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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心焰同燃 漱玉谷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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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玉谷的雨,在月清遥那句“留下吧”之后,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那名为首的黑衣人发出一声刺耳怪笑,面具下露出的眼睛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月氏姐妹:“广寒宫的月华仙子?倒是稀客!怎么,广寒宫也要趟这浑水,与魔为伍了吗?”
身着紫衣的月清遥神色清冷如霜,手中月华长剑光华流转,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听雨楼乃清修之地,云大家是我等前辈。尔等在此行凶作乱,便是与天下求医问道者为敌。与魔为伍的是谁,天下自有公论。”
“姐姐,跟他们废什么话!”旁边穿着鹅黄衣裙的月清芷早已不耐,手中那柄流光溢彩的玉弓已拉至满月,三支完全由精纯月华之力凝聚而成的光箭虚搭弦上,箭头分别锁定三名黑衣人,跃跃欲试,“这些藏头露尾的家伙,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先打了再说!”
话音未落,她手指一松——
“咻!咻!咻!”
三道光箭离弦而出,快如闪电,更带着一股冰寒刺骨、净化邪祟的凛冽气息,撕裂雨幕,直取黑衣人要害!光箭所过之处,连落下的雨滴都被瞬间冻结成细小的冰晶!
“广寒宫的‘破魔月矢’?”黑衣人首领冷哼一声,不敢怠慢,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一团浓稠如墨、不断翻滚的幽暗魔气瞬间在身前凝聚成一面鬼首盾牌。另外两人也各施手段,或化出骨爪拍击,或祭起一面血色小幡摇晃。
“轰轰轰!”
光箭与魔道法器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剧烈的能量波动。月清芷的光箭虽被挡下,但那冰寒净化之力却让三名黑衣人周身魔气一阵翻腾,显然并不好受。
“清芷,不可冒进!”月清遥低喝一声,身形却已如一抹紫色轻烟般飘然而出,剑随身走,一道清冷如九天月华的恢弘剑气横扫而出,目标直指那正在抵抗光箭、气息略有浮动的黑衣人首领!她的剑势不如妹妹迅疾爆烈,却更加凝练绵长,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沉稳,封死了对方所有闪避空间。
黑衣人首领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闪不避,反手抽出一柄造型狰狞、通体漆黑的锯齿魔刀,刀身燃起幽幽绿火,悍然迎向月清遥的剑气!
“铛——!”
剑气与魔刀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气浪炸开,将周围雨水尽数排空!月清遥身形微晃,后退半步,紫衣飘拂。黑衣人首领则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手中魔刀上的绿火都黯淡了几分,面具下似乎有鲜血渗出。他心下骇然,这月清遥的修为,竟比传闻中更加精深!
就在月清遥姐妹与黑衣人战作一团之际,涤尘台内的危机却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凛月体内的玄冥冰焰被那诡异骨符彻底引动,如同脱缰的洪荒凶兽,疯狂冲击着原本就脆弱的疏导循环和息壤源力屏障。奇毒也随之暴走,与冰焰交织成更加狂暴混乱的能量风暴,在她经脉脏腑间横冲直撞。极致的寒毒与焚心的灼痛交替肆虐,几乎要将她的意志撕碎。
她蜷缩在冰冷的玉石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皮肤下幽蓝与暗红的光芒如同烧开的岩浆般疯狂涌动,嘴角不断溢出混合着冰碴和毒血的污迹,气息迅速萎靡下去。眉心处代表息壤源力的土黄色光芒已微弱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一旦源力屏障破碎,冰焰与奇毒将再无束缚,瞬间就能将她从内到外彻底摧毁!
“凛月道友!” 姬霜晚脸色大变,顾不上自身阵法反噬的伤势,双手再次急速掐诀,试图调动听雨楼地脉之力与残余阵法能量,帮助加固涤尘台的守护和压制之力。但那股引动冰焰的幽冥秘力极其刁钻,专门针对冰焰本源,外力的压制效果甚微。
慕昭也急得跳脚,她试图再次撑开祥瑞光罩笼罩涤尘台,但那光罩一接触到凛月周身失控溢出的混乱冰焰与毒气,便发出“嗤嗤”的消融声,竟难以完全隔绝那源自本源的暴动。
“这样不行!” 慕昭喊道,“那股召唤冰焰的力量是从她骨头里烧起来的,外力很难压住!必须让她自己控制住,或者……有同源的力量从内部疏导平衡!”
同源的力量?姬霜晚心念电转。玄冥冰焰乃天地异火,凛月是唯一的继承者,哪来同源之力?除非……她的目光猛地投向山谷激战的方向,又迅速收回。不,月华之力属性虽清冷,但与冰焰并非同源,强行介入只怕适得其反。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凛月那已被痛苦淹没的混沌意识深处,一点微弱的、清凉的波动,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是怀中那枚私人玉符!是沈清弦传来的那丝微弱波动!
那波动很轻,很急,仿佛带着千里之外的惊悸与呼唤,穿透了□□的剧痛和能量的咆哮,直接触动了她灵魂最深处。
清弦……在担心她。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刺破了濒临崩溃的黑暗。她不能死在这里!不能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自己失控的力量撕碎!她答应过清弦要“专心疗伤”,清弦还说“北荒之事,已有眉目”……她还没等到清弦来,还没……亲口对她说一句……
汹涌的悔恨、不甘、以及那深埋心底、如今已无法自欺的执念,如同被点燃的薪柴,轰然烧起!这不是冰焰的暴戾,不是奇毒的阴损,而是属于“凛月”这个人本身、最原始最强烈的求生欲与执念!
“给我……停下!”
一声嘶哑到几乎破碎、却蕴含着滔天意志的低吼,从凛月喉咙深处挤出!她猛地睁开眼,暗红色的瞳孔几乎被幽蓝冰焰占据,却死死保留下最后一点清明!
不再试图去“控制”或“疏导”那两股完全失控的力量——那已不可能。她将所有残存的意志、所有沸腾的情感,全部凝聚起来,化作最蛮横、最直接的命令,如同君王对暴乱臣民最后的咆哮,狠狠撞向那正在她体内肆虐的冰焰与奇毒!
这不是技巧,不是功法,纯粹是意志的比拼,是“我”对“非我”的宣战!
奇迹般地,那疯狂冲突的冰焰与奇毒,在这股玉石俱焚般的惨烈意志冲击下,竟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滞!仿佛连这两股没有灵智的极端力量,也被这宿主决绝的意志所慑服!
就是这一滞!
姬霜晚福至心灵,不顾反噬,将所能调动的所有温和的土灵之力---息壤源力残余及地脉之气,通过阵法猛地灌入凛月心脉要害,暂时护住她最后一线生机!
慕昭也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精血的祥瑞之气,化作一个乳白色的光茧,试图包裹住凛月,隔绝部分内外能量的恶性循环。
外部支援加上自身意志的绝地反击,终于让凛月体内那足以瞬间致命的能量风暴,暂时维持在一个极其危险、却尚未彻底爆发的临界点上。她依旧在生死边缘挣扎,痛苦丝毫未减,但毁灭的倒计时,似乎被强行拨慢了一点点。
然而,山谷中的战局却不容乐观。
月清遥姐妹虽修为高深,配合默契,但三名黑衣人显然是幽冥教精锐中的精锐,功法诡异,悍不畏死,且精通合击之术。他们似乎并不急于死斗,而是利用各种阴毒法宝和遁术,不断游走缠斗,目标明确——牵制住月清遥姐妹和云梦辞等人,不让他们有机会全力协助涤尘台。
更麻烦的是,那为首的黑衣人在一次交锋间隙,又掏出了一枚同样漆黑、但纹路略有不同的骨符,眼神狰狞地看向涤尘台,嘶声道:“一次引不动?那就再来!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显然,他们打算如法炮制,继续用那诡异秘法引动凛月的冰焰,直到她彻底崩溃!
“阻止他!” 月清遥清喝一声,剑势陡然变得凌厉无比,试图突破阻拦。月清芷更是连珠箭发,月光箭矢如流星般攒射。云梦辞琴音再变,化为道道无形音索,缠绕向那黑衣人首领的手腕。
但另外两名黑衣人却如跗骨之蛆般拼命拦截,甚至不惜以伤换伤,死死拖住她们。
眼看那黑衣人首领就要再次捏碎骨符——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玉磬之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不是琴音,不是剑鸣,那声音空灵、悠远,带着一种涤荡尘埃、安抚心神的奇异力量。
紧接着,一道青蒙蒙的、柔和却坚韧的光华,如同初春破开寒冰的第一缕晨曦,悄无声息地穿透了漱玉谷上方的雨幕和防御阵法,精准地落在了涤尘台的光幕之上。
那光华一接触结界,并未引发任何排斥或冲突,反而如同水乳交融般渗透进去,轻柔地覆盖在凛月剧烈颤抖的身体上。
说来也怪,这青光并无强大的镇压或治愈之力,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与守护之意。它像一层最温柔的纱,抚平了凛月因极致痛苦而痉挛的肌肉,也稍稍安抚了她灵魂深处那沸腾的绝望与挣扎。
更重要的是,当那青光触及凛月体内狂暴的冰焰时,原本被幽冥秘法引动得更加暴戾的冰焰,竟奇异地缓和了一丝躁动,仿佛被某种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中正平和的气息所感染。
“这是……昆仑的‘上清护灵光’?!” 云梦辞抚琴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讶色。此乃昆仑秘传的顶级守护神通,非嫡系核心、修为精深者不能施展,且通常只能对同门或极其亲近之人使用,需消耗大量精纯灵力与心神。
是谁?能在千里之外,隔着昆仑护山大阵与静思崖的封锁,将这道护灵光精准送达此地?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涤尘台内,濒临昏迷的凛月,在那青光笼罩下,模糊的意识中再次“听”到了那个清冷的声音,比玉符传来的波动更加清晰,仿佛就在耳边低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凝神,守心。我在。”
简单的六个字,却像定海神针,瞬间锚定了她几乎涣散的意志。
清弦……是清弦!
她真的在!即使远在昆仑,身陷囹圄,她依然在守护着自己!
一股混杂着无尽酸楚、滚烫暖流和更加决绝意志的力量,从凛月灵魂深处轰然爆发!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嘶吼,而是带着明确目标的、向死而生的冲锋!
她开始主动地、艰难地,引导着那一丝被青光稍稍安抚的冰焰,不再去对抗奇毒,而是尝试着……去“拥抱”它,去理解那冲突中微妙的平衡点,就像慕昭之前说的,如同引导两条愤怒的河流。
这一次,因为那来自千里之外的青光守护,因为心中那份沉甸甸的、不容辜负的牵绊,她的尝试,竟然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接近成功!
虽然只是让一小股冰焰的流向发生了极其微小的偏转,与一股奇毒擦肩而过而非正面冲撞,但带来的反噬痛苦,却明显减弱了一分!
有效!
凛月暗红色的眼眸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而山谷中,那黑衣人首领捏着骨符的手,在那声“叮”的玉磬声响和青光亮起后,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干扰。他惊疑不定地看向涤尘台,又望向昆仑方向,面具下的脸色难看至极。
“哼!负隅顽抗!” 他狠声道,却似乎对那道突然出现的青光颇为忌惮,没有再立刻捏碎骨符,而是厉喝道,“任务有变,先撤!”
另外两名黑衣人闻言,立刻施展出更诡异的遁法,化作几缕黑烟,融入雨幕,朝着谷外急速遁去。黑衣人首领也狠狠瞪了涤尘台一眼,身形爆退。
“想走?!” 月清芷娇叱一声就要追。
“清芷,穷寇莫追,小心有诈。” 月清遥收剑拦住妹妹,目光凝重地看向涤尘台和那道渐渐淡去的青光,“先看看凛月道友情况。”
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暂时告一段落。但谷中的紧张气氛并未散去。雨渐渐小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焦糊味和未散的魔气。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开始。幽冥教的阴谋,不会就此罢休。而那道跨越千里而来的青光,也预示着,昆仑静思崖上的那个人,为了守护这里,恐怕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涤尘台内,凛月在青光的余韵和自身拼死的努力下,终于勉强将体内暴动的能量重新“按回”了那个脆弱而危险的临界点之下。她瘫倒在玉台上,浑身湿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但那双缓缓闭上的眼眸里,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绝望。
她紧握着怀中那枚微微发烫的玉符,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向其中传递了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意念:
“等我……活着。”
然后,便彻底陷入了昏迷。
静思崖上,石屋内的沈清弦,在发出那道“上清护灵光”后,脸色骤然惨白如纸,身体一晃,几乎站立不稳,扶住石壁才勉强没有倒下。施展此术跨越如此距离,对她本就未愈的神识和灵力都是巨大的负担。
但她感应到玉符中传来的那句“等我……活着”时,苍白冰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