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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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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7日上午十点,市刑警支队。
余寒拿着刚拿到的行动批准书,快步穿过走廊,推开了大办公室的门。
“A组跟着谭副组长,主要负责黎响和他情人的住处,你们注意布控,发现异常立刻实施抓捕。B组跟着我和谢淮,由于奎湾周边情况复杂,行动时拆分为小组,里外接应,保持通讯,注意安全。”
他将行动书拍在桌上。
“行动开始。”
昏暗的灯下,一个女人坐在桌前,俯视着眼前的男人。灯光从后方打来,看不清女人脸上的神情。
她眉目间透着凌厉与不耐。
而她面前被五花大绑的男人,此刻的表情被身后的大灯照得一览无余。
惊恐、害怕、无措,无一不让她想起曾经死在这的另一个与他戴着手铐相见的人。
女人身后站着五个西装男子,看身形应是打手一类的人。
空旷的室内,只回荡着男人的哀嚎——由愤怒变为哀求,还有女人那副漂亮的指甲敲击在桌面上的“嗒嗒”声。
随着敲击声停下,女人的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殆尽。
“岑教授,我再问你一次,加入我们,或你自己在这嚎下去。”
岑先生当然不会放下这根救命稻草。
“我答应你……答应你……”他喃喃道。
女人很满意这个结果,但不愿止步于此。只见她转头对旁边的人低声吩咐道:
“磨几天再放出来,我要的是确定性。”
其中一个西装男点了点头,称女人为“林小姐”,便走到那名男人面前,再次套上了他的头套。
男人立刻发疯般喊道:
“林小姐,林小姐!林璐!你!你就不怕我不帮你了?!我把那些事全抖给警察!”
林璐关门的手顿了顿。
这时,她的脸才被外界光照到,满是嘲弄。
“你还有选择吗?”
她轻笑一声,便关上了门。
谭伟炡来到黎响的住处,带着两位实习生便上了楼,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妇女。
谭伟炡按流程报了自己的身份:“您好,重案组谭伟炡,请问黎响先生在吗?”
女人愣了一下后才“啊”了一声,转身进去喊人:“黎啊,出来。”
过了一会儿,黎响才从房间里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谭伟炡大致扫了一眼他的穿着:上身赤裸着,还有还算不错的训练痕迹,估计没少练;下身就套了条宽松的牛仔裤,裤链还没拉好。
谭伟炡默然看着他:“先生,注意着装。”
黎响这才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转过身将裤子穿好。谭伟炡等人随之进到了屋子里。
他在沙发上坐下。
从进门到现在,黎响和中年妇女的表现均无异常,都对警察突然来访感到意外。
本来黎响作为嫌疑人的理由并不充分,只是因为他的电话出现在胡欣的通话记录里,仅此而已。
找他了解情况,也只想问问关于胡欣的其他社会交往,没曾想,他先开了口:
“八年前,我来到香港,虽然是不太光彩的方式,不过警官你别误会啊,当时这不是赶上香港‘清角’了,没成功入境嘛。当时又被那些关口的船夫一口一个‘老板’,把我连拖带拽地拉到船上,我总不能坐一半跳海游回来吧……”
见话题越来越偏,谭伟炡赶紧止住:“你和胡欣是什么关系?”
黎响怔了一下,尬笑了一声:“害,我还以为还是问之前那事呢……胡欣啊,高中做过一段时间同学,警官,她的死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噢。”
“你为什么知道她死了?”实习生问道。
“哎哟,这世道,消息嘛,没门路都能打听到。再说了,她每月都给我送东西,这一周突然停了,我总也该感觉不对劲的嘛!不过我三个月前就没和她再联系了,她的礼物我也只收不用,刚想找时间和她好好聊聊,这么小,唉!”
他叹了口气。
谭伟炡也不打算再问什么重要的事,只接话:“聊聊?”
“是啊,我感觉她是有点喜欢我的吧。毕竟我和她没什么恩怨,但小姑娘一直在给我送东西,我也不是占人便宜的那种人啊警官。”
“什么时候开始送的?”
“三年前吧,大概。”
实习警员默默把这个时间记录在本子上。
“你确定是她本人送的?”
“确定,一百个确定,千真万确。第一次送的时候我不在家,但后来查监控的时候就发现是她放我家门口的。”
“后面你怎么确定还是她在送?”
“她后面就是直接当面交给我了的,警官,难不成还能有人扮她扮三年吗?”
……
好像也是。
后来,谭伟炡也只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比如黎响与胡欣的情感纠葛这类。
黎响的回答,给人一种他就是一个淳朴善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好市民的感觉——抛去他偷渡上岸这件事的话。
反观另一边,奎湾西街辖区。
还没等余寒等人从车上下来,甚至还没完全接近这块是非之地时,就已经闻到了那股让人难以忍受的腐肉味。
这味道混杂着烟草、湿土,还有一些不知来源的、像很久没洗衣服的酸臭味。
四处都是站街揽客的女人,她们扭着身姿、堆着笑,伸手拉客。
余寒大致扫了一眼:统一的浓眉大眼,标准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大胸、细腰、长腿、翘臀是标配,是让人看上去不太健康、有些难受的身材。
这种街头总会有一些地下赌场,说好听点是博弈,说难听点就是许多人围在一个牌桌上聚众赌博。
喊叫声、哭声、笑声,放在其他地方还好,但在这,就是一方的破碎与一方的欢愉。
人的悲欢总是不相通的,有乐,即有悲;有悲,亦有乐。
余寒自知不会在香港待多久,也许三个月后,他就又会被悄无声息地调回内陆,继续做他的“狞涡”。
至于为什么是“狞涡”,当事人给出的解释是:“本来一开始想叫‘漩涡’,但是觉得不够霸气,所以改叫‘狞涡’了,我觉得余寒很喜欢这个代号。”——来自爱给余寒起代号的徐上司。
不,余寒一点都不喜欢。
每次结案汇报时,都要求报代
在一间充满严肃气氛的会议室里,余寒每次一说出那句“‘狞涡’在此报道”,都不免想笑,但会被硬生生憋回去,直到看到在旁边偷笑的徐尚斯。
到后来,会议室里的大家也不偷偷笑了,改为光明正大地笑。
然而对于不给余寒换代号这事,徐尚斯给出的回答是:
“那不行啊,‘狞涡’现在在黑网身价多少,九千万呐!不狠狠赚他们一笔不是亏了嘛!之后再更换代号,又是新一轮儿的身价噌噌往上涨,给他们武力压力前,先让咱小寒给足精神压力,主打层层递进嘛!”
余寒觉得,徐尚斯把少年时没成功整到别人的手段,全使到自己身上了。局里总有人评价他是“童心未泯”,让余寒让让他。
童心未泯个鬼!再说,有童心的对象不应该是余寒自己吗?徐尚斯的年纪和他差着辈呢!
这已经不单是有没有童心的问题了,这简直是心理变态了吧!
谢淮和余寒两个组分两个方向走,每组四个人,另外留两个在巷口接应,并在周边巡逻,有异常就报告。甚至为了不让奎湾里的人起疑,谢淮组和余寒组出发的点也不同,到最后会只剩余寒、谢淮两人深入中心,其余警员在一路佯装访客,配合接应。
要装,就要彻底点,不例外,他们今天穿的和混子没区别。
“小帅哥,哎哟,生面孔哟,要不要进来玩呀~”一个美女扭着腰走过来,看似是邀请,实际已经开始有几位其他女郎刻意引导,把余寒身边一个小警员往那边拉。
余寒穿的是一件丝绸衬衫,搭一个皮马甲,外面罩着一件长至小腿的风衣。他本就高挑出众,长风衣不仅没有拉低他的身高,反而把腿衬得更长。
他见状冷着脸,头一扬就走到那些女郎面前,给了她们一沓钱:“去找别人,他有事。”
几位女郎愣了愣,看看钱,又看看人,最后还是刚刚为首揽客的那位反应过来,接过了那笔钱。
是五千港币,对于荃湾这一带的站街女,是一笔不小的价钱。
“哎,明白~老板慢走啊~”
一路从外部到内街,警员们也都顺利地按着原计划分布到各个接应点。余寒仍按原路线前去和谢淮会合。
这个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实则一旦实行起来,余寒心里也没什么底——可控的因素太少了。
首先,这块地盘复杂,连经常跑命案现场的谢淮都很少来这;其次,政府没有在这开展过什么有力的打击,这里的人不怕条子。
论对地区的熟悉程度,谭伟炡才应该是去审黎响的人;但要论侦办案件的实力,余寒与重案组的人相处的时间虽然短,但套话这方面他的能力还是收到了很多人的肯定。
就目前以被害人被杀的思路看,最有可能对胡欣动手的,就是徐渭东。
从目前警方截获的信息看,死者死前遭受的手段极其狠辣,有很严重的被暴力虐打痕迹,且从被侵犯的痕迹来看,凶手很有可能不是经验丰富,就是纯粹暴力犯。
而对于这类老练的资深犯罪者,花里胡哨的侦查手段也派不上什么用场,胡编乱造的口供自然也少不了。
这时候,就需要像余寒这种“邪中带正”的人才出马。就这样,在与谭伟炡等人的再三协商下,余寒就充当了主心骨。
这个计划看似将小组拆开,增大了危险性,实际每处接应点离得并不远,足以让实习生和老警员合作应对突发情况。
“有异常就跑!有危险就撤!打不过也跑!”
这是谭伟炡给实习警员们的保命秘诀。而每处接应点离得不远这个计划,也是给警员们的安全兜底。
余寒的格斗技巧过硬,但也不代表他真能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一拳打一个,一个打十个。这种暗街小巷里的混混,动不动就是一群人。
余寒绕来绕去,始终没找到地址条上徐渭东的住处在哪栋楼,反倒把自己绕进了一个胡同。
几排货箱摆在巷口墙前,货箱后面有通路,通往的就是余寒要找的那栋楼。
他走过去,刚侧身从箱子的缝隙钻到对面,就看到了最不想见到的场景。
大概七八名古惑仔,个个手里拎着棍棒、铁棍之类的东西。
他们看到余寒,都陆续站起身,只有那个看着像老大的人,坐在最中间抽着烟,没动。
几乎是一瞬间,一把飞刀飞速掠过余寒的脸,扎进了货箱。余寒瞬间明白,他们的目标就是自己。
行动暴露了。
这把飞刀像个信号,刚刚起身的那群人,立刻攥着手里的武器冲了过来。
这架势,任谁都能看出是奔着置余寒于死地去的,而事实也证明,他们就是想要余寒的命。
余寒已经给谢淮和实习警员发布了异常信号,可他刚才绕来绕去走进来的路,乱得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怎么走的了,何况是他们。
也就是说,要等到支援,还得要一阵子。
余寒旋身一踢,击中后方一人的喉部,那人闷哼着倒下,连带把身边的人也给撞倒了。
他又迅速卸掉左边来人的力,一肘一劈,又一人倒在地上呻吟。
正想着增援何时到,他突然发现,刚刚坐在中间的那个老大不见了。
下一秒,余寒的右胳膊就被攥住,反拧着伸直。
在他身后实施这一动作的,正是方才消失的壮汉。
那是一种钻心的疼。
那瞬间,余寒的手臂被拧到了最大的旋转角度,但凡壮汉的力气再大一点,就不只是有痛感这么简单了——会脱臼,甚至骨折,再甚者,会断。
大臂肌肉因拉扯的紧绷而有些抽筋,酸麻交加,肩关节仿佛被推到了脱臼的临界点。拧他胳膊的壮汉,从最初消失在余寒视线里,到现在出手,前后不过片刻,动作却极其果断。
余寒的观察力向来敏锐,这是他在复杂工作环境里的生存法则,也是察言观色的本能。壮汉能从他的视线里凭空消失,足以说明对方绝非普通人。
其余几个混混见余寒被制住,都放下了棍棒,恶狠狠地盯着他,尤其是刚才被他收拾过的几个人。
壮汉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极大,可余寒却察觉到,对方并没使出全力,甚至像是特地控制着力度,目的就是让他疼不欲生——这更像是一种警告。
“面对不顺从自己意愿的人,你会怎么做?”
“让他疼不欲生。”
这是余寒曾经给出的答案。
如今,这个答案竟在自己身上应验了。余寒心头一惊,回头想看清制住自己的壮汉模样。壮汉仿佛猜到他的意图,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余寒吃痛,只得先转回头去。
壮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余寒却突然用巧劲猛地挣脱了束缚。
要说挣脱的过程不疼是假的,他不过是顺着壮汉拧的方向,硬生生将手臂抽了出来。
手臂一阵麻痹,可他顾不上这些。
余寒的手早放在了腰间配枪处,刚要抽枪,壮汉的刀已经抵在了他眼前。
余寒停下了动作,但不是因为近在眼前的刀,也不是因为一旁重新将他围住的喽啰,而是抵在他后颈的枪口。
“余组长,走一趟?”
这个声音,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此刻和对方动手,几乎没有胜算,何况旁边这群人也不会坐以待毙。想到这,余寒就算再不服气,也只能将手一摊,任凭他们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