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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漱玉惊雷 漱玉谷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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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玉谷的雨，终究是落了下来。
起初是豆大的雨点，急促地砸在竹叶、屋檐和涤尘台的结界光幕上，噼啪作响。很快，雨帘连成一片，白茫茫地笼罩了整个山谷，水汽蒸腾，模糊了远山的轮廓，也掩盖了许多本就不该存在的声音与气息。
但涤尘台内外的几人，感知并未被雨水阻隔。
姬霜晚站在竹舍檐下，月白色的广袖流仙裙在潮湿的风中微微拂动，她双手结印于胸前，淡金色的灵力丝线以她为中心，悄无声息地融入周围雨幕和听雨楼原有的防御阵法之中，如同蜘蛛编织一张更精密、更隐蔽的感知大网。慕昭立在她身侧稍后，看似随意，实则周身气机已调整到最佳状态，那双灵动眼眸里的漫不经心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古老血脉的锐利与沉静。她们身后，云梦辞依旧坐在琴台前，古朴瑶琴横于膝上，纤纤玉指虚按琴弦，并未发出声响，但一股无形无质、却与整座漱玉谷水脉灵气浑然一体的磅礴意境已悄然弥散开来，将听雨楼核心区域牢牢护住。
凛月依旧盘坐涤尘台中央，脸色在雨幕映衬下更显苍白。她闭着眼，仿佛入定，唯有微微颤动的睫毛和过于平稳的呼吸，泄露着她全神贯注的戒备。那缕附着在结界内壁的魔识，如同最敏感的触角，清晰地“捕捉”到外围那三道阴冷气息的移动轨迹。他们很有耐心，像经验丰富的猎手，在雨声掩护下缓慢靠近，不断试探着结界的反应，寻找着可能的破绽或波动规律。
其中一个气息，给凛月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带着幽冥教核心功法的特有阴寒，却又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烬”组织那种混乱暴戾的余韵。是幽萝派来的人？还是教中其他派系？或者……与叛教的阎罗有关？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和细密的雨声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像被拉长，紧张感如不断收紧的弦。
忽然，东南方向那道气息动了！并非强攻，而是如同鬼魅般贴地疾掠，同时抛出一物。那物事细如牛毛，色呈幽碧，遇水即化，化为一股几乎无色无味的轻烟，悄无声息地附着在结界光幕之上。紧接着，轻烟触及的结界区域，光芒竟极其微弱地黯淡了一丝，仿佛被某种腐蚀性的力量缓慢消融！
“破禁蚀灵烟！” 姬霜晚低呼一声，指尖金色丝线猛地一颤，数道细微的阵纹立刻在那个方向亮起，试图加固并净化被侵蚀的区域。
但就在姬霜晚分心东南的刹那，西北和正西方向的两道气息骤然暴起！没有炫目的光影，没有震天的怒吼，只有两道凝练到极致的幽暗刃芒，裹挟着刺骨的阴煞魔元，如同两条毒蛇，刁钻狠辣地刺向结界因东南方侵蚀而略显波动的两处衔接点！
时机拿捏得精准无比，显然是经过周密计划和演练的合击！
“哼！” 云梦辞冷哼一声，一直虚按琴弦的右手食指与中指终于落下！
“铮——！”
一声清越如凤鸣的琴音骤然炸响，并非悠扬曲调，而是短促、尖锐、充满穿透力的一个单音！音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并非无形，而是化作一圈圈淡蓝色的涟漪，以云梦辞为中心横扫而出！
那两道幽暗刃芒撞上音波涟漪，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刺耳尖鸣！刃芒去势被阻，幽暗光芒剧烈闪烁，与淡蓝音波疯狂抵消、湮灭。而东南方向那附着在结界上的蚀灵烟，也被这蕴含着磅礴水灵正气与净化之意的琴音一扫，顿时消散大半，结界光芒重新稳定下来。
一击不成，三道气息瞬间后退，隐入更深的雨幕，仿佛从未出现。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试探，真正的攻击还未开始。
“不愧是云大家，‘净魔清音’名不虚传。” 一个嘶哑难辨男女的声音，忽左忽右地从雨幕四面八方传来，带着诡异的回响，“可惜，听雨楼向来中立，云大家何苦为了一个重伤垂死、众叛亲离的魔头，破了自己立下的规矩，卷入这滩浑水？”
云梦辞神色不变，指尖依旧虚按琴弦，声音清冷如漱玉谷的泉水：“听雨楼的规矩，是救死扶伤，不问出身。此地是疗伤静修之所，不容侵扰。诸位若就此退去，我可当无事发生。若执意妄为，便是与我听雨楼为敌。”
“呵呵呵……” 那嘶哑声音怪笑起来，“云大家好大的口气。只是，如今这魔头可是仙魔两道皆欲除之而后快的目标。仙门视她为勾结叛逆的祸首，魔域视她为掌控冰焰的障碍。云大家护得住一时，护得住一世吗？不如……行个方便，将这麻烦交予我等处置，也免得听雨楼千年清誉，毁于一旦。”
话音未落，雨幕之中，异变陡生！
只见那原本瓢泼的大雨，竟在空中诡异地凝滞了一瞬，随即，无数雨滴仿佛被无形之力操控，化作亿万根细如牛毛的黑色冰针，闪烁着幽暗的毒光，如同暴风骤雨般，朝着听雨楼的核心区域，尤其是涤尘台，铺天盖地地攒射而下！
这不再是试探，而是范围覆盖式的饱和攻击！黑色冰针不仅蕴含阴寒魔元，更带有强烈的污秽与侵蚀特性，显然是为了大规模消耗防御力量，并试探结界与阵法的最薄弱处！
“雕虫小技！” 慕昭娇叱一声，向前一步跨出，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出一个古老复杂的手印。刹那间，她周身爆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晕，那光晕迅速扩散，在她头顶形成一道半圆形的光罩。光罩看似薄弱，却带着一种圣洁、净化、庇佑万物的气息。
亿万黑色冰针射在乳白光罩上，竟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雪水，黑色冰针迅速消融蒸发，化为缕缕黑气，又被光罩散发的祥和气息涤荡一空。慕昭脸色微微一白，这覆盖式的攻击对她消耗不小，但她结印的手势稳如磐石，光罩坚不可摧。
“祥瑞之力？！你是……” 雨幕中那嘶哑声音首次带上了惊疑。
就在对方被慕昭的祥瑞光罩吸引注意力的瞬间，姬霜晚动了。她一直结印的双手猛然向两侧一分，口中清喝：“阵起·金锁囚龙！”
“嗡——！”
以涤尘台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地面、竹林、甚至落下的雨滴中，骤然亮起无数道纵横交错的金色光线，瞬间构成一座庞大而复杂的立体阵法！这阵法并非单纯防御，更带着强大的束缚、镇压与反噬之力！
三道原本隐藏在雨幕中的幽暗身影，猝不及防间被数道陡然从地面或虚空中探出的金色锁链缠住！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纯粹阵法之力凝聚，带着克制阴邪的煌煌正气，一接触那三人护体魔元，便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不好！是上古困阵！” 嘶哑声音带着惊怒。
三道身影拼命挣扎，幽暗魔元爆发，试图震断锁链。但姬霜晚布置的阵法显然非同小可，金色锁链虽然光芒明灭不定，却坚韧异常，一时间竟将他们死死困在原地！
“就是现在！” 姬霜晚对云梦辞急声道。
云梦辞会意，右手五指如穿花蝴蝶般在琴弦上拂过！
“铮铮铮——！”
一连串急促如暴雨打芭蕉、却又蕴含着某种奇特韵律的琴音迸发而出！这一次，音波不再扩散，而是凝成三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半透明音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射向那三个被金色锁链暂时束缚的身影！
音刃未至，那凌厉无匹的锋锐之意与涤荡邪祟的清正之气已让三人心神剧震！
眼看音刃就要及体，三人眼中同时闪过狠厉决绝之色！
“爆！”
嘶哑声音厉吼一声！三人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自爆部分魔元本源！并非全部，而是以秘法瞬间点燃一部分，产生远超平时的狂暴力量！
“轰！轰！轰！”
三声沉闷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开！狂暴的魔元冲击波混合着血肉碎末，他们似乎使用了某种替身或血肉傀儡之术，，猛地向四周扩散！金色锁链在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寸寸断裂！姬霜晚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阵法被强行破去，她作为主阵者受到了不轻的反噬。
而云梦辞那三道凌厉的音刃，也被这自爆产生的混乱能量潮汐抵消了大半威力，虽然仍击中了目标，但显然未能造成致命伤害。
雨幕被爆炸的冲击波暂时清空一片，露出三个略显狼狈、气息比之前衰弱了不少、但周身环绕着更加暴戾危险气息的身影。他们都穿着遮蔽形貌的黑色斗篷，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具，看不清真容。
发出嘶哑声音的为首之人抬手抹去面具边缘渗出的血迹，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住涤尘台内的凛月，又扫过嘴角带血的姬霜晚、脸色发白的慕昭，以及神色冷凝的云梦辞，声音带着疯狂的恨意与贪婪：
“好，好得很！没想到除了云梦辞，还有这么多硬茬子护着你这魔头！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了？”
他忽然抬手，指向涤尘台：“你以为，我们真的是来强攻杀你的吗？”
凛月心中警兆骤升！
只见那为首之人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如墨、表面布满诡异血色纹路的骨符，猛地将其捏碎！
“以幽冥为引，唤尔本源——玄冥冰焰，此时不醒，更待何时？！”
骨符碎裂的刹那，一股奇异、阴冷、直指灵魂本源的波动，伴随着诡异的咒文吟唱声，无视了涤尘台的防御结界，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之箭，精准地射向结界内的凛月！
不，不是射向她，而是射向她体内那被暂时疏导、禁锢着的玄冥冰焰！
“呃啊——！”
凛月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吼！那股诡异的波动仿佛一把钥匙，或者一剂最猛烈的催化剂，直接引动了她本源深处的冰焰之力！原本被息壤源力和疏导循环勉强安抚、如同沉睡凶兽的冰焰，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怒、唤醒！
轰！
幽蓝色的冰焰不再受任何控制，如同压抑了万载的火山，猛地从凛月周身毛孔喷薄而出！涤尘台内温度骤降，玉石台面瞬间覆盖上厚厚的冰霜，连结界光幕都被映照得一片幽蓝！更可怕的是，冰焰的暴动立刻引发了“同源引”奇毒的疯狂反扑，暗红色的毒芒如同跗骨之蛆，与幽蓝冰焰交织缠绕，形成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能量风暴，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噗——！” 凛月狂喷出一口夹杂着冰晶与毒血的污血，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幽蓝与暗红的光芒疯狂窜动，眉心处土黄色的息壤源力光芒急剧闪烁，明灭不定，显然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哈哈哈哈！” 为首的黑衣人见状狂笑，“看到了吗？魔尊大人！教中秘法，专克你这冰焰！失去控制的滋味如何？等你被自己的冰焰和奇毒彻底撕碎，那本源冰焰之力，便是无主之物！届时……”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一道清冷如冰、却又压抑着滔天怒火与焦急的女子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响彻在所有人耳边：
“届时如何？”
伴随着声音，一紫一黄两道流光，如同撕裂夜幕的惊鸿，以惊人的速度从天而降，落在听雨楼前的空地上，现出两道窈窕身影。
紫衣女子，容颜清冷绝丽，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那双眸子里的寒意，却比凛月失控的冰焰更冷上三分。正是接到传讯后星夜兼程、终于赶到的月清遥。
黄衣女子站在她身侧，气质冷艳，手中握着一柄流光溢彩的玉弓，弓弦已悄然拉开半寸，箭锋遥遥锁定那为首的黑衣人，正是其妹月清芷。
月清遥的目光扫过嘴角带血的姬霜晚、脸色苍白的慕昭，最后落在涤尘台内那个被幽蓝与暗红光芒包裹、痛苦蜷缩的身影上，眼中寒意更盛。她缓缓抬起手中那柄散发着清冷月华的长剑，剑尖指向三名黑衣人，一字一句道：
“伤我道友，扰人清修，图谋不轨——尔等，今日便留下吧。”
雨，还在下。但山谷中的杀意，已凝如实质。
而涤尘台内，凛月在极致的痛苦与冰火交织的混乱中，依稀仿佛听到怀中那枚私人玉符，传来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却带着熟悉清冷气息的波动，仿佛一声遥远的、焦急的呼唤……
清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