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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你能不能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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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的时候，池洵睁开眼，眼神朦胧地望着不怎么熟悉的天花板。
意识回笼时，昨晚的记忆才涌进脑中。他坐起身，沉浸在黑暗的环境里，往常因早起而对上班产生的抗拒，此刻却由于和闻叙处在同一空间而消散。
洗漱完到楼下时，闻叙已经坐在餐桌边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他的脸色还是透露着点苍白，但精神上好了许多。
桌上还放着另一份早餐，显然是留给他的。
听见下楼的动静，闻叙朝池洵的方向望去，眼神示意了桌上的食物，出声提醒道：“司机还有半小时就到。”
池洵点了点头，坐到了餐桌旁，桌上摆的都是他喜欢吃的东西。他的喉结动了动，心里泛起一丝甜味，他试图喝一口牛奶来压制，却觉得那牛奶也是甜的。
今年的尾声即将来临，圣诞连着元旦让人觉得热闹又喧嚣，街道上早已张灯结彩，风中裹挟着一点薄雪，却也没有止住那股喜气洋洋。
晨间车流缓慢，池洵坐在车内，额头抵着冰冷的车窗，眼睛盯着窗外的红绿金银，他不去看旁边的人，思绪却一直绕在两人中间。
闻叙在一旁闭目养神，眉头微微皱着，自上车起，他就没说过话，要不是能听到闻叙的呼吸声，池洵都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在车上呢。
俩人下车时，司机叫住了闻叙。
“闻先生，您看起来不是很舒服，需要给您买点药吗？”
闻叙摇了摇头，顿了一下，似是想到什么，出声提醒道：“不要让家里的老人担心。”
司机了然地点了点头，恭谨地退下。
池洵眼神中有一丝担忧，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你真的不用再休息一下吗？”
闻叙只从喉咙滚出一声低哑的“嗯”，算是回答。
他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日程提醒，上午十点和测试团队负责人的项目复盘会。
闻叙看了一眼，说道：“赵初峰和杨麟是什么关系，你知道吗？”
池洵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这，茫然地摇了摇头，“赵初峰不是测试团队的负责人吗？”
闻叙轻扯了下嘴角，抬脚走进公司，池洵随之跟上，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跟着闻叙的脚步来到办公桌前。
闻叙把桌上的人事报告拿给池洵，薄薄的几页纸，立马就把所有人串联起来。
“所以，赵初峰是杨麟的妹婿？”池洵丢下那几页纸，“啧，难怪。”
“按理说赵初峰的测试团队是够不着承寰的，原来是有杨麟在其中牵丝引线啊。”
闻叙边打开电脑，边说：“你把那份修改过的‘问题数据’报告通过内部系统发给赵初峰在内的所有相关人员。”
“告诉他们，数据存疑，十点会议重点讨论。”
“你昨晚改的？”池洵轻蔑地笑了笑，“用得着这么急吗？不过是个小喽啰。”
“我不急，会议你来主导。”闻叙把桌上的空杯子推向桌沿，“池助理，给我倒杯茶吧。”
池洵“啧”了一声，难得没和闻叙呛声，拿了杯子就往茶水间走。
会议室内，闻叙端坐上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
池洵在他旁边，声音不高，但每一句都钉在关键点上，末了还要加上一句，“赵经理对这个数据是什么看法？”
赵初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脸色看上去比闻叙还难看，这份报告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一份待讨论的报告，对他这个数据篡改者来说，无疑是个惊雷。
“池助理说笑了，我能有什么看法，数据出现问题有可能是设备问题，也有可能是偶然的误差。”
池洵却一直噙着一抹淡笑，那笑没有锋芒，却让赵初峰瘆得慌。
他艰难地吞了吞口水，朝杨麟投去求助的眼神，杨麟在心里暗骂赵初峰没用，脑中也在飞快地转着。
“池助理，这个……预期值是不是有点问题？我记得之前好像是……”杨麟语气不确定道，他也不敢咬死，怕说多错多。
赵初峰也慌不择路般附和：“这个偏差，我们……会详细排查。”
池洵嘴角扬得更高了，上钩了。
他看向闻叙，发现闻叙也正望着他，指尖在那份报告上轻轻一点，两人心照不宣地移开视线。
池洵甚至不需要听完杨麟的话，他知道闻叙改了一个基准数据，正常人第一反应会是质疑标准的不合理。
而心里有鬼的人，全部注意力都会放在篡改的那个结果有没有被看出来，反而会去附和那个有问题的标准。
赵初峰和杨麟的表现，显然属于后者。
闻叙不需要对方承认，在对方露出马脚时，他淡淡开口，“今天的问题就到这里，赵经理，下午到我办公室，我们继续清理一下数据源头。”
赵初峰再次看了一眼杨麟，面色铁青，点了点头，杨麟也心事重重，俩人随着众人一起走出了出去。
闻叙按了按太阳穴，拿起桌上已经没了热气的茶水，灌了一大口，才撑着桌子缓缓起身。
早上的交锋告一段落，精神一松懈，剧烈地头痛汹涌扑来，他眼前黑了一瞬，池洵立马上前扶住他。
“还行吗？”
闻叙缓过那阵眩晕，直起身，脸上看不出表情，他抽出自己的手，“我没事，中午休息下就行。”
池洵看了看空了的掌心，心里冒出一股气，咬牙切齿道：“最好病死。”
闻叙无声笑了笑，径直回了办公室。
池洵到底是心软，跟着就倒了一杯热水塞进闻叙手里，语气还硬邦邦，“别病死在我家公司，到时候说我们压榨员工。”
闻叙脸色不好，眼中却透着清冽的光，池洵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都上了一层柔和滤镜，他会沉溺其中。
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移开了视线。
午饭送来时，闻叙也只是简单吃了几口就挪开了餐盒。
他走进休息室，在手机上定了个闹钟，但还是不放心，嘱托池洵到点把自己叫起来，这才安心躺在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闻叙觉得自己陷在一团混乱的炽热里，五脏六腑都被架在文火上慢烤，可皮肤表面却像是覆盖了一层冰壳，寒意一丝丝渗进来，钻进骨头缝里。
冷与热在他的身体中央交战，界限模糊，只留下一种无处可逃的痛苦。
他想伸手，却发现手臂重得不听使唤；喉咙也干得发痛，他想喝水，这个简单的指令在脑中盘旋，身体却无法执行。
池洵进来时，看到的是闻叙紧皱的眉头。
那眉头蹙起的弧度，与记忆深处某个午后里，小男孩紧抿着唇，默默忍受病痛的模样重叠了。
小时候的闻叙其实很少生病，偶有的几次，几乎都是被池洵连累的。要么是他突发奇想非要在雨中赛跑，结果两人一起成了落汤鸡；要么是他赖在泳池不肯起来，硬拖着闻叙陪他到嘴唇发紫。
而闻叙即便生病了也从不闹人，只是这样静静地躺着，难受极了，也就把眉心拧出一个小疙瘩，不哭不闹，仿佛病痛是一件不该麻烦他人的事。
回忆的潮水倏然退去，眼前仍是此刻面色潮红，呼吸沉重的闻叙。那股熟悉的无奈与某种酸软情绪，再次漫上池洵心头。
他叹了口气，走到床边，指尖先于掌心，极轻地触上闻叙滚烫的额头。
不知道是第几次从破碎的梦境中挣扎出来，闻叙勉强睁开眼。
休息室是黑暗的，他怔怔地看着天花板，身体的感知延迟了好几秒才跟上。坐起身来，他感觉头骨像要裂开，一手按着太阳穴，一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手机。
池洵听到动静，拿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
“闭上眼，我开灯。”
闻叙顺从地闭上了眼睛，世界由黑暗变成了一片搏动着的红色。
“几点了？”他开口，喉咙仿佛塞满了沙砾，偏头咳嗽了起来。
池洵走到床边，把杯子递给闻叙，才开口道：“六点。”
闻叙抿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怎么不叫我起来？”他说完，随之掀开被子，想要下地，但一阵眩晕又把他困在了床上。
池洵扶了他一下，皮肤相触是烫人的热度，便皱着眉头埋怨道：“你能不能好好休息？”
没等闻叙回应，池洵就自顾自地走开，从外面拎进来一个多层食盒和一个素白厚壁的粥罐。
他利落地在桌上摆好，两碟酱菜，一甜一咸；一盏嫩黄如膏的炖蛋；还有一小盅汤色清澈的虫草水鸭汤。
“先喝点汤吧，粥放凉一下。”池洵盛出一碗粥，说道：“这是陶姨煮的瑶柱白粥，你应该很想念吧？”
闻叙怔愣地望着池洵，接着目光扫过这些过分精致的碗碟，他记得小时候生病，也是这般待遇。
“下午的工作……”他一边喝着汤，一边还在想着未完成的事。
“你倒下的这几个小时，世界还没乱。”池洵用轻松的语气说道：“赵初峰那边我已经帮你应付了，后续直接走正式调查程序。”
“‘麒麟-3型’项目的汇报会，我给你推到元旦后了。”
“你不知道沈工对我有多感恩戴德，可见你平时把人家逼得有多紧。”
闻叙抬眸看他，他知道池洵这是为他预留了康复期。
“还有吗？”他放下汤盅，抬手去拿粥碗。
“就这些，”池洵的目光跟着他的动作，“剩下的，等你身体好些再说吧，现在强行塞给你也是浪费时间。”
闻叙微微颔首，只说了两个字：“多谢。”
池洵没应这句谢，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照顾好你自己就行。”
闻叙觉得自己可能是病糊涂了，才会被那抹笑晃了眼，身体依旧被病痛捆绑，但有一种奇异的安定感，随着池洵的话语悄然落在了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