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不一样的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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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焉来老老实实在学校混了几天日子，照例和观韵接“封建迷信”小生意。
周五放学早，观韵今天要送小男孩去阴曹地府投胎，祝焉来只好自己回去。她正盘算着等到城西寺怎么找凤醒平讨吃的，突然警觉地转身。
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祝焉来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她小心翼翼地往回走，在转角处忽地加速！
“抓住了。”祝焉来拉住对方衣角，两个人保持着诡异的“他逃她追”动作，来人小声求祝焉来：“同学，可以先放开我吗？”
祝焉来松开手。那人穿着市西高秋季校服，内搭是私服衬衫配马甲，有一番日漫男高的风味。若光看脸，祝焉来会以为这是个初中生。
“伪初中生”在她面前站定，深深鞠了一躬，非常认真地向祝焉来道歉，表示自己并无坏心思。
祝焉来不爽：“没有恶意你跟踪我？脑子有问题？”
“是有事相求。”男孩理理衣领，“想与祝同学谈谈。”
古镇咖啡馆。
祝焉来点了杯美式，没好意思让男孩请客，自己抢先一步结了账。
男孩端坐在她对面，从除去跟踪一事不谈，男孩的素质貌似还行，并且看上去家底也不错。
“我叫万岁晴，年岁的岁，晴天的晴。”男孩道。祝焉来对这个名字有所耳闻，印象里是级里成绩很好，家境也相当好的男生，开学两个多月被不少女生当作“男神”的帅哥。据传言，他每周收到的情书和小礼物能塞半柜子。
有什么好稀奇的。祝焉来给家里发去消息，又装模作样理了下衣服。长的还没城西寺那俩老不死的好看呢。
“今天冒犯到你，非常不好意思。哪天你有空我请你吃饭。”男孩感到愧疚，“贸然使用跟踪的方式吸引你注意力是我一时冲动。非常抱歉。”
祝焉来摆手：“不必。有事你直接讲吧。”
万岁晴抿了口咖啡：“我觉得我妈最近变的很奇怪。让我有点焦虑。”
“我先说好，本店不接心理疏导和处理亲子关系。”
“不是不是！”万岁晴急忙否认，“我妈妈以前会去看赛车，现在不仅不去了，我有一次回来她还问我我在几班……而且我妈妈突然就变得超能打！她以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完全是大变样！”
祝焉来沉默，暗自思考以这人的逻辑思维和表达能力，语文到底是怎么拿到年级前十的。
她沉默着吃完蛋糕：“你爸知道这件事吗？这种事情你不如让你爸爸先带阿姨去看看心理医生。”
万岁晴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
“万富从来不回家。"他道，“我请过私家侦探，他在外地有……”大概是感觉到有点丢人，万岁晴叹气，压低音量：“情人。我妈妈不知情。”
“心理医生请过了，挂的市精神病院专家号。说我妈很正常。
我实在不认识什么道士和尚，唯一一个就是你了。”
爹不疼娘生病，心理医生还什么都查不出来。
有点意思。
祝焉来答应了他：“你家地址给我，过两天我去看看。”
万岁晴晚上还有课。两人花了一刻钟时间匆匆吃完点心，在咖啡店门口加了好友，祝焉来目送他上出租车，继续向城西寺方向走去。
凤醒平今晚做的是炒面，额外给祝焉来留了一份生菜沙拉。他最近似乎很喜欢看《家有儿女》，祝焉来每次来都能看到他支着一台平板电脑在小院石桌上看电视。
祝焉来拿《家有儿女》当沙拉酱，一碗沙拉见了底，观韵才从一个小房间里出来。
“半仙儿来这么早？”他拍拍身上的灰，顺手抄起石凳上的外套，“晚上吃什么？”
凤醒平暂停电视，盛了碗面放到他的座位上：“自己过来看。”
观韵看上去饿的下一秒就能晕过去似的，也没心思跟凤醒平拌嘴，只是嘁一声便坐下来端着碗扒面。他连面里齁咸的提味小菜也一并吃了个精光。
祝焉来没见过观韵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去趟阴司咋这么费力呢？”
凤醒平很优雅地抽张纸擦嘴：“小孩不愿意走，观韵抓了他一下午。"
“那小鬼缠着我不放，在院子里到处躲。”观韵叼着面、含糊不清，“我花了至少两个时辰才把这小子丢进阴阳间。”
“阴阳间？”
“对，通俗点讲相当于一个传送点。“凤醒平对现代社会的用词比观韵熟，“一种阵。观韵在那儿算黑户，走常规路线不太方便，就托了个关系，直接进酆都。"
阴阳两界皆黑户的观韵本人拿了罐常温可乐，易拉罐打开的一瞬间滋一桌子。他边擦桌子边说：“名字我起的，怎么样？”
祝焉来点评道：“还行。”
她想想，又加上一句：“比‘唤醒观言计划’高级。”
观韵无语。
作为蹭饭的交换，祝焉来去厨房帮凤醒平洗碗，回到院子的时候凤醒平已经把平板收起来了，正和观韵在下棋。
太阳尚未完全落下，天空还是淡紫色。今天天气不错，看得到橙红色的火烧云。观音庙前泛黄的银杏树，院里桂花还在飘香。观韵两人在棋盘上打得火热，边上架了台老式收音机，暖黄色的夕阳给两人镀上一层温暖柔和的光圈。
凤醒平放了首老歌。上年岁的收音机自带把歌曲做旧的法子，听起来还真有点老式留声机断断续续的味道。
祝焉来记得观韵说凤醒平真的有台老式留声机，和一柜子的唱片。
她走回院子，耳机里很不凑巧地传来消息提示音。虽然并不想打断如此安宁的画面，不过祝焉来查阅完消息，还是开口：“老不死的，周日有空不？”
“有空。什么事？”观韵落下一子，挑眉，抬头看了眼凤醒平。
“我有一同学说他妈突然性情大变样，医生啥也没查出来，叫我去看看是不是中邪了。”
祝焉来说着给观韵转过去三百块钱：“行动经费，那小孩儿转了六百当定金，完事儿尾款分你一半。”
眼看观韵收好棋盘就起身就往门口走，凤醒平及时拉住他：“别那么贪财，回去休息。”
“说谁贪财呢？！”观韵恢复了全部的力气和手段，随手捡根树枝就要跟凤醒平打一架。凤醒平也不甘示弱，两个幼稚的百岁老人就这样举着树枝在院子里对峙，没有什么很特别的理由，只是是一方骂另一方贪财。
祝焉来在边上劝架劝了半天，观韵这才收手，从了凤醒平：“那明天我去你补习班门口接你。"
祝焉来上的不止是补习班——一节数学课一节戏曲课，教室挤在市中心的一栋大厦里。远远望去很是恢宏，近了瞧却只能感觉到格子间里传来的压抑。
她提早叫好了网约车，下课出来到上车一气呵成。观韵没有以肉身见人，上车就被强制禁言，以防万一。
他沉默地盯着祝焉来给万岁晴发消息、沉默地着跟着她下车、沉默地看着她一本正经地在小区门口跟万岁晴握手，活像是什么集团领导人见面。
万岁晴家住的别墅金碧辉煌，虽然观韵已经提早在祝焉来手机上看过全景图，但是实地看实景时还是吓一跳。
万岁晴换了件衬衫，睡衣被随意地丢在沙发扶手上，他领着祝焉来进门时正好有一个女人在收拾衣服。
“这位是我的母亲。”万岁晴向她介绍。
祝焉来毕恭毕敬地鞠躬：“阿姨好。”
万岁晴的母亲缓缓起身，机器人一般转过头，不错眼珠地盯着祝焉来，盯得她起一身鸡皮疙瘩，巴不得马上往门外走。
“小琴，这是你的同学吗？”
祝焉来乖巧点头：“我是万岁晴的社团同学，今天找他讨论一下社团作业，打扰阿姨了。”
万母点点头，说着要给两人准备点吃的，走去厨房。
两人走到楼上，万岁晴问：“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祝焉来反问：“那是你亲妈还是后妈？”
“肯定是亲妈啊。”
“你确定妈妈是专业主持人？”
“她学播音主持的，我敢确定她很专业。”
“那就奇了怪了。”祝焉来说，“主持人会分不清前后鼻音吗？”
万岁晴在原地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刚才他的母亲、不、现在应该称为”那个小姐”，叫他的名字是小琴，前鼻音。
“面相不对。”观韵幽幽飘回来，“身上有鬼气。”
言外之意，这事得下阎王殿一趟。
祝焉来点头，抬脚下楼：“过两天我帮你解决掉，你再忍忍。”
万岁晴送她出门：“谢谢大师！”
次日中午，祝焉来又找理由请了病假。
班主任批条时还关心道：“你记得保护好自己啊，老生病也不是个事儿。”
一样的兄友妹恭，一样的摸鱼保安，甚至奶茶都是一样的。
祝焉来相当悠哉地晃到城西寺，就着《家有儿女》又吃完一顿饭，趁着正午阳气最足的时候跟着观韵进了小隔间。
“进去之后，不要乱跑，不要多嘴。”观韵说道，"手机放包里吧。酆都城没信号。”
他说完站上阵法：“我在酆都等你。”
一阵亮闪闪的紫光之后，观韵就不见人影。祝焉来学着他站上阵法，还话也一并模仿了出来：“我在酆都等你。”
也不知道是这句话起作用了还是什么，一阵耀眼人的紫光一闪而过，祝焉来猛地往下坠！
她近乎本能地叫出声，没等一句完整的“我靠”飘出来便发觉失重感已经结束——自己正站在一台电梯上。
电梯缓缓向下，她透过玻璃窗渐渐看清每个人的脸。有人有妖，霓虹招牌、骑楼雨廊，妖精车夫来来往往。这里犹如上世纪末港台片里繁华的街道、民国时期的大上海。
“车夫是被阎王爷判刑的。"祝焉来听见身后的人开口，"哦对，这是单向玻璃，没人看得见我们，放心。"
她忽地转过头。
“是不是感觉跟书里写的完全不一样？”观韵笑眯眯地道，“欢迎来到21世纪的酆都城。”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不一样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