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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你脑子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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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寰楼下的道路两旁,高大的国槐刚刚抽出一树嫩绿的新芽,在春风里微微颤动,而连翘的金黄色小花已经星星点点地开了。
池洵下车时刚好有一朵掉在他跟前,他弯腰捻起那朵四瓣小花,想着待会送给闻叙装点一下他那冷冰冰的办公室。
今天早上,池洵起来后感觉家里异常安静,下楼发现客厅也只剩下司机一人。
司机一见池洵便说道:“闻总已经去公司了,他让我告诉您记得吃早餐。”
池洵点了点头,没想出来闻叙有什么要紧工作需要提前到公司,于是便问:“他还有说什么吗?”
“没有了。”
池洵敷衍地“嗯”了一声,独自坐下来,没滋没味地吃着早餐。
周末的时候他就隐约觉得闻叙的态度变得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来,细究一下他们最近也没闹什么矛盾。
他摇了摇头,不想思考那么多,刚准备拿起牛奶来喝,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老爷子。
闻叙的新助理坐在办公室的工位上,正一丝不苟地梳理着接下来的工作安排,门被敲响两声,随即被推开。
他抬头望去,只见池洵拿着一份文件,步伐随意地走了进来。
“闻总在吧?”他朝助理点了下头,不等人家回答就走向闻叙的办公室门前。
助理愣了一会才起身回话,“在,闻总在,但……”
小助理话还没说完,池洵已经抬手象征性在门上敲了敲,探身进去。
“聊两句?”
闻叙从办公桌后抬眸,他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池洵没等他回应,自顾自拉了把椅子在闻叙对面坐下。
闻叙目光扫过他手里的文件,问道:“‘启明’的事?”
“对,简单同步下。”他很自然地把文件放在桌上,翻开,“团队基本齐了,第一版产品方向脑暴会定在下周三,你时间ok的话,到时候过来走个场?”
闻叙点开了电子日程看了一眼,“上午可以,下午我有跨洋会议。”
“行,那就上午。”池洵把文件推给闻叙,紧接着身体前倾,双臂搭在桌沿,语气转为私人化的抱怨。
“这周五晚上七点,李老搞了个艺术沙龙,爷爷让我俩都去。”
闻叙淡淡颔首,“李老的品味很高,爷爷的意思是……”
“还需要想那么多?不就是‘文化熏陶’‘陶冶情操’?”池洵带着点无奈地笑意,“会来什么人,其实你心里也清楚。”
“这可是老爷子的任务,你可别找工作当借口逃掉。”
闻叙点了点头,“知道了,回去工作吧。”
池洵却不动,一只手伸进去口袋里摩挲了一下,接着掏出一朵已经有点蔫了的黄花。
“送你,到时候别在胸口,好去附庸风雅。”
闻叙下意识看了一眼那朵小花,嘴角微抬,说了一句,“你家的风雅真独特。”
随后眼神又往池洵胸口上瞥,“那你是不是也要准备一条新领带?”
池洵循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略显随意的领带,啧了一声,说道:“就你规矩多。”
虽然没完全戏弄到闻叙,但他脸上还是挂着明晃晃地笑,因为闻叙的反应,让他觉得他们之间好似真没什么异常。
闻叙不可避免的还是被那笑容影响,他轻咳了一声,移开了眼神,转而看向屏幕。
池洵完成公私任务,大摇大摆地走了,走前还对小助理摆了摆手算是告别。
闻叙在他离开后才对助理交代了新指示:“周五的行程重新安排一下,有急事电话。”
“好的,闻总。”
***
车子驶入一条安静的街道,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铸铁雕花门前。与门外车马稀疏的清冷不同,门内传来隐约的古筝琴声与人声低语。
池春正臂弯里挽着姜缨,率先步入,老爷子一身挺括的中式西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姜缨则是一袭珍珠灰色的旗袍,外罩羊绒披肩。
两人一出现,便让门厅附近的几位宾客立刻含笑颔首致意。
池洵和闻叙落后一步,并肩跟在二老身后。出席这种场合,池洵一向会收起平日的漫不经心,肩背挺直,面带笑意;闻叙则是一如既往,神色平静。
沙龙主人李老也笑着迎了上来,他是位清癯的老者,目光矍铄。
“可把你们盼来了!”
几人寒暄过后,池春正自然地侧过身,将身后的池洵和闻叙也纳入对话圈。他没有用区分内外的介绍,而是用不高却足以让近处几位重要宾客听清的声音,爽朗笑道:
“小洵,小叙,都是我们自家的好孩子,现在集团里顶梁的得力干将。”
“今天带他们来,沾沾您这儿的光,也见见世面。”
李老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掠过,尤其在闻叙那里多停留一瞬,笑意加深,“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春正兄好福气,左膀右臂都在身边,快请进,里面有不少年轻人,正好交流。”
展厅内部空间开阔,灯光经过精心设计,柔和地聚焦在那些画作与器物上。
这里来客不多,皆低声交谈,手持香槟或清茶。
姜缨回头温和地对两人说:“去看看吧,有合眼缘的,不妨多聊聊,我们陪李老说会话。”
她说完,两人便礼貌地稍稍走开。
没有了长辈在身边,池洵的状态松弛了一些,他对艺术并不感兴趣,好在闻叙还在身边,不至于让他感到百无聊赖。
他们并不急于融入人群,反而随意地沿着展厅边缘,在一组现代水墨画前放缓了脚步。
这里相对安静,视野却可以覆盖大半个核心区域。就在他们驻足时,目光很自然地掠过前方不远处,许岑远和郎晴好正站在一副巨大的画前。
她微微侧着头,手指虚点着画布的某个区域,正低声对许岑远讲解着什么,神色专注;许岑远则倾身聆听,目光落在画上,也落在她脸上,眼神中带着一点欣赏的笑意。
池洵看到这一幕,忽然想起许长宁之前的哭诉,也想起闻叙说过的话,此刻看着两人,不由得从心底里觉得,他们真的很般配。
就在池洵沉浸在自己的脑内世界时,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抱上了他。
“没想到真是你啊。”一个激动的声音贴着池洵的耳朵响起。
池洵无语地把勒着他脖子的许长宁给扯下来,整理了一下西服,紧接着就给他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闻叙看着他们,目光平静,脸上也没有丝毫的波澜,但池洵乍一眼,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他一瞬间皱起的眉心。
许长宁一手捂着脑袋,正想控诉池洵这一恶行,就被池洵低声呵斥:“安静点,全场都是你的声音。”
“你来这干嘛?”池洵问完才想到自己问了个已知答案的问题。
许长宁从善如流地压低了声音,凑在池洵耳边,眼睛在展厅内四处瞟着,寻找着什么。
“这种场合,晴好肯定会来……”
话音戛然而止,许长宁的目光盯着某个方向,身体僵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香槟杯。
“怎么?你也想掀你哥的桌?”池洵本来还在打趣他,但许长宁看得太专注了,以至于池洵能看清他那一瞬间的紧绷。
池洵太熟悉许长宁了,几乎在他僵住时就一把按住许长宁捏着酒杯的手腕。
他的语气转为罕见的严肃,“许长宁,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池洵下意识侧了半步,挡在许长宁前面,截断了他那直白的视线。
出乎他的意料,许长宁没有暴起,也没有反驳,只是把那杯香槟一饮而尽,语气里带着点落寞,“她从来没对我那样笑过……”
看着眼前骤然安静下来的许长宁,池洵反倒有点不知所措,许长宁平日里爱笑爱闹,天大的事插科打诨也就过了,可是现在只有让池洵心悸的平静。
闻叙站在旁边,本来不想掺和什么,但是看池洵手足无措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替他解围。
“感情的事,”他的声音如往日那样透露着冷淡,却把许长宁定住了,“不是拍卖会,价高者得,也不是先来后到,排队就有。”
“什么?”许长宁有点怔愣,一脸的木讷,似乎闻叙说的是什么高深话语,他需要聚精会神来做阅读理解。
“两个人之间的事,只要一方没有回应,你想再多也是没意义。”
“现在,你要解决的,是她为什么不对你笑吗?”
许长宁看向闻叙,他呢喃了一句“不是”,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是一团浆糊,完全思考不了了。
“那我要做什么?”他慌不择路,直接抓住闻叙的手臂发问。
池洵立马把许长宁的手扯下来,他觉得自己简直是要被许长宁打败了,脱口而出。
“你脑子呢?”
眼见着许长宁快要爆炸了,池洵从他身上摸到钥匙,丢给闻叙并朝他使了个眼色,闻叙了然地点头离开。
接着他又朝许长宁说:“别在这儿杵着了,我们去抚苍山跑几圈?还是去云境喝酒?”
许长宁却仿佛对周遭一切失去反应,只是呆呆站着,池洵不管那么多,不由分说地半揽着魂不守舍的许长宁离开了这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