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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月醒千殇烬未冷 流云城上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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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城上空,那层令人窒息的暗红光罩如同破碎的琉璃,寸寸湮灭,最终化为虚无。七彩流云重新显现,只是沾染了硝烟与血腥气,显得有些浑浊。阳光艰难地穿透烟尘,洒落在妙音阁已沦为废墟的广场上。
劫后余生的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更复杂的喧嚣取代——远处传来民众惊恐的哭喊、修士急促的呼喝、以及仍在负隅顽抗的零星怨魂被剿灭时的凄厉尖啸。
月清遥和月清芷相互搀扶着,身上皆带着不轻的伤势,月清芷左臂的黑气虽被姐姐暂时压制,但脸色依旧难看。云梦辞怀抱古琴,静立一旁,素白衣裙沾染了尘灰,气息略显紊乱,但那双宁静的眼眸依旧清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她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广场中央那两道身影上。
沈清弦半跪于地,几乎将凛月整个拥在怀中。她青灰色的劲装已被鲜血浸透大半,肩背处的伤口狰狞外翻,嘴角残留着未干的血迹,脸色苍白得吓人,气息更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唯有那双臂弯,依旧死死箍着怀中的人,不曾有半分松动。
而被她护住的凛月,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她靠在沈清弦胸前,玄衣凌乱,墨发披散,原本苍白的脸颊因体内冰焰与奇毒的冲突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她睁着眼,暗血色的眼瞳不再是全然的冰封或空洞,而是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倒映着漫天尘埃与沈清弦染血的下颌,里面充满了剧烈的痛苦、茫然、以及一种……刚刚从漫长噩梦中挣扎醒来的、不知所措的脆弱。
记忆的洪流并未完全平息,依旧在她识海中疯狂冲撞。忘情咒破碎后的反噬,混合着“同源引”毒素的蠢蠢欲动,还有那三百年来被刻意遗忘、此刻却汹涌而至的、与怀中这人相关的点点滴滴——昆仑雪,幽冥火,三百年的剑锋相对,天魔裂境下的以命相救,续魂莲的微光,幽萝恶意的低笑,碎星楼顶她冰冷的否认,以及方才……那不顾一切将自己护在怀中、硬抗爆炸的染血身影……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本就脆弱的神魂再次撕裂。
“咳……咳咳……”凛月猛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剧痛,暗红的血沫溅落在沈清弦早已被染红的衣襟上,与她的血混在一处,不分彼此。
沈清弦感觉到怀中的颤抖,低头看去,正对上那双破碎而迷茫的血瞳。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怔。
沈清弦眼中是难以掩饰的疲惫、痛楚,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埋的担忧。而凛月眼中,则是更深的混乱与一种近乎仓惶的躲闪。她想起来了,至少想起了足够多,多到让她此刻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被她遗忘、被她伤害、却又一次次救她于危难的……“宿敌”。
“你……”凛月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她想问“你怎么样”,想问“为什么”,可千头万绪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几个破碎的音节,和更加剧烈的咳嗽。
沈清弦看着她痛苦的模样,想起天机阁的真相,想起幽萝那仅有三個时辰的缓解之药,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窒息。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想去擦掉她唇边的血渍,想去安抚她颤抖的身体,可指尖刚动,肩背处传来的撕裂剧痛便让她闷哼一声,动作僵在半空。
她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仙魔的界限,现实的困境,凛月体内随时可能爆发的危机,以及……那被凛月亲手打碎的信任与期待,都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她们之间。
她最终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凛月那过于复杂直白的目光,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强行压抑的平静:“……没事了。”
一句“没事了”,轻飘飘的三个字,却仿佛耗尽了沈清弦最后的气力。她身体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那强撑着的意志终于到了极限。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排山倒海的剧痛与虚弱感瞬间将她吞没。
她甚至没能再说出第二个字,便眼前一黑,向前栽倒,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只是即便在昏迷中,她那染血的手臂,依旧维持着环抱的姿势,不曾放开怀中的人。
“师姐!” “沈魁首!”
月清遥和云梦辞同时惊呼,抢上前来。
凛月只觉得怀中一沉,那具一直支撑着她、给予她微弱暖意的身体骤然失去了所有力量,软倒在她身上。那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缕熟悉的、清冽的冷香,此刻却让她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
她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沈清弦软倒的身体,入手处是一片湿黏的、尚带余温的鲜血,和那瘦削得令人心惊的骨骼轮廓。
她……为了护住自己,伤得这么重?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与尖锐的痛楚,如同冰锥般刺穿了她混乱的意识,竟暂时压过了神魂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她低头,看着沈清弦苍白如雪、毫无生气的脸,那紧闭的眼睫,那唇边刺目的血迹……
是她……
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她中了幽萝的算计,如果不是她记忆被封,如果不是她……
“让开。”
一个冰冷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月清遥已来到近前,紫眸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疏离,她伸出手,想要从凛月怀中接过沈清弦。
凛月却猛地收紧手臂,将沈清弦更紧地圈在怀里,暗血色的眼瞳抬起,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野兽护食般的偏执与混乱,死死盯住月清遥:“别碰她!”
月清遥动作一顿,眉头微蹙。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位魔尊状态极不稳定,气息混乱不堪,冰焰与奇毒在她体内激烈冲突,随时可能再次失控。让她抱着重伤的沈清弦,太危险了。
“魔尊陛下,”月清遥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清弦师妹伤势极重,需立刻救治。请你将她交予我。”
“我说了,别碰她!”凛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失控的尖锐,周身的寒意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地面瞬间凝结起一层薄薄的黑冰。她脑海中充斥着混乱的念头——不能把她交给别人!谁都不能!她们会带走她!就像之前那样,把她从自己身边推开,让她用那种冰冷的、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自己!
云梦辞指尖轻轻落在琴弦上,一缕清心宁神的琴音流淌而出,试图安抚凛月躁动的心神。月清芷也紧张地握紧了剑柄,戒备地看着凛月。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阵急促的破风声由远及近!
数道散发着强横气息的身影落在广场边缘,为首之人,赫然是玄天门的一位长老,其身后跟着几名其他仙门的高手,以及一些流云城的守卫修士。他们显然是察觉到妙音阁异变,前来查探情况的。
“月仙子,云大家!”那玄天门长老目光扫过废墟和明显身受重伤的几人,最后落在紧紧抱着沈清弦、周身魔气森然的凛月身上,脸色顿时一沉,厉声喝道,“魔头!放开沈魁首!”
他身后众人也纷纷亮出法器,灵力涌动,锁定了凛月。魔尊凛月凶名在外,此刻又抱着昏迷的仙道魁首,情形怎么看都十分诡异且危险。
凛月缓缓抬起头,暗血色的眼瞳扫过那群如临大敌的仙门修士,嘴角扯出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一种濒临疯狂的戾气。
她非但没有松开沈清弦,反而将她打横抱起,动作因虚弱而有些踉跄,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投向沈清弦的视线。那姿态,充满了占有与保护欲,与仙魔对立的立场格格不入。
“滚。”她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魔尊独有的、睥睨而暴戾的威压,混合着失控边缘的冰焰气息,竟让那群仙门修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面露惊疑。
月清遥见状,心知不能再刺激凛月,否则场面将彻底失控。她上前一步,挡在凛月与仙门众人之间,沉声道:“李长老,此事复杂,容后细说。当务之急是救治伤者,稳定流云城局势。沈魁首伤势沉重,需立刻疗伤。”
那玄天门李长老看了看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沈清弦,又看了看状态明显不对、却死死护着沈清弦的凛月,眉头紧锁,最终冷哼一声:“哼!月仙子,此事你广寒宫需给天下正道一个交代!”说罢,拂袖转身,带人去清理残余的怨魂和稳定城内秩序,但目光仍不时警惕地扫向这边。
危机暂时解除,月清遥松了口气,转身看向凛月,语气放缓了些许,却依旧带着疏离:“魔尊陛下,清弦师妹的伤耽搁不得。请随我来,竹韵居尚有阵法守护,较为安全。”
凛月抱着沈清弦,站在原地,身体因虚弱和痛苦微微颤抖,暗血色的眼瞳低垂,久久凝视着怀中人毫无血色的脸。那冰冷的讥诮渐渐从她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无尽悔恨、恐慌与茫然的痛苦。
她知道了真相,想起了过往,可她们之间,似乎比遗忘时,隔得更远了。
沈清弦那句冰冷的“仙魔殊途,宿敌三百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回荡在她耳边。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迈开了脚步。抱着沈清弦,跟在月清遥身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走向那未知的、充满荆棘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