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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遇故人兮万里归? 聂寒峥反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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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寒峥反应极快,倏地把盖头放下,转身面向来人,脸色一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又是你。”
来者身着雪一样的白衣,悬浮于半空中。衣上绘有缥缈云纹和振翅于飞的银鹤,长若流水的发丝无风自舞,一身清冽的寒气,双眸淡如沧海,无波无澜,似乎早已洞悉一切。
骨重神寒气清绝,岩岩若玉山之孤松,皎皎如崖上之月。仿佛向四面徐徐散发着清辉,一对狭长的凤目缓缓看过来,霎时如月华流照,银鸾睒光,带着睥睨一切的孤高清傲,叫人不敢与其对视。
此人远远看着,竟似神仙中人,绝不逊色于裴顾仪,气度更是超凡脱俗,凌然众生之上。
“神仙”此时开口了:
“放下他。”
清清冷冷,如世间最好的乐器上泠泠拨响的弦音,每个字都扣动心弦。
聂寒峥并不为所动,兀自发出一声冷笑:“这次又是什么,幻象?”
上次他浮现在清知背后,垂眼念决,作势欲出手,聂寒峥就觉得不对劲。且不论如何在自己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凭空出现,以对方目中无人的性格,怎可能一上来就摆出绝杀的姿势。多半是留在清知身上的一缕幻影,只现身一刹那,骗过了他。
这次,他必不会轻易上当!
神仙般的人不再废话,随意一挥手,一道极其强横的灵力当空劈来,尖锐的破风声响彻云端,割裂天地一般,蕴含着令人心惊的磅礴力量。
聂寒峥神情当即严肃,一抬手,通体赤黑的长枪自脚下瞬移到手中。凌空一刺,紫光暴起,魔气铺天盖地地从枪尖涌出。
两股力量碰撞到一起,高下立分。灵力如摧枯拉朽一般,令他们节节败退。
“该死!”聂寒峥咬牙,霍地转向清知,漆黑双眼中的凶光让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下一瞬,天旋地转,他落入了一个充盈着淡淡冷香的怀抱中。
可能就是月下、山间,晚风吹拂莲池的那种味道吧,只吸上一口,就让人想要沉醉。
一只冰玉雕就的手伸来,将他脸上的纱掀开,只过了一瞬,便又放下。
他顿时又陷入一片红色的世界中。
清知:?
“神仙”拎着他,极速降落到一家客栈,手腕一翻,“啪”地把一套白衣拍在他身上。
他愣愣地接在手上,满脸茫然,不知道要做什么。
“碍眼,换了。”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从他口中溢出,清知如遭雷击:
不是吧,他丑得没眼看了?!所以早上姑娘们围了一圈说他好看,其实是骗他的??
对方好似没看到他脸上的纠结,冰雪般的手推了他一把,言简意赅地催促:“快。”
清知捧着衣服乖乖走进房中,以最快的速度换好,顺便拆掉头发、洗去妆容。
他踏出房门的一瞬间,冷冰冰的视线扫来,看见他现在的模样,冷意略微敛去了一点。
一眨眼的功夫,他再度被拎起,飞到半空中。
清知在下方,偷偷抬起眼看他。那人正注视着前方,眼睛仍然淡若秋霜、不染尘埃,好像万事万物,没有什么能入得了他眼。
真的好久、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了啊。
正这么想着,他目光忽地一动,莹白的眸子淡淡地眄过来,清知被吓了一跳,猛地垂下脑袋,纤细的脖颈似乎都缩短了一截。
这一低头,发现他们正一路北去,清知不安分地动弹几下,“等等!”感受到头顶凉凉的视线,他硬着头皮说,“我、我有东西要拿。”
于是,两人一个急转,不消片刻,便降落在位于城东的酒坊中。
他收拾得很慢,外面一声惊雷炸响,要变天了。
哗啦啦的大雨倾盆而下,嘈杂的雨声中掺杂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正正停在店门口。清知回过头,看见一人着一身黑衣,只手搭在门框上。雨水爬满了他的脸颊,顺着发梢蜿蜒流下,而他浑然不觉,只是用两眼将他看着。
瞥见他身旁白发白眸的男人的那一刻,帝昇有预感,自己再也留不住他了。
他本来装扮成侍卫模样,一路尾随在喜轿后,打算等他进了皇宫再去换喜服。谁曾想,竟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另一个男人掳走。
心像被血淋淋地剜去一块,他的视野糊成一团,无法聚焦,遥遥落向他身后的桃花树,树下仿佛还有他们执剑对练的场景,可如今,一片桃花都不在了。
他们两两对望,一时无言。
他们本应执手走过长长的御路,在朝臣的见证下互敬三杯酒,结连理、永同心。
而此时此刻,两人中间却隔着千沟万壑,已然处在不同的世界。
黑衣少年的视线牢牢定在他身上,至始至终都没有移开一瞬,表情平静得吓人,却让人觉得这平静之下酝酿着风暴,随时可能爆发:“哥哥终究要逃走了啊。”
“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有。”
清知缓步走到他身前,两人中间隔着一道厚重的灵力屏障。他的目光也随着他的步伐一点点下移,最后,久久地停留在他脸上。
“我一直想着,即便是死,你也要跟我死在一起。”他盯着他,慢慢地、慢慢地说,“可是现在,好像不能付诸实践了呢。”
清知没有直接回复他的话,而是望着他的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好好对你的子民。”
不屑的神色再次浮现在那对瞳仁中:“他们的死活与我何干?”
“以后某一天,我再来人界的时候,会混在百姓当中,如果他们过得好,就来看看你。可如果……”他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狗官当道、民不聊生,一不小心,被弄死了也说不定。”
帝昇两手猛地攥紧,吼出声:“不可能!你不会死的!”
清知耸耸肩:“我修为低你又不是不知道,谁说得准呢?”
身后的男人微微一动,似是失去了耐心。
下一瞬,那人就握着他的胳膊飞起,直冲天际。
少年在后面追了几步,直接冲进暴雨中,仰脸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拼尽全力地大喊:“哥哥你记着,是我自己放你走的!只要我还有一口气,都会想方设法把你绑回我身边!”
地上的景物和他一起迅速变小,变成只有蚂蚁般的小点,匍匐在脚下。
他们在云雾里穿行,滂沱雨幕中,没有一滴雨水能沾上他们的衣角。
似乎过了没多久,熟悉的巨大山峰便出现在天边的云团中。
神仙般的人带着他,降落在清澜峰脚下。
清知站在他面前,嘴唇嗫嚅,两个称呼在嘴边打转,一时想不出该叫他什么。片刻后,终是垂下头,低低唤了一声:
“师尊。”
对方没作出反应,脚步一动,欲离去。
他几乎没怎么想,一返身,抓住他洁白如雪的袖口:
“师尊,去哪?”
从他记事起,师尊就像天上的云,可望不可即。无论何时,都是一副冰冷的神色,他打心底里对他感到畏惧,平常总是离他远远的,更别提碰他了,怕污了这极寒之巅的雪。
但现在,他更怕他不声不响地离开,就像上次一样,这一去,又不知何时归。
他心里忐忑地打着鼓,手指微颤,却仍很执着地抓着这片袖子不放。
没想到,对方身体一动,袖口从他手中滑落。紧接着,冷香将他兜住,顺势握住他那只手,五指修长,骨节玉润莹白,像枝头的雾凇那般剔透,另一只手搭在他脑后,轻轻揉了揉:
“不日便回。”
在师尊走后许久,清知都没有回过神来。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一脸不可置信。
在他对变成孩子的他做出一系列大不敬的事情后,不仅没有怪罪他,还、还拉了他的手?
这还是他师尊吗?师尊怎么可能这么和善??
那他这一路来,到底在纠结什么……?!
就在他怎么都想不明白的时候,眼角一闪,捕捉到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人撑一柄十二骨竹伞,背对着他,立在巍峨山门前。
雾雨岚岚,青石台阶被雨水浸湿,远处的草色渐深。天地间恍若只他一人,一阵风拂过,腰间环佩轻响,遗世而独立,透露出一股忧郁的气息。
清知当即顿住脚步,出声唤道:“沈薄欢?”
对方缓缓回头,额前的一绺流发被吹向身后,果然是他。
第二部分中卷结束,歇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