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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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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间,阿沅睁眼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木屋中。
这个木屋很小,中间客厅只摆了一张矮木桌,旁边凳子上坐着个人,背对着她看着面前的黑色炉子。
炉子咕噜咕噜地响,那人抬手揭开盖子,用勺子搅了搅,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阿沅被熏得捂住嘴往后退了一大步。
无意瞧见外面铺的厚厚的大雪和几株开得艳丽的红梅,阿沅如遭雷击般反应过来,这不是梦境里看到她和阿冬成亲的地方吗!
再抬头看向背对着她的人,此时他已经熬好药,正端着一碗药转身,往这边过来。
是阿冬没错!
只是比起上次,他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阿沅上前想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结果自己直接从他身体穿过,她愣愣看着自己的双手,急忙转过身来,阿冬已经掀开布帘,往里边的房间去了。
阿沅攥紧了手,也跟着进去,她倒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屋里很昏暗,弥漫着一股散不去的浓重药味。
在适应了光线以后,阿沅将目光投向屋里唯一的床。
阿冬正侧坐在床边,俯身对床上的人说着什么,他的脸即使是掩在暗色里,阿沅也从他的姿势和侧脸看出了柔和之意。
她迈着步子到床跟前,虽然已经料想到床上躺着的人是自己,但还是被看到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因为眼前的人已经瘦得只剩皮包骨,眼眸空洞又无神,像是......大限将至。
“我......不喝......”费了好大力气,躺在床上的她才喘息着把这句话说完。
“就喝一口,好不好。”阿冬似是料到她会这么说,声音更轻的诱哄道。
阿沅猜想她应该会喝了,结果她直接闭上眼睛不再理人,后面无论阿冬再怎么说,她都没再睁开眼过。
见怎么劝都没用,阿冬落寞地起身,端着碗出了屋子。
这副样子刚好被站在门口的中年男子看到,朝他打趣道:“怎么,又没喝药?”
见阿冬不搭理他,还继续说道:“要不就用我说的办法,直接扳开嘴硬灌,你放心我说的方法,她绝对想吐都吐不出来。”
“不用。”中年男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阿冬面无表情地开口拒绝,并在他再开口说话之前,将人扶送到了门口,“您还是回自己的屋喝茶去吧。”
说完,当着他的面就关上了门。
中年男子看着眼前的门板,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哪里还有之前阿沅见到的仙风道骨气韵,整个人像是村口的老妇,指着大门骂道:“你就是这么对你师傅的,你这个背师欺祖的玩意儿,早知道你会败在女人身上,当初说什么我都不会收你这个徒弟。”
本来人都已经走远了,又转过身来骂了一句:“你要再这么纵容下去,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语气颇有番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阿沅看得脑子很懵,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眼前的景象与自己之前看到的差这么多?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她,她也无从知晓答案。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阿冬端着熬好的粥去了里屋,唤了好几声床上的人也没动静,看那样子像是要睡到地老天荒。
接下来的几天依然如此,阿沅看床上的她每天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阿冬神情日益变得焦躁,也有硬逼着她吃东西的时候,可能是太久没进食和身体过于虚弱,刚灌进去没过一会儿就都吐出来了。
接连几次这样,再好的人都受不住。
这天刚喂下一口粥,她就挥手推开了阿冬,趴在床沿大口吐了起来。
阿冬顾不上摔掉的碗,急忙过去扶她,眼睛意外扫到地面上红色的血迹,整个人如被定住了,“阿沅......”
床上的她也瞧见了,没有他表现出的震惊,有的只是平静,甚至在用衣袖随意擦了擦嘴角后,轻飘飘落下一句:“也好,早点死,早解脱。”
似是被她的话刺激到了,阿冬攥她的那只手很用力,深陷的眼窝也是一片通红,“我不许你这么说!”
见她又要闭上眼,阿冬明显慌了,用力将人抱进怀里,在她耳边祈求道:“阿沅,别这样......我认输了,你想怎样都可以,我都听你的。”
“我......要......回去!”
“好,都听你的。”阿冬抱着她不住的点头。
床上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只是达成目的的她眼里没有一丝喜悦,甚至有泪从眼眶跃出,隐落在阿冬的肩膀。
后面两人像是达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她开始不抗拒吃饭、喝药,待身体好一点后还练起剑来,阿冬则默默呆在一旁,不打扰她。
阿沅始终在旁边看着,她看到自己身体一日比一日好,练剑时间也一天比一天长,与......阿冬也一日日变得生疏无话起来。
每每看到阿冬站在雪地看她练剑的落寞身影,阿沅就觉得一阵阵心疼,很想冲上去问自己到底有没有心。
许是气极了,直接从梦境里脱离了出来。
——
一直关注她动静的张婶子,注意到她手指动了,连忙激动起身朝着外面喊:“醒了,醒了,人醒了!”
接着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到阿沅的耳里,等她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依然是熟悉的阿冬的脸庞。
阿沅以为自己还在梦境中,不管不顾的就要伸手去抱他,结果动作太大拉扯到后背的伤,让她没忍住哼了出来。
“小心!”阿冬也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按下她起身的动作,见她面露痛苦之色,又急道:“是不是伤口疼,我这就去叫大夫过来。”
“我去。”一旁的张婶子接过话,匆忙去外边叫玄老头了。
趴在床上的阿沅,看到张婶子的身影从面前掠过,才意识到自己已不在梦境。
她又抬头去看床边的阿冬,眼前的人与梦境里的相比少了许多落寞和失意,这才是一个正常人的样子。
注意到她一直盯着自己,打量他的时候眼里还流动着像是心疼的情绪,阿冬摸不准她这是怎么了,顺势在床边坐下,低着身子轻声问她:“怎么了,有话要对我说?”
“我......”这个趴着的姿势实在是不好说话,阿沅又准备爬起来,刚动后腰就被阿冬按住了,瞅见他不认同的眼神只得放弃,懒懒趴在枕头上问他:“我们这是在哪里?”
“斜山坳镇上。”阿冬看她不再做起身的动作,才收回手回答起她的问题来。
“嗯?”他轻飘飘甩出这么一句,惊得阿沅急忙回头,不确定地再问了一遍:“你说的哪里?”
阿冬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头,示意她别激动,“你听的没错,就是我们之前住宿的镇上。”
她满脸问号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很傻,阿冬微微弯起唇角,继续说道:“难道你没有听过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他此刻是低着头的,光线刚好遮挡住了他锐利的眸光,阿沅没看到却也觉得他头顶着巨大的腹黑二字,亏他们想得出来,胆子也够大。
她都开始同情起那些官兵来,等他们上山看到寨子里空无一人,下意识地会认为人往前面逃了,派兵追到下个目的地,结果没有任何发现,等反应过来回来找他们,人都已经走远走散,彻底找不到了。
看她思索的表情,阿冬明白她已经反应过来了,正准备再问她身体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的,出去的张婶子就带着玄老头急匆匆地进到屋里来,阿冬只得站起身,将位置让出来。
也不是第一次看他这么识趣了,玄老头过来给了他个赞赏的眼神,然后低头搭上阿沅的脉认真诊起来,屋里其余三双眼睛都直直落在他的身上,等着他给个结果。
“没什么大碍,伤口崩开重新上药就行,等会儿再吃一副我开的药,晚上注意看没有发热,大致就没什么问题了。”
玄老头松开搭脉的手看着阿冬说道,又将头转向一旁的张婶子,“就劳烦你跟着我一趟,拿药熬药吧。”
说完,从随身携带的箱子里拿出要换的药和纱布递给阿冬,等他接过后就带着张婶子出门了。
阿冬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之前也是他给上的药,他拿着药和纱布上前,对着阿沅道:“那我给你换药了。”
“嗯。”
不知道是不是阿沅的错觉,她觉得阿冬哪里怪怪的,可看着明明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等......等,不对!她想起来了,他刚才走过来时是同手同脚的,说话时眼睛也没看向她,而是微微挪开了。
刚准备扭头,后背就感到一凉,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操作解开她的衣带褪下衣裳的,她就愣神了这么一会儿!
察觉到她的身子在轻微地发抖,阿冬以为是自己上药的动作重了,立马道歉:“是不是弄疼了你,我再轻点。”
阿沅将整个脸都埋在枕头里,若仔细看可以发现她露出来的耳朵都是通红的,她还从来没有只着小衣出现在阿冬面前过,后背的皮肤能明显感受到他指腹的温热,上的药是凉凉的,伤口又是火辣辣疼的,这些滋味混合在一起,让人着实不好受,只得极力忍着。
阿冬同样不好受,之前上药阿沅是昏迷不醒的,他心里焦急又担心,根本顾不上其他,现在她醒了过来,又从大夫那知道没有大碍,他的眼睛就控制不住地从伤口挪向她那圆润细腻的肩膀和盈盈一握的细腰,好不容易熬到上完药,他整个后背都是湿的。
刚给她系好衣带,张婶子就端着热气腾腾的药进来了,她没有察觉萦绕在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直接将药递到阿冬手上,“玄老头说的这药要趁热喝。”
“劳烦......婶子了。”阿冬一派清明地抬手接过药,又俯下身一勺一勺喂起阿沅药来,待喂完药起身见张婶子还站在刚才的位置,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阿冬疑惑问她:“婶子还有事情?”
张婶子点头,“当家的要我带句话,让你空了去找他一趟。”
“有说是什么事吗?”
“没。”张婶子摇头。
“那我一会儿就去。”阿冬想了想回道。
得到了回答,张婶子也没有多呆,接过他手上的空碗就出去了。
“你去吧。”刚回头阿沅就对阿冬说道,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手搭在她的肩膀位置轻拍哄着,声音不急不缓:“应该不是什么大事,等你睡着了我就去。”
他这么说,阿沅知他心里有数,也没在管了,真的闭起眼来,许是药效发作了,没过一会儿她的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起来。
阿冬观察了一会儿,确定她睡熟了,也没有发热的情况,才给她掩好被子,起身轻手轻脚离开。
这晚,阿冬和马彪两人关在屋子里谈了很久,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天微微亮时,一大伙人在大雨掩饰下浩浩汤汤往东边方向去了,雨水冲去了所有的痕迹,就像是这群人从没来过斜山坳一样。
睡得迷迷糊糊的阿沅,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接着有人上了床小心地躺下来,她伸手摸过去,“阿冬?”
“嗯,是我。”以为是自己吵醒了她,阿冬低声应道。
确定了人,阿沅侧着身子朝他那边靠过去,阿冬怕她又扯到伤口,忙伸手将她揽到自己怀里靠着,接着低头探她的额头,没有发烧,才轻哄着:“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