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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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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浑噩噩回到屋子,阿沅看着镜子里自己狼狈的模样,抬起被冻僵的手抹了一把脸,她这个样子绝对不能被阿冬看到。
如木偶般拿上换洗的衣裳去了后边,用最快的速度重新梳洗好自己,不过额头上的淤青怎么都掩盖不了。
天都快亮了,阿冬才回来,阿沅闭着眼都能感觉到他轻手轻脚开门关门的动作,她拥着被子起身,带着哭腔的声音喊他:“阿冬......”
“怎么了?”一听她声音,阿冬顾不上什么急忙走到床这边坐下,将人揽进怀里。
阿沅却哭得更凶,捂着额头喊疼,阿冬明显的慌了,去点亮了蜡烛再回来看她,一眼下去整个眉头都皱紧了,“这是怎么弄的?”
恢复记忆还是有点好处的,至少这个时候阿沅哭起来都不需要提前酝酿,眼泪就如雨般不断滚落下来,她抽泣着说:“半夜起来......呃......磕到地上了。”
她哭的这样凶,阿冬心里也难受,责怪自己不应该留她一个人的,抬手小心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诱哄着:“来,先抬起头,让我看看。”
阿沅吸了下鼻子,乖乖抬起头来,阿冬越看眉头皱得越紧,都要扭到一起去了,她整个额头中间淤青一片,细看隐隐还有血透出来。
他试探着轻轻吹了下,阿沅眼泪立马就跟着掉下来,阿冬只得耐心哄着,又重新给她清洗伤口和上药,硬是磨到天边见白才靠在他怀里睡着了,只不过睡得也不安稳,眉头始终是皱着的。
阿冬不敢松手,就着这个姿势眯了一个时辰,听到外面有声响立马就醒了,先是用手探了探阿沅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热后,才小心抽出搂着她的手,轻手轻脚下床开门出去。
外面,圆通大师和小和尚已经收拾完毕,看到他出来,小和尚立马跑了过来,“我和师傅准备下山了,阿圆起来了吗?我想跟他告个别。”
看着小和尚渴望的眼睛,阿冬想阿沅肯定也舍不得这个小伙伴,“阿沅昨晚不小心摔到地上,额头青了大一片,现在还在睡着,你可以自己进去看她。”
一听到阿沅受伤了,小和尚立马露出担忧的神情,匆匆跑去屋里面。
“阿圆。”看到阿沅惨白的一张脸,额头上的淤青显得更为触目惊心,小和尚红着眼眶喊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摔得这样重!”
一直睡得不安稳的阿沅,听到声音立刻就醒了,看到扑在她床头哭兮兮的小和尚,“你怎么过来了?”
“别笑了,好丑。”小和尚别扭抹了一把眼睛,有些低落地垂头,“我要走了,来向你告别。”
“有缘还会再见的。”阿沅安慰他,又想到什么,开口劝他:“以后出门在外就不要乱跑了,遇到灵山派的人也躲远点,别一个劲儿地与他们对着干,保护好你师傅和自己。”
“嗯,我知道了,我才不稀罕和那些人为伍呢!”小和尚说这话时脸上表情傲娇得很,说完脸又拉下来,小心翼翼将藏在身后的木偶递给她,“这是我刻的我自己,现在送给你,你可千万不能把我给忘了。”
看着手中丑丑的木偶,阿沅只能将光头与他联系到一起,不够心里还是喜欢地紧,慎重道:“放心,我会保管好的。”
在依依不舍中,小和尚他们先行离开了,等到她和阿冬下山,她的整个身子都被厚厚的棉披风包裹着,视线以内全是飞舞着的雪花。
马车摇摇晃晃,阿沅一直都是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阿冬要带她去何方,等她再醒来已在一处陌生的屋子,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草药味道。
“醒了。”像是感应到她醒了似的,阿冬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过来,小心扶她起身,又舀起一汤匙药递到她嘴边,“趁热喝,伤口恢复得快。”
他脸上还带着笑,阿沅微微垂下眼眸,掩饰自己的情绪,张开嘴一口一口喝下他送过来的药,确实很苦。
药喝完,阿沅打量了一圈周围,抬头问阿冬:“这里是哪里?”
“荣山下面的一个小镇。”阿冬放下手中的空碗,只做了简单的解释,伸手抚了抚她额头上的纱布,确定没有散开又看向她,“饿不饿?我熬了点粥。”
他不想说太多,阿沅也没有多问,朝他点头,阿冬就高兴地盛粥去了。
当夜深人静,阿沅睁开眼,利落掀被下床,拿起凳子上放着的披风和自己的剑就朝门的方向去,要跨出门槛时,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将剩下的软骨散全都倒进了那锅熬的粥里面,阿冬这一觉睡下去可能要两三天,到那时她的事情应该也已经办完了。
之前连累他已不是她所愿,这次说什么都不能拉他再淌她这趟浑水。
——
荣山上。
送走了最后一批的人,莫少青在心腹青书带领下来到了明义楼。
此时天色已黑,雪还未停,一路走来,他的头上、肩上落满了雪,他伸手接过灯盏,对旁边的青书道:“你先下去吧,别让任何人靠近这边。”
青书将手中的灯递过去,知道今天是门主和夫人成亲的日子,每年的今天门主都会过来这边,并将周边的人都遣散。
心里想着门主对夫人还真是情真意切,不过他来荣山的日子不长,没见过夫人真正的样子,只听说门主成亲那天新娘子跑了,也不知道这传言可不可信,他冷得缩了缩脖子,转身回去了。
屋里,莫少青从袖笼中摸出一支玉簪放到神龛上,眼睛看着墙上女子的画像,“阿芷,又到你我成亲的日子,这是我今年送你的贺礼。”
这三年来,他都在暗中寻找她的身影,他不相信她就这么死了,只不过一直都没什么消息。
忆起三年前的事,他是不同意在大婚之日动手的,不过他爹专横惯了,根本不听他的想法,让他按照原计划动作,还看出他的心思,明说可以留下荣芷的性命。
他知道争不过父亲,只得按照他的计划操作,那晚的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他爹解决了荣山掌门荣舒,他看着阿爹的剑穿过荣舒的胸膛,才带着人往新房那边去。
没想到出现了意外,阿芷发现惊变偷偷溜了,阿爹得知后直接下令不留活口,他找父亲理论说他答应过的,却不想直接被骂了,“我看你的脑子不甚清醒,等你坐上荣山掌门这个位置,什么女人得不到!”
永远都是这样,父亲向来对他严苛,无论他怎么做,做的有多好,到头来他都能够挑出错处,长久的压抑让他产生结束一切的疯狂念头,他也这样做了。
看着背对着他的背影,他赤红着眼举剑利落朝他脖颈处挥下去,直接尸首分离。
他心里的那口气终于松了。
等他带领人匆忙赶到后山,阿芷已狼狈地无处可逃,他一边嘴上劝她过来,一边身体飞扑过去,试图将她从山崖边拉回来,只要人还在他们以后都会变好的,结果迎来的是她刺向胸口的一剑,人也跌落下山崖。
不死心的他派人下山去找,皇天不负有心人,派出去的人在雪山深处发现她的足迹,说是被一个男人给救下了,不过外面布了阵进不去,他就命人在外面等,两个月后人出来了,即使受伤了也不投降,后面更是直接跳进了湍急的河水里,至此音讯全无。
外面的雪风突然吹开了旁边的窗户,将莫少青从遥远的记忆里拉了回来,蹙眉朝那边看去,发现那里站着一个女子,无论是那张脸,还是穿的衣裳,都与面前的画像一样。
他不敢置信瞪大眼,连声音都有些颤抖:“阿芷,是......你吗?”
“噗呲”一声。
刚急奔过去的莫少青不可置信看向自己的腹部,女子白皙的手正握着一把剑,剑身已刺入他的身体,“你......”
抽出剑,鲜红的血源源不断流出来,阿沅冷着一张脸不急不缓蹲下,“这么多年,承蒙你还记得我。”
“阿芷。”顾不上身上的伤口,莫少青伸手紧紧拉住她的衣摆,“我知道你生气、你恨,你听我给你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解释你都要与我成亲了,还要杀我阿爹?屠我荣山满门?”阿沅挥开他的手,脸上甚至还带着笑,“还是一直派人追杀我?”
“不......不是的。”莫少青捂着流血的腹部,脸色惨白看着她。
当年荣山看着显赫是天下第一派,但是在新门派眼里却是充满了不屑,荣舒这人过于正派,脑子也迂腐得很,不肯放利于人,小门派看不惯已久,他爹只需从旁煽点风,迎合上来的人就不少,还有她姐姐自动送上门来,可以说天助他们。
阿沅站起身,根本不想听他所谓的解释,他青山派杀她阿爹是事实,屠她荣山满门也是事实,如果今天不能杀了他,她有何脸面去见阿爹和荣山众弟子。
看她眼里一片寒芒,剑尖直抵自己的心口,莫少青抬起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露出凄然的一笑,“怎么,上次一剑没有要我的命,还要来一次?”
“既然你这么想要我的命,那我就给你吧。”
话刚落下,莫少青身子就往靠墙里面一滚,起身拿起桌子上摆放着的刀剑,又一个快速转身,剑尖直接指向阿沅的面门。
阿沅只感觉面前有一道银光闪过,她凭借着身体本能侧身躲过,不过相较于莫少青,她现在的身子底子太差了。
就算她恢复了记忆,学会了阿冬的剑法,但与他这个新荣山掌门对阵,依然是一点好也讨不到,不到十招,她的肩膀、手腕和脚踝处都中了招。
她用剑撑在地上以稳住身子,抬头去看对面的莫少青,他也没讨到什么好处,本来起先就被她捅了一剑,经过刚才的打斗,身上又添了几道伤,身上穿的白色衣裳上满是红色血迹,整张脸惨白如纸,正大口大口地喘气。
就这样了,他还大言不惭,“不要白费力气了,你今天杀不了我,也出不了荣山。”
阿沅懒得跟他说,深吸了口气又提剑冲了过去,这次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哪想莫少青也站着不动,当她的剑刺入他胸口时,他的剑也刺入了她的胸口。
两人双双倒地,阿沅只觉得一切都变得安静起来,脑子里闪现过许多片段,有小时候的,有和阿爹的,更多是和阿冬在一起的,她怕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旁边的莫少青,也如同她一般躺在地上,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眼睛也往她这边移过来,惨白着一张脸笑道:“这样也好,有人来我们就一起活,没人来与你死在一块儿也不错。”
他的一生都是挣扎求爱的过程,年幼时样样都要达到高要求,只有这样阿爹才会对他露出满意的笑,长大后更要将自己修得八面玲珑,这样才配做人人敬仰的青山派少主和新荣山掌门。
就连对阿芷也是,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人,明明都要成亲了,却生生分开了三年,好在现在她回来了。
刚才他动了供桌上的剑,这把剑下面连着机关,不然刚才也不会站着让阿芷捅自己一剑,他那一剑根本就没刺得多深,还故意偏了心口两寸,一是为了限制她的行动,二是让她觉得解恨,只有这样后面才能与他一同过日子,他想青书现在应该在来这边的路上了。
正等着,上面阁楼传来鼓掌的声音:“好一出精彩的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