二人的别称据说是根据潘金莲和武大郎改编而来。
      她领着观韵和祝焉来上楼。二楼放眼望去全是新中式的家具,老板温声提醒两人别碰古董摆件——虽然观韵盯半天也没发现哪个是古董。
      潘嫂跟祝焉来简短地描述了一下家中情况。“这里是我女儿的房间。”她说着敲了敲门,而后推开,“去寺庙烧香的是我婆婆,她口中闹鬼的屋子就是这间。”
      说完便转身离开,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祝焉来席地而坐,一甩铜钱:“西南方。”
      她沉吟一会:“不对。"
      观韵靠在门边闭眼感受,突然睁眼:“这邪祟在动。”
      潘嫂女儿的房间在西北方,房间里的西南方是堵完全空白的墙,正南方是阳台,为什么卦象和观韵会发现西南有一只在动的鬼?
      是卦象不准,还是找错了位置?
      观韵大步上前推开阳台,皱眉:”阳台也没有东西。"
      两人在房间来渡步好几个来回也想不出来为什么。祝焉来感觉自己脑子离加载过度爆炸不远了,便上阳台吹风,一转头发现另一个房间没有阳台。她盯着那间向内凹的房间看盯了一分多钟,猛地打开卧室门!
      西南方位,鬼在动,夫妻分开住。
      指的方向就是武金莲的卧室!

      武金莲不在自己的房间。祝焉来来连敲几次门都无人应答,索性做出一个违背人类道德的行为——擅闯。
      她从潘嫂女儿的房间翻出去,扒着窗沿翻进了武老板的卧室,观韵紧随其后,他身手比祝来好,直接跳了进去。
      “身手不错。”祝焉来夸道。
      观韵回礼:“你也不赖。"
      他又闭上眼感受,祝焉来蹲在地上起了一卦,她抬头对上观剧的眼睛,两人同时说出口:“正南。"

      祝焉来和观韵推开书柜边密室门的时候谁也没想到常来的茶馆楼上还藏着这样的空间:几乎全黑的房间里亮着几盏蜡烛,阴森至极。
      转过来一张人脸,正是武金莲。观韵先前只是匆匆见过一眼,没想会在这儿见到。
      他下意识扑过去抓住男人,祝焉来一边报警一边帮他,等警察表示二十分钟内到后把表摁灭,掏出一盒药拧开就往男人嘴里倒,没过多久对方就没了动静。
      “安眠药,”没等观韵开口祝焉来便解释道,“我下手知道轻重。就一颗,不至死。”
      观韵再一次靠墙,祝焉来看着他变鬼魂从肉身中脱离出来,而后经直走到密室角落的柜子里,拖出来一个少年。
      小男孩鸣鸣叫着,用力拍打观韵的手叫他松开。
      “小孩儿,你多大岁数了?”祝焉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小男孩,"看着也不大,十二岁有不?”
      小男孩被她这股气势吓的不出声也不挣扎了,一摊泥一样往地上一摊,磕磕绊绊:“姐、姐姐你看、看得见我?”
      祝焉来脸色臭的像下一秒就能吃了他:“你废话咋这么多,我问你多大岁数了?”
      ”十、十岁整。“
      “什么时候死的?”
      “我不知道。”
      观韵抓小鸡似的拎着他的衣领防止他乱跑:“你父亲把你关在这里。”
      “是的。爸爸说他、他很想我。”
      祝焉来蹲下与他平视:小男孩似乎没有遗传到妈妈肉嘟嘟的脸,不过跟爸爸眉眼间的戾气如出一辙,只是年纪尚小,让人觉得没那么可怕。
      “他很想我。”小男孩又重复了一遍。
      眼看角落的男人有苏醒的趋势,观韵上去摁了几个穴位,转头问小男孩:“你知道隔壁房间是谁吗?”
      小男孩点头:“我知道,是我姐姐。”
      祝焉来看了眼时间,前面收拾武金莲花费太久,现在的时间恐怕不够在这里审问小男孩:“老不死的,有法子把人拖回寺里不?”
      观韵看着小男孩思考几秒,回肉身打横抱起他:“我翻墙绕回去,你走前门。”
      “OK.”
      祝焉来没准备等警方到,她勿匆向潘嫂交代了几句,让她充当报案人,在警方赶到门口前跑回了城西寺。
      等她赶到时正好听见观韵质疑的声音:“你说你找你姐姐,是想找她玩?”
      小鬼连嗯好几声,天真烂漫地问他:“大哥哥,你问这些做什么呀?”
      凤醒平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强颜欢笑,祝焉来来听着他连哄带骗把小男孩带进屋,这才上前给观韵递上饮料和一张百元大钞:“潘嫂给的。”
      “谢了。”观音坐在院子里,“这小鬼没做错什么。”
      “听到了,"祝焉来在他旁边坐下,“小孩儿刚生就死了。”她仰头喝了口饮料:“我把一些事儿跟潘嫂讲了,好让她跟警察扯皮……对了,你晓得那小孩儿不是潘大嫂的不?”
      这倒是鲜有人知的事。观韵摇摇头。
      “潘嫂她老公找了个姘头。”祝焉来道,“这孩子是那小三儿的,大嫂之前也不知道,我提到儿子的时候她懵得要死,更甭提养小鬼了。"
      观韵终于知道为什么潘嫂的老公要叫武金莲了。

      观韵送她上了公交。
      祝焉来家离学校不远,可是今天她回家的得晚了些,与离家最近的公交未班车擦肩而过,无奈之下只好搭乘一班绕远路的车,回家时已经逼近九点半了。
      “距离你下晚自习已经一个半小时了。”祝焉来一进门就听见妈妈近乎笃定的语气,“你晚上翘课跟哪个臭小子约会去了?”
      “向大师,您先把您脸上的面脸膜扯下来再讲话成不?”祝焉来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淡淡地道,“你闺女翘课救人去了。”
      向怀君敷着面膜刷手机,纯当没听见前半句:“谁家起火?”
      祝焉来边说边换睡衣:“我们学校老街东口茶馆。”她顿了顿,纠正:“闲鬼,不是起火。"
      向怀君嗯了一声,也没对祝焉来多做什么点评:“要我帮你圆谎吗?”
      “不用,病例单我P好给她了。”
      “那你回去补作业吧,”向怀君打开电视,冲祝焉来挥手,“你妈我要看电视了。”

      祝焉来回房间写完作业,又给观韵打去电话。
      观韵的铃声实在让人无法和“帅气小伙”联系起来,用的还是邓丽君的《甜蜜蜜》。祝焉来连打两遍才打通,对面不知道是在跟凤醒平打架还是在练武,听起来就能想像出鸡飞狗跳的杂乱场面:“喂?”
      祝焉来好奇:“您介是奏嘛呢?”
      “那臭小子到处乱跑!“观韵着急之余也没忘吐嘈,“咱下回用普通话行不?”
      祝焉来秒换语言系统:“好呢亲。”
      贱犯完了,祝焉来言归正传:“那臭小子是指醒平哥还是潘家那小孩儿?”
      凤醒平似乎是得到了观韵手机掌控权:“潘家小儿。观韵被他拉着玩。”
      “现在是晚上十点四十七。”祝焉来不解,“小孩这个点还不困?”
      鬼魂嗖一下飞到听筒边:“姐姐晚上好!”
      中气十足,完全不像是小鬼魂这个点该有的语气。祝焉来皮笑肉不笑了招呼:“准备收养他?”
      观韵从屋檐上跳下来:“先养两天,过段时间想办法给他换个肉身送去孤儿院……实在不行送去地府投胎。”
      “时候不早了。”他道,“早点睡。晚安。”
      “晚安老不死的,明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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