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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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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沅曾今幻想过无数次自己找回了记忆,现在自己的记忆终于回来了,她却想要逃避,时光就这样走着多好,她还能继续躲在阿冬身后,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娘子。
脑海里这些纷杂的记忆该从哪里开始讲,阿沅抬起手臂挡在眼前,这样就可以当作自己根本没有哭。
她从小跟着阿爹在荣山上生活,她爹是荣山派的掌门,她作为掌上明珠自然得到了他全部的宠爱,可能也是因为给的宠爱太过,让她从小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格,偷溜下山几天不见人都是家常便饭。
记得之前梦到过的翻墙回家被打,其实那时候不只有阿冬,还有另外一个少年莫少青,他那时是青山派的小少主,因为青山派是个新门派,她以前从没见过他,就更偏向跟更为熟悉的阿冬在一起玩。
一天,阿爹来后山叫停正在练武的她,满脸凝重地看着她:“阿沅,我问你一件事,你要想清楚再回答爹。”
难得见阿爹露出这副神情,阿沅利落收了剑,走到他身边,“好,你问吧。”
踌躇了一番,阿爹才开口:“今天,你莫伯父来荣山替他儿子向你提亲了,我来......是先问问你的想法,不同意我就替你给拒了。”
阿沅用手拖着下巴想,这事儿也值得她爹在这吞吞吐吐地开不了口,她放下手认真分析道:“说起来我俩门第相当,他平时对我也挺好的,他阿爹之前不是还救过你吗?从这点看人品应该也靠得住。”
“成亲可不是这样考虑的,你要问自己心底喜不喜欢。”看着情窍未开的她,阿爹脸上更愁了,提醒道:“那你这样说,莫少青可以,沙冬是不是也行?”
他不提还好,一提沙冬她就生气,本来说好的今年夏天会来找她玩,说是还要给她带他们东越特色的海产,现在夏天都要过完了,他人影都没见到。
那时年少根本不懂感情,做决定也豪爽得很,“问来问去太麻烦了,阿爹你替我回莫伯父吧,就说这门亲事我应了。”
因为确定了亲事,那年冬天的同盟大会热闹得很,阿沅跟随阿爹站在大殿上接受各个门派的祝贺,她的视线往下面扫了一圈,也没有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席间听代表金沙派的人说从小疼爱他的祖母在夏天过世了,他要守孝,两年内应该都不会来荣山,不过托人给她带了礼物,说是恭贺她定亲。
阿沅笑着接下,等到席散回到自己的屋子,打开檀木盒子,里面装的是洁白璀璨的珍珠,她拿了两颗放在手上,一旁婢女看到还夸:“沙公子有心了,这珍珠看着大小都一样。”
不管有没有心都没有用了,阿沅将珍珠放回盒子里,对旁边的婢女说:“收起来吧。”
这一别就是五年。
她长到十七岁,等到冬天就要与莫少青成亲了。
这五年发生了很多事情,阿爹接连受了两次伤,一次伤在手臂,一次伤在胸口,差点就没命,现在他将重心放在莫少青这个女婿身上,走哪儿都带着他,就等着她成亲后将掌门位置让人,他好享享清福。
莫少青也没辜负阿爹的期望,不仅让青山派在众多门派中越走越高,还连带着荣山派也更胜从前,阿沅有时看着他的脸,已经无法将眼前霸气内敛的人与记忆中那张略显青涩胆怯的脸重合起来,只叹时间匆匆,让所有人都变了模样。
她也变了,收敛起原本的性子,扮起了大家闺秀的模样,连阿爹看到都夸在她身上终于看到点她阿娘的样子,说到最后会无奈冒出一句不知道这样好还是不好。
唯一不变的是沙冬每年冬天都会送她一盒珍珠,现在屋里装珍珠的箱笼都要被堆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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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成亲那天下雪了,替她梳妆的嬷嬷笑得一脸喜庆,“姑娘,瑞雪兆丰年,这可是个好兆头,你和姑爷以后的日子一定和和美美的。”
屋里的人都跟着附和,阿沅心底却有些怅然,她在与莫少青一次次相处中,越来越清楚自己对他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然而曾今的婚约是自己一口应下的,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阿沅在心里劝诫自己:“荣芷,江湖儿女最重承诺,这亲事不求举案齐眉,只做到相敬如宾就好。”
酉时一到,外面奏起了喜乐,阿沅听着喜乐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她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手指,不过等了许久都没人进来,反而听到外面有吵闹的声音,她没忍住掀起头上的盖头,从微敞开着的窗户往外面看,却看到了她此生都忘不了的画面。
原本布置得喜庆洋洋的院子,被一群身穿黑衣的人提刀闯了进来,那带头走在最前面的是身穿喜服的莫少青,他手起刀落直接结果了刚才给她梳头的嬷嬷,脸上甚至还带着鲜红的血迹,眼睛直直看着喜房这边对跟在身后的人说:“除新娘子外,其余人一个不留。”
阿沅大骇退后几步,屋里顿时陷入一片慌乱,她被贴身丫鬟趁乱带到屋子后面的角门,“小姐,你快走,去找门主。”
“你也一起。”阿沅朝她伸出手,现在情况还没搞清楚,不过山上出了事,阿爹那里不可能没有行动,丫鬟却摇着头关上了门,任她怎么敲都没用。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慌乱间阿沅瞧见不远处的假山,直接提起裙摆跑了过去。
在她的记忆里,已经想不起来是怎么避开这些黑衣人的,只知道凡是她所到之处,都有倒在血泊里的人,那鲜红色的血印在皑皑白雪上,一度成了她的噩梦。
一路恍惚来到阿爹的屋子,里面却没有人,阿沅心里一沉,又往祠堂方向赶,刚推开门就看到他胸口插着一把剑,整个人奄奄一息般靠坐在地上。
“阿爹!”阿沅再顾不上什么冲过去,抱住他的手臂边哭边喊:“阿爹,你怎么了?谁伤的你?我.......我带你去找大夫......”
“阿沅......”突然她的手被握住,阿爹费力睁开眼,用最后一口气对她说:“别管我,快逃,去东越找沙伯父......”
她使劲摇头,阿爹还是松开了手,外面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只得站起身来,用力看了阿爹最后一眼,从暗门往后山方向去了。
一路上她都不敢停下来,好不容易跑到山顶,后面的追兵也到了,阿沅看着莫少青被簇拥着走到前边来,他还是一身喜服,不过经过这么一遭,那身衣服与她一样没法看了,他却还认真朝她伸出了手,“阿芷,过来,我们回家。”
“呵......”阿沅将视线从他染血的衣袍移到他脸上,似笑似哭质问他:“你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吗?难道插在我阿爹胸口的那把剑不是你爹的吗!”
“你都知道了。”莫少青像是很懊恼似的,又往前移了一步向她解释道:“这些都不是我的主意,全都是我爹安排的,不过你可以放心了,因为我爹已经被我解决了,再没有人敢命令我,现在你也安全了,以后我会保护你。”
阿沅用力摇头,她只觉得面前的人陌生又恐怖,他要不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
突然,莫少青瞧准时机朝她扑过来,阿沅身子反射性后退一步,藏在身后的剑也亮了出来,她亲眼看到他胸口鲜血如柱,笑着张开手臂掉落山崖,想着一命换一命很划算。
不过,她的命很大,从这么高的山上掉下去却没死,还被阿冬率先找到带出了荣山。
等她醒来,阿冬背着她正在雪地里行走,那雪高的快到膝盖位置,阿沅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疼痛,只觉得身子里面犹如火在烧,并且心底深处透着一股异样的痒,她咬紧嘴唇抵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嘤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莫少青给她下了药,她用头抵着阿冬的肩膀,气弱浮虚对他道:“雪太大了,你放下我,自己走吧。”
大风扬起,她的视线完全被前面的风雪迷住,也看不清楚阿冬此刻的表情,只感觉背着她的手握的更紧了,“阿沅,我已经很后悔了,现在说什么我都不会放手,大不了就一起死。”
她说什么阿冬都不听,阿沅身体也难受着,想着随便他吧,就像他说的大不了就是死,在她死之前再见到他也算是满足了自己的一个心愿。
就这样阿冬背着她找到了他师傅住的地方,因为外面设有阵法,帮他们摆脱了后面人的追捕,阿沅一直昏昏沉沉的,阿冬师傅一针扎下去她才悠悠转醒,入目又是一片喜庆的红,阿冬就跪靠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说:“阿沅,我们成亲吧。”
刚清醒过来就听到这个消息,阿沅的眉睫一颤,想要挣脱开他的手,却浑身使不出劲儿来,只得挣扎着开口:“我不愿......”
“我不管你愿不愿,今天我们就成亲。”阿冬却不顾她脱口而出的拒绝,反而凑近到她的耳边,一字一句道:“知道我最后悔什么吗,阿沅?我最后悔那年没有赴约去荣山,更后悔没有在听到你定亲的那刻跑去找你让你退亲,现在我既然来了,就绝没有再放手的余地。”
是啊,如果他来了多好,她不会跟莫少青定亲,阿爹也就不会死了,只是哪有这么多的如果,阿沅悲戚地想。
这场婚礼很简单,在阿冬师傅的见证下,两人简单行了礼,她就被阿冬抱着回了屋里,许是看出她的不耐,阿冬熄了灯撤了帐朝她靠过来,轻轻柔柔的吻落在她的眉眼、嘴角、肩膀......在她双眼即将陷入迷离时,感觉胸口处冰冰凉凉的,低头一看是一枚月牙形状的白色玉佩,刚要开口问唇就被阿冬堵住了,之后便彻底陷入迷茫状态,只能任由他施为。
在没有得知莫少青还活着的消息前,阿沅觉得呆在这处雪山生活也不是不行,然而在一次无意间听到阿冬与他师傅的对话,她明白这种平静的生活彻底离她而去了,她得回荣山替阿爹和众弟子报仇。
她很坦然告诉阿冬自己的决定,直接被他给否决了,“你这样去只是单纯的送死。”
阿沅可不管他许不许,只要她下了决心就一定要做到,她靠绝食逼阿冬就范,不出预料他同意了,只不过刚出去就遇到了埋伏在附近的人,她和阿冬两人敌不过众人围攻,见她身上的刀伤越来越多,阿冬毅然决然带着她跳进了湍急的河水里,□□娘看到所救。
之后的事情就全都知道了,阿沅手掌撑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一步一晃出了洞门,那石头上放着的芍药花,被她走过时的袖口扫到了地上,鲜嫩的花瓣落了满地,又被涌进来的雪风不知卷到何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