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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晨雾微光 漱玉谷的晨 ...
漱玉谷的晨雾比昨夜更浓了些,乳白色的水汽缠绕着青竹,将听雨楼所在的这片区域笼罩得如同仙境幻境。涤尘台的淡金色结界在雾中若隐若现,柔和的光晕为这片静谧添了几分不真实感。
结界内,凛月背靠着冰冷的玉石台边缘,一动不动地坐着,已经坐了整整两个时辰。
她维持着昨夜沈清弦离开时的姿势,仿佛一尊被遗忘在时光里的雕像。单薄的中衣在清晨的微寒中显得过分单薄,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唯有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浓密睫毛的遮掩下,偶尔会极轻微地颤动一下,泄露出一丝竭力压抑的、翻涌的情绪。
身体里,冰焰与奇毒被暂时圈禁在疏导循环的通道中,像两头被锁链束缚的凶兽,虽然仍会时不时地挣动,带来阵阵尖锐的刺痛与寒意,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地撕咬她的五脏六腑。这是喘息之机,是用沈清弦几乎油尽灯枯的代价换来的、脆弱的平衡。
而比身体疼痛更尖锐的,是脑海中那些如今已清晰无比的记忆——属于她的,以及昨夜共鸣时被迫“接收”到的、属于沈清弦的。
三百年的宿敌对峙中,自己那些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隐秘的注目与在意;天魔裂境下近乎本能的、不顾一切的相救;幽冥殿中面对幽萝威胁时的挣扎与被迫妥协;失忆后一次次冰冷伤害对方时,心底那连自己都厌恶的烦躁与空洞;恢复记忆后那灭顶的悔恨与疯狂的追索……所有画面,所有情绪,都无比清晰,如同昨日重现。
而与之交织的,是沈清弦视角里的世界:她为自己续命奔波时的孤寂坚持,承受冷语伤害时一点点筑起的心墙,得知真相后既痛又悔却不得不维持的疏离冷静,目睹自己濒死时那瞬间崩塌的恐慌……还有那些,被她深藏在冰层之下、连自己或许都不敢承认的、更柔软的东西。
“别告诉她我醒了,让她好好休息。”
昨夜自己说出那句话时的心情,此刻想来,是卑微到尘埃里的恳求。不敢见,怕见了,那双好不容易对自己说了一句话的清冷眼眸中,又只剩下拒人千里的冰寒。更怕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新一轮的打扰与伤害。
可她还是来了。站在月光下,青衫如旧,容颜清冷。那句“回去躺着”,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击穿了凛月早已麻木绝望的心防。她没有转身就走,她还愿意对自己说话——哪怕只是医嘱。
这认知带来一丝微弱到不敢用力呼吸的希望,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沉重的自我厌弃与小心翼翼。她不敢动,不敢发出声音,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这样就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不再成为那个人的负累。
“哟,起这么早?还是根本没睡?” 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打破了结界内的死寂。
慕昭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结界边缘,手里拎着一个食盒。她没有直接进来,而是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结界光幕,荡开一圈涟漪。“姬姐姐让我给你送点吃的,顺便看看你死了没。”
凛月缓缓抬起头,看向慕昭。对于这个来历神秘、性情跳脱的散修,她印象不深,只记得昨夜是她爆发出那净化一切的祥瑞之力,也是她与那位姬姑娘,提供了暂时稳住自己伤势的方法。
“……多谢。” 凛月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像是沙砾摩擦。
“谢就不必了,省点力气吧。” 慕昭走进结界,将食盒放在凛月身旁的石台上打开,里面是熬得晶莹的灵谷粥和几样清淡药膳。“姬姐姐说了,你现在的身子,比刚出生的幼兽还脆,吃东西、运功、甚至想事情,都得悠着点。情绪更不能有大波动,不然那两条‘疯狗’”她指了指凛月的心口“又要出来咬人了。”
凛月沉默地点点头,没有动那食盒。
慕昭蹲下身,歪着头打量她,眼神里没有寻常人看魔尊的畏惧或厌恶,反而有种好奇的探究。“我说,你现在这模样,跟传说中那个打得仙道闻风丧胆的魔尊可一点都不像。怎么,神魂共鸣了一下,把魂儿都丢了一半?”
凛月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昨夜……你们也都看到了。” 她低声道,不是疑问,是陈述。那样大的动静,那样清晰的能量交融,在场的人只要不瞎不傻,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看到啦。” 慕昭耸耸肩,拿起一块温热的糕点,自己咬了一口,“看得清清楚楚。沈峰主扑过来的时候,那脸色白得跟纸似的,我差点以为要一次救俩了。后来你们俩身上那光……啧,想看不见都难。”
凛月的呼吸窒了一瞬。她想象着那个画面——沈清弦向来冷静自持,竟也会露出那般惊慌失措的样子,甚至不惜自身,只为……
“她……沈峰主,现在如何?” 凛月终究没忍住,问了出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艰涩。
“还能如何?神识透支,虚得厉害,在隔壁躺着呢。我过来前,月师姐正盯着她喝药。” 慕昭咽下糕点,拍拍手,“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云大家的琴音养魂是一绝,姬姐姐也给了上好的丹药,死不了。倒是你——”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认真了些,“你打算怎么办?”
凛月茫然地抬眼。
“我是说,接下来。” 慕昭指了指她心口,“这玩意儿,”又指了指结界外可能存在的各方势力,“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姬姐姐的古法只能暂时稳住你,根除的法子还没影。仙道那边,玄天门那几个老古董,还有你老家幽冥教那些不省心的,估计很快就会找上门。你总不能一直在这儿装哑巴雕像吧?”
这些问题,凛月不是没想过。只是此前被悔恨与求而不得的痛苦淹没,无暇他顾。如今被慕昭直白地问出来,她混乱的思绪被迫凝聚了一瞬。
“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根本不知道答案。她能怎么办?拖着这具随时可能崩溃的身体,顶着仙魔两道的压力,去奢求一个已经被自己伤透的人的回头?这想法本身,就荒谬得可笑。
“我不知道。” 她最终颓然地吐出四个字,暗红色的眼眸里是一片空茫的废墟,“或许……我离开对所有人都好。” 离开,找个无人的地方自生自灭,至少不会再连累她,不会再让她为难。
“离开?” 慕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现在这模样,能走到谷口就算你厉害。再说了,你走了,沈峰主怎么办?”
凛月猛地一震,看向慕昭。
“别这么看我。” 慕昭摆摆手,“我虽然不太懂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的感情,但昨天那情形,只要不瞎都看得出来,沈峰主对你……可不像对普通宿敌,或者普通伤患。”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魂共鸣啊,老兄。那不是简单的疗伤,那是把两颗心掏出来放在一起碰了碰。你们俩之间那点事,现在估计比你们自己还门儿清。你现在撂挑子跑路,你让她前面那些罪都白受了?让她刚撬开一条缝的心墙再冻回去?”
慕昭的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割在凛月心上。是啊,她若走了,清弦她……会怎么想?是觉得解脱,还是……会觉得被再一次抛弃?
“我……不敢见她。” 凛月终于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惧,“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每一次靠近,好像都只会带来新的伤害。”
慕昭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少了些戏谑,多了点难得的、类似同情的东西。“麻烦。” 她总结道,站起身,“不过,这话你可能不爱听——你现在这副要死不活、自怨自艾的样子,恐怕比之前那个张牙舞爪的魔尊,更让她难受。”
凛月瞳孔微缩。
“昨晚她离开前,看了你一眼。” 慕昭转身朝结界外走去,声音飘回来,“虽然很快,但我看见了。那眼神……啧,复杂得很,但肯定不是恨,也不是单纯的讨厌。” 她在结界边缘停下,回头,“姬姐姐晚点会过来给你检查,顺便说说下一步的打算。你先把粥喝了,存点力气。真要死,也得等把事情办完了再死,别浪费我们的力气。”
说完,她身影一晃,便消失在渐渐散去的晨雾中。
结界内重归寂静。凛月呆呆地坐着,慕昭最后那句话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你现在这副要死不活、自怨自艾的样子,恐怕比之前那个张牙舞爪的魔尊,更让她难受。”
是吗?清弦她……会是这么想的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混乱如麻,连抬手去碰那碗温热的粥,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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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舍内,沈清弦确实正被月清遥“盯着”喝药。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温热的暖流,缓慢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与受损的神魂。她端坐于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惯有的清明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似乎多了些难以捕捉的、细微的波澜。
“姬道友与慕昭姑娘方才去涤尘台了。” 月清遥接过空药碗,状似无意地提起,“慕昭姑娘给凛月道友送了早膳。”
沈清弦擦拭嘴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师妹,” 月清遥看着她,语气温和却不容回避,“你与凛月道友之间……经过昨夜,有些事,恐已不同。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这是月清遥第二次问类似的问题,比昨夜更直接。她知道师姐是关心,但这个问题,恰恰是她此刻最不愿、也最不能清晰回答的。
“当务之急,是稳住她的伤势,并寻得根除之法。” 沈清弦垂眸,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计划,“姬道友家学渊源,慕昭姑娘能力特殊,或为关键。至于其他……” 她顿了顿,“师姐,仙门那边,近日可有动静?”
她在转移话题,月清遥听得出来。但提及正事,她也不好再追问,只得顺着答道:“正要与你说。方才收到昆仑传讯,玄天门李长老联合了数位保守派长老,正在向掌教师尊施压,质问听雨楼之事,要求师尊给出交代,并‘清理门户,以正视听’。言辞颇为激烈。”
沈清弦眸光一冷。清理门户……这矛头,已直指向她。
“掌教师尊如何回应?”
“师尊暂时压下了,只言你重伤未愈,正在听雨楼静养,一切待你回山后再议。但……压力不小。玄天门还暗中联络了其他几家对魔域敌意深重的门派,似有串联之意。” 月清遥眉间染上忧色,“此外,流云城方向也有消息传来,‘烬’组织残部虽销声匿迹,但幽冥教的活动近期却频繁起来,似乎也在寻找什么,或与凛月道友有关。”
内忧外患,一齐压来。沈清弦感到肩上的担子沉得让人窒息。她不仅要面对凛月这个情感与责任上的巨大难题,还要应对师门的压力,以及潜在的外部威胁。
“师姐,替我回讯师尊,便说清弦知晓,待伤势稍稳,自会回山,给宗门、给仙道一个交代。” 沈清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至于幽冥教……暂且留意,他们若敢来犯漱玉谷,自有应对。”
月清遥点头应下,看着师妹清瘦却挺直的脊背,心中感慨万千。这个自幼便性子清冷、却责任感极重的师妹,总是将最重的担子默默扛在自己肩上。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沈道友,月道友,方便进来吗?” 是姬霜晚温婉的声音。
“姬道友请进。” 沈清弦整理了一下衣襟。
姬霜晚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表情的慕昭。姬霜晚今日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气质依旧娴雅,只是眼底带着一丝熬夜查阅典籍的疲惫,以及些许振奋。
“沈道友气色稍好了些,但神识之损非一日之功,还请务必静心休养。” 姬霜晚先关切了一句,随即切入正题,“我方才为凛月道友检查过,三元归流阵运转良好,她体内能量循环初步稳定,暂无反复之虞。但她神魂损耗亦是不轻,且心绪沉郁,于伤势恢复不利。”
沈清弦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而关于根除那奇毒与冰焰纠缠之法,” 姬霜晚语气郑重起来,“我昨夜遍查族中带来的部分古籍残卷,结合凛月道友的实际情况,倒是找到一条可能的路径,只是……颇为凶险,且需要极为苛刻的条件。”
“请姬道友明言。” 沈清弦坐直了身体。
“此法名为‘灵枢归引’,并非强行剥离,而是以无上阵法与至纯灵引为媒,将纠缠的奇毒与冰焰视作一个扭曲的‘整体’,将其从凛月道友的本源中缓慢‘牵引’、‘疏导’而出,导入一个特制的、能容纳并逐步消磨这两种极端力量的‘容器’之中。待其完全剥离,再行处置。” 姬霜晚缓缓道来,“难点有三:其一,阵法极度复杂,需要至少三位精通上古阵道、且灵力属性相辅相成的高手共同布置维持,所需材料亦珍贵难寻;其二,那‘容器’难求,需是能同时承受极寒与奇毒侵蚀的天地奇物;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灵引’。”
她看向沈清弦,目光清澈而直接:“这‘灵引’,需是与凛月道友性命相连、心神相通之人,以其最精纯的本源神魂之力为引,贯穿整个牵引疏导过程。期间,‘灵引’需与凛月道友保持高度的神魂同步,分担剥离时的巨大痛苦,并引导那扭曲能量体准确无误地离开她的本源,进入‘容器’。稍有差池,不仅前功尽弃,凛月道友可能当场神魂俱灭,作为‘灵引’之人,亦会遭受极端反噬,重则魂飞魄散,轻则修为尽废、神魂永损。”
竹舍内一片寂静。
月清遥倒吸一口凉气:“这……太凶险了!”
慕昭也收起了散漫的神色,皱眉道:“姬姐姐,这法子听着怎么比那毒还吓人?”
沈清弦却沉默着,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唯有眸色深沉如夜。“‘性命相连、心神相通’……具体是何要求?” 她问。
姬霜晚轻叹一声:“简言之,需是彼此绝对信任,心意相通至能感知对方细微情绪与意念变化的程度。最好……是缔结了某种神魂契约的道侣。因为唯有如此,才能承受那般深入的灵魂纠缠与痛苦分担。” 她顿了顿,补充道,“昨夜你们的神魂共鸣,虽是无意中达成,却恰好证明了你们之间存在建立这种深度连接的基础。只是……那毕竟是外力冲击下的短暂交汇,与主动、稳定、持续的心神合一,尚有云泥之别。”
缔结神魂契约的道侣……心意相通至能感知对方细微情绪与意念变化……
沈清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昨夜那毫无保留的袒露与感知,所带来的震撼与混乱尚未平息,如今却被告知,若想救她,需要比那更进一步、更稳定、更深刻的连接。
这可能吗?在经历了那么多伤害、隔阂、三百年的对立之后?
“那‘容器’,姬道友可有眉目?” 沈清弦强迫自己冷静,继续询问细节。
“有一些线索。” 姬霜晚点头,“古籍提及数种可能,其中最为契合的,是一种名为‘阴阳混沌石’的先天奇物。此石蕴含一丝混沌初开时的本源之气,能包容并缓慢转化极端对立的能量。只是此物只在上古传说中出现过,近万年来已无人得见。不过,另一条线索指向北荒极深处,一处被称为‘冰火魔眼’的绝地。那里是玄冥冰焰最初被发现的源头之一,亦是至阴至阳之力交汇碰撞的奇异所在。古籍推测,在魔眼核心,或有类似混沌石功能的伴生奇物形成。但那里环境极端险恶,空间不稳,更有无数因能量异变而生的凶物盘踞,深入者九死一生。”
冰火魔眼……北荒绝地。沈清弦默默记下。
“也就是说,若想施行此法,需先找到合适的‘容器’,再设法让沈师妹与凛月道友达成真正的‘心神合一’,最后集结人手布阵施术?” 月清遥梳理着这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链条。
“正是。” 姬霜晚颔首,“每一步都艰难无比,且环环相扣。眼下,凛月道友的伤势被暂时稳住,为我们争取了一些时间,但不会太长。三元归流阵的疏导效果会随着时间推移而衰减,冰焰与奇毒的适应性也会增强。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压力如山,前路迷茫。但至少,有了一条看得见方向的路,哪怕那路上布满荆棘与深渊。
沈清弦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涤尘台的方向。晨雾已散尽,阳光洒在淡金色的结界上,泛起温暖的光泽。
“容器之事,有劳姬道友继续追查线索,尤其是那‘冰火魔眼’的详细信息。” 她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意,“至于……‘心神合一’……”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月清遥都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
“……我会设法。” 最终,她只说了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姬霜晚看着她挺直而孤寂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看得出沈清弦的挣扎与沉重,也明白这“设法”二字背后,意味着何等艰难的心路历程。
“沈道友,此事急不得,也……强求不得。” 姬霜晚轻声提醒,“顺其自然,或许反而能觅得一线契机。我与昭儿会全力协助。眼下,你们二人都需时间恢复。”
沈清弦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待姬霜晚和慕昭告辞离开,月清遥走到沈清弦身边,低声道:“师妹,你真的……要尝试与她‘心神合一’?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几乎毫无保留的灵魂交融,比昨夜更甚。意味着要将自己最脆弱的部分,再次交托给那个曾将她伤得遍体鳞伤的人。
沈清弦的目光依旧落在结界上,仿佛能穿透那层光幕,看到里面那个苍白脆弱的身影。
“师姐,” 她轻声说,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疲惫与茫然,“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若因畏惧而放弃尝试,眼睁睁看着她……我做不到。”
不是原谅,不是遗忘,甚至可能不是爱。那是一种更复杂、更深沉的东西,混杂着三百年的纠葛、共同经历生死的牵绊、无法推卸的责任,以及昨夜那惊心动魄的共鸣后,再也无法回到过去的、微妙的变化。
月清遥看着师妹清冷的侧颜,心中涌起无尽的心疼与无奈。她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沈清弦的肩膀:“无论你作何决定,师姐都在。”
阳光渐渐升高,漱玉谷内流水潺潺,鸟鸣啾啾,一派祥和。而在这祥和之下,情感的暗流与命运的齿轮,都已开始朝着一个未知而艰险的方向,缓缓转动。
涤尘台结界内,凛月终于端起了那碗早已凉透的粥,机械地一口一口吞咽着。味同嚼蜡。
她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飘向沈清弦所在竹舍的方向。
灵枢归引……心神合一……
慕昭离开前,看似无意地“漏”了几句姬霜晚与沈清弦的谈话内容给她。她知道这可能是慕昭故意为之,但那话语中的信息,依旧在她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清弦她……愿意考虑?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更深的惶恐与自我怀疑。她配吗?她这副残破的身躯,混乱的灵魂,满手的罪孽,凭什么再去奢求那样的连接?
可心底那一点卑微的希冀之火,被昨夜那句“回去躺着”点燃后,便再难彻底熄灭。它微弱地摇曳着,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放下空碗,蜷缩起身体,将脸埋入膝间。
长久以来支撑她的,是恨,是执念,是疯狂。如今恨意消弭,执念犹在,疯狂却化作了无尽的悔恨与小心翼翼。她像是一个在黑暗中独行太久的人,突然看到了前方有一星微弱的光,却不敢靠近,怕那是幻觉,更怕自己身上的寒气,会吹熄那一点光亮。
该怎么办?
她没有答案。
太行了,今天太行了,虽然说发的时间晚了一点,但是写了6800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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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晨雾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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