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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第二十章 ...

  •   自那晚之后,天就开始阴沉下来了,连续几天都被灰色笼罩着。

      清晨,寒风卷着湿意,扑在客厅的落地门窗上,凝成一片模糊的水雾。池洵向来是最讨厌“倒春寒”这种时节,一早上起来就挂着恹恹的神色。

      他穿着睡衣,头发睡得翘起一撮,眼神里还带着慵懒,迷瞪瞪地坐在了餐桌前。

      见闻叙现在还穿着居家服,悠闲地喝着咖啡,手上还拿着平板看新闻,池洵茫然地看着他,引来闻叙也疑惑地回望。

      “难得。”闻叙放下平板,“这么早做什么?”

      池洵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点晨起的微哑,“明天不是要汇报项目进展吗?我还有……”

      话没说完,他余光瞥见了平板上的时间:星期六。

      池洵整个人停住了,眼神里满是睡眠不足和连续工作导致的迷茫,他喃喃道:“……今天不上班啊……”

      闻叙看他这幅样子,一下子就明白了情况,“我是不是让你太辛苦了?”

      虽然他很相信池洵的能力,但说到底经验、阅历这些东西也不是能凭空产生的。

      “小看谁呢?”池洵来劲了,嚣张道:“就这点工作,也想难倒我?”

      闻叙轻抬了一下嘴角,不理会他的豪言壮语,只是建议似的问道:“回去再躺一会?”

      池洵摇了摇头,双手交叠放在餐桌上,随后把下巴搁上去,闭了闭酸涩的眼睛,说道:“给我煎个蛋吧,加一点葱花。”

      闻叙没回应,但厨房已经传来开火和冰箱门开合的声音。

      窗外是细密的雨声,厨房是油锅轻微的滋啦声,池洵忽然觉得,这种时间错乱的早晨似乎也不赖,连带着糟糕的天气都被他看顺眼了。

      早餐后,雨势渐大,变得淅淅沥沥。

      池洵最终没去睡回笼觉,而是抱了条毯子窝在客厅沙发里,随手翻着一本刚拆封的杂志,脚无意地搭在旁边的单人沙发扶手上。

      闻叙处理完几封邮件后走过来,很自然地将他不安分的脚拨开,坐在了那个单人沙发里。

      池洵的脚停顿一秒,然后理所当然地换了姿势,故意搭在了闻叙的腿上。

      闻叙看了他一眼,没再拨开,只是拿起自己的书开始看了起来,池洵得到了这个幼稚恶作剧的胜利,嘴角都要翘上天了。

      室外的檐角传来滴滴答答地滴水声,衬得室内更加静谧。池洵看着杂志,心思却有些飘远,他忽然开口。

      “许长宁昨晚给我发了十几条语音。”

      闻叙的目光从书上移到池洵脸上,示意他继续。

      “还是为了晴好姐。”池洵扯了下嘴角,语气复杂,“他现在似乎看谁都像情敌。”

      “你知道他现在把谁当情敌吗?”他丢开杂志,继续说道:“是岑远哥,就因为他看到他哥送晴好姐回家。”

      闻叙静默了片刻,合上书,问道:“你就是因为这些休息不好的?”

      池洵闻言怔愣了一下,没想到闻叙会问这个,他眼珠子左右转了一下,想反驳些什么,张嘴却只吐出了个“不……”。

      他以为闻叙接下来要说他好管闲事或不务正业,搞不好他又要跟闻叙大吵一架,虽然只是他单方面在吵,但只要一想到两人的关系又要变得疏远尴尬,他心里就不好受。

      他瘪了瘪嘴,眼神中带着点无辜看向闻叙。

      闻叙只是摩挲着书籍思考着什么,停顿了几秒,才说:“岑远和晴好。”

      池洵听到这两个名字,猜测闻叙知道什么内情,立马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但闻叙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无论是家世、能力,还是性格,都很合适。”

      他没有评价对错或感情,只是点出了两人客观的适配性。

      “合适……”池洵咀嚼着这个词,脚从闻叙腿上收回,坐直了身体,“什么才算合适?”

      这是个很微妙的问题,像是在问许长宁,又像是在试探别的什么。

      闻叙没有回答,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说道:“雨要停了,冰箱空了,我出去一趟。”

      池洵敏锐地察觉到闻叙在逃避这个问题,他想追问,但闻叙已经转身回了房间。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许长宁”的名字,池洵只好放弃那个问题,轻“啧”了一声,接起电话。

      “又怎么了,我的许少爷……”

      闻叙换好衣服出来,瞥了一眼又在沙发上躺得东倒西歪的池洵,没有打扰他和人打电话,轻声合上门,走了出去。

      空中飘着几根雨丝,不大,却恼人,他抬头望了望依旧被乌云覆盖的天,没有打伞,感受着凉意扑面。

      什么才算合适?他一边走着,一边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池洵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我能回答什么呢?家世?样貌?门第?亦或是性别……

      闻叙叹了一口气,试图把自己强行塞进一个世俗标准的规格里,克制所有不该存在的情绪。

      闻彦卿的话不时在他脑中敲响:旁人看着是错,是罪,对当事人来说,要的就是他的命……

      一个人痛苦就够了,他不想,也不舍得拉着池洵走一条荆棘遍布的道路。

      生活馆因为下雨而显得冷清,闻叙独自一人推着购物车,漫无目的地逛着,这和平常目标明确的他不大相同,此时更像是一种落荒而逃。

      他不知不觉推满了一车的菜,其中大半都是池洵爱吃的,明明接下来没有其他事务要处理,他却不太想立马回江畔。

      馆内的咖啡区坐着零散的顾客,有的低声交谈,有的独自静坐。

      闻叙要了杯黑咖啡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抬眼看见了一个人坐在朝街的一面,他没有看书,也没有看手机,只是透过那面澄澈的落地玻璃墙,静静地望着街上偶尔走过的行人。

      那人是陆嵩云,他的侧脸在灰白的天光下有些冷寂。

      闻叙没有上前打扰,本着礼貌也只是看了几秒就移开了视线,但陆嵩云还是察觉到了。

      他端起自己那杯几乎未动的咖啡,起身,非常自然地走到闻叙桌边。

      没有提出“拼桌”之类的话语,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遇到熟人的朋友,开口询问道:“闻总一个人?”

      闻叙抬头,收拢了自己所有外露的情绪,淡淡地点头回应,称呼对方“陆总”。

      陆嵩云顺势在对面坐下,目光掠过闻叙的脸,那眼神里没有探究,而是有一种了然的意味。

      闻叙已经恢复成惯有的冷静,公事公办道:“工作上的事请到我的办公室谈。”

      陆嵩云却轻笑出声,他转着手中的咖啡杯,“我没有想跟你谈生意。”

      “我过来,”他顿了顿,抬眼直视闻叙,同时压低了一点声音,“只是因为我看出来,我们是一类人。”

      闻叙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他完全能明白陆嵩云话音里的另一番意味,这是他被彻底看穿的讯号。

      他抿了抿嘴唇,眼神没有躲闪,连情绪的起伏也被快速压下去。

      陆嵩云摩挲着咖啡杯的杯壁,身体靠回椅背,用极淡的语气继续说:“这个世界多数时候都只准备接受一种‘正确’的剧本。”

      “我们都得藏在‘正常’的台词底下,说给极少数能听懂的人听。”

      闻叙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无法否认,陆嵩云的每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钥匙,能插进他心里本来严实锁上的心扉。

      周围轻柔的音乐流淌而过,两人只是坐着对视,谁也没有开口。

      “然后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闻叙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那些话语。

      陆嵩云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寂寥,还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温和。

      “没有然后,我只是想告诉你,”他的喉结艰难地动了动,眼神中含着一抹哀伤,“这条路,我走过,前方有风景,但更多的是摸不着的雾,和需要一个人扛过去的冬天。”

      “如果运气好,能遇到太阳……”他说到最后,仿佛是呢喃。

      但随后又自嘲般笑了笑,摇了摇头,像是把前面说的一切都否决。

      他端起杯子,把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语气变得客气和疏离,“咖啡凉了,味道就变了,趁热喝吧。”

      “告辞了,闻总。”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背影又裹上那层生人勿近的冷漠。

      闻叙独自坐在原处,良久未动,这似乎是最沉重的警告,比闻彦卿的话更激起千层浪。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一直行走在一条怎样孤独的道路上。

      没等他沉思很久,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池洵的消息跳了出来,带着那样鲜活的气息,似乎可以稍微驱散一些刚才对话的寒意。

      闻叙看着屏幕,指尖停留在上方,想触碰又像是不敢。

      天色渐沉了下来,雨不知在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寒风似乎也更劲。这场倒春寒的雨远没有结束,这样的天气,深刻地印在了闻叙心里。

      他熄灭了手机,看着外边呼啸的风,低声道:“这个冬天过去了吗?”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他艰难地呼出一口气,狠狠攥紧了自己的手,压抑着内心的感情与痛苦。

      季节即将交替,草木会恢复生机,而他悄然滋生的感情却永无破土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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