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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夜晚 ...

  •   白天的洛杉矶很温柔。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大片暖色。陆知岩靠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咖啡——鹿之言限定的,一天只能喝半杯,美其名曰“养肋骨”。

      “之言。”他放下杯子。

      “嗯。”鹿之言坐在旁边看手机。

      “今天天气真好。”

      鹿之言抬头看了眼窗外,又低头继续看手机。

      “嗯。”

      “我们出去走走吧。”陆知岩说,“来洛杉矶快十天了,都没好好逛过。”

      鹿之言顿了一下。

      “你肋骨还没好。”

      “好了。”陆知岩动了动,“你看,不疼了。”

      鹿之言看着他,没说话。

      陆知岩立刻放软声音:“就走一走,不跑不跳不剧烈运动。”

      他顿了顿,补充:“就是……想跟你一起看看。”

      鹿之言沉默了几秒。

      “……去哪儿?”

      陆知岩眼睛亮了。

      二十分钟后,四人两车驶出山间别墅。

      陆知岩导航的第一站是圣莫尼卡海滩。鹿之言看着窗外逐渐开阔的海岸线,表情平静,但手一直没从陆知岩那边抽回来。

      “哥,”鹿炽坐在后座,小声问陆沉远,“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没有。”陆沉远说。

      “我也是第一次来。”鹿炽看着窗外的海,眼睛亮晶晶的,“好蓝。”

      陆沉远看着他被阳光镀成金色的侧脸,没说话。

      海边风很大,陆知岩一下车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鹿之言身上。

      “我不冷。”鹿之言要脱。

      “风大。”陆知岩按住他的手,“你前几天有点咳嗽。”

      鹿之言看着他,没再拒绝。

      鹿炽在旁边看着,偷偷碰了碰陆沉远的手。

      陆沉远偏头看他。

      “我也冷。”鹿炽小声说。

      陆沉远没拆穿他。他解开外套拉链,把鹿炽拢进来,裹紧。

      鹿炽把脸埋进他胸口,耳朵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的。

      陆知岩在旁边看见了,心说:好家伙,学我。

      但他现在没空计较。他正忙着牵鹿之言的手,十指相扣那种。

      沙滩上人很多,有冲浪的,有遛狗的,有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的。他们沿着海岸线慢慢走,偶尔停下来看海鸥抢食,偶尔被浪花追着跑。

      “陆知岩。”鹿之言忽然开口。

      “嗯。”

      “你十六岁的时候,说过要带我看海。”

      陆知岩愣了一下。

      “我说过吗?”

      “说过。”鹿之言看着远处的地平线,“高二春游,去的是邻市那个湖。你说那不是海,以后带我去看真的。”

      陆知岩想起来了。

      那个春天的午后,湖边柳絮飞得像雪。鹿之言站在柳树下,被风吹起头发。他忽然就很想带他去看海,看那种无边无际的、没有尽头的蓝。

      “后来怎么没去?”鹿之言问。

      陆知岩沉默了几秒。

      “后来我们分手了。”

      鹿之言没说话。

      陆知岩握紧他的手。

      “以后补上。”他说,“每年都来。”

      鹿之言偏头看他。

      “说话算话。”

      “算话。”

      鹿之言没应声,但手指在陆知岩掌心轻轻勾了一下。

      傍晚,他们去了格里菲斯天文台。

      站在观景台上,整个洛杉矶尽收眼底。夕阳把城市染成一片金红,远处的太平洋泛着粼粼波光。

      鹿炽趴在栏杆上,看得入神。

      “好漂亮。”他轻声说。

      陆沉远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嗯。”

      鹿炽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脸微微红了。

      “你看我干嘛,看风景。”

      “看过了。”陆沉远说。

      “什么时候看的?”

      “从你下车到现在。”

      鹿炽噎住了。他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风景,但嘴角压不住。

      陆知岩和鹿之言站在不远处。

      陆知岩在给鹿之言拍照。拍一张,不满意,再拍一张,还是不满意。

      “你手机是不是有问题?”他皱着眉,“怎么拍都不如本人好看。”

      鹿之言面无表情:“是你技术问题。”

      “不可能,我拍风景很专业。”

      “那是风景。”

      陆知岩被堵得没话说,但还是坚持拍。拍了二十几张,终于有一张满意的。

      他把那张设成手机壁纸,举到鹿之言面前晃:“好看吗?”

      鹿之言看了一眼。

      “……还行。”

      陆知岩知道他这就是“很好看”的意思,美滋滋地把手机揣进口袋。

      晚餐是陆知岩订的日料店,在比弗利山庄附近,私密性很好。

      鹿之言对生食一般,陆知岩就给他点了熟食套餐,自己吃了两份刺身。鹿炽不爱吃芥末,陆沉远帮他把每片鱼生上的芥末刮干净,再蘸酱油放进他碟子里。

      鹿炽低头吃,耳朵红了一整顿饭。

      回程的路上,陆知岩把车开得很慢。

      车载音响放着很老的爵士乐,鹿之言靠在副驾驶座上,半阖着眼。他今天走了很多路,有点累了,但不想睡。

      “之言。”陆知岩轻声叫他。

      “嗯。”

      “今天开心吗?”

      鹿之言睁开眼,看着他。

      “……开心。”

      陆知岩笑了。

      “以后每天都让你这么开心。”

      鹿之言没说话,但手轻轻覆上了陆知岩放在档位杆上的手。

      后座,鹿炽也快睡着了。

      他靠在陆沉远肩上,呼吸平稳。陆沉远没动,怕吵醒他。

      洛杉矶的夜从车窗外掠过。棕榈树的剪影,亮着灯的快餐店,空旷的高速公路。

      陆沉远低头,在鹿炽发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鹿炽没醒,但嘴角弯了一下。

      ---

      回到别墅已经快十一点。

      鹿炽困得眼睛都睁不开,陆沉远半扶半抱地带他上楼。鹿之言检查了陆知岩的绷带,确认没问题,才去浴室放水。

      陆知岩坐在床边,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忽然觉得有点燥。

      不是那种燥。是那种……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下,无奈地叹了口气。

      都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跟十六岁似的,老婆洗个澡都能起反应。

      他试图让自己想点别的事。比如明天回程的航班,比如公司积压的邮件,比如他那根还没完全长好的肋骨。

      没用。

      水声还在继续,隔着门隐隐约约。他脑子里开始浮现鹿之言站在淋浴下的画面,水珠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滑……

      操。

      陆知岩站起来,走到窗边,试图用洛杉矶的夜景冷静一下。

      夜景很美,没用。

      他深吸一口气,又走回床边坐下。

      忍了。

      肋骨还没好透,不能剧烈运动。医生说的。

      而且鹿之言这些天照顾他也够累了,今晚好不容易能好好休息。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十分钟后。

      浴室门开了。

      鹿之言走出来,穿着那件灰色的浴袍,头发还滴着水。他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往床边走。

      “你怎么还没睡?”

      陆知岩睁开眼,看着他的浴袍领口。

      那里露出一小片锁骨,水珠正沿着那道优美的弧线往下滑,滑进更深的阴影里。

      “……睡不着。”他声音有点哑。

      鹿之言看了他一眼,没多想。他坐在床边,继续擦头发。

      陆知岩也坐起来。

      “我帮你擦。”

      鹿之言把毛巾递给他。

      陆知岩接过来,动作很轻地帮他擦。鹿之言的头发很软,发尾有点自然卷,每次洗完澡都乱糟糟的,但陆知岩觉得这样最好看。

      “之言。”他开口。

      “嗯。”

      “你这四年……有没有想过别人?”

      鹿之言顿了一下。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没有。”

      陆知岩放下毛巾,从后面抱住他。

      “我也是。”他声音很轻,“从来没有。”

      鹿之言没说话,但靠进他怀里。

      陆知岩的心跳很快。他能感觉到,鹿之言的也很快。

      “之言。”他又叫他。

      “嗯。”

      “我想……”

      他顿住了。

      鹿之言偏头看他:“想什么?”

      陆知岩看着他。

      鹿之言的睫毛还湿着,眼睛在台灯光下很亮。他刚洗完澡,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嘴唇也因为热气而微微红肿。

      陆知岩的理智在那一刻彻底崩了。

      他低头,吻住鹿之言。

      这个吻和之前那些不一样。不是索求,不是撒娇,是压抑了太久的、成年人的欲望。

      鹿之言愣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

      他回应着,手攀上陆知岩的肩膀。

      “你的肋骨……”他喘着气,在接吻间隙艰难地说。

      “好了。”陆知岩含混不清地回答,“早好了。”

      “医生说要养六周……”

      “养三十九天了。”陆知岩吻他的下颌,“你天天给我换药,不知道恢复得有多好?”

      鹿之言没话说了。

      陆知岩把他放倒在床上,俯身压下来。

      “之言。”他在他耳边说,“我想了四年。”

      鹿之言看着他。

      “我知道。”他轻声说。

      “那你……”

      鹿之言没让他把话说完。

      他伸手,把陆知岩拉近。

      床头灯被碰倒了,光晃了一下,灭了。

      黑暗中只剩下呼吸声,和偶尔泄露出的、压抑的低吟。

      二楼,鹿炽刚洗完澡出来。

      他擦着头发,发现陆沉远不在房间里。

      “陆沉远?”他叫了一声。

      没人应。

      他走到门边,正要出去找,门忽然被推开了。

      陆沉远站在门口。

      他的呼吸有点重,额发微湿,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快步走过来。

      “你……”鹿炽刚开口。

      陆沉远跨进来,反手关上门。

      然后他把他按在门板上,低头吻下来。

      鹿炽愣住了。

      不是没接过吻。但这次的陆沉远和以前不一样。以前他总是很克制,怕他疼、怕他怕、怕他还有阴影。今天他像换了一个人,吻得很急,很用力。

      “陆沉远……”鹿炽在接吻间隙喊他。

      “嗯。”陆沉远含混地应。

      “你怎么了……”

      陆沉远停下来。

      他额头抵着鹿炽的额头,呼吸很重。

      “你刚才洗澡。”他说。

      鹿炽愣了一下:“……嗯。”

      “我听见水声。”陆沉远说,“然后就……”

      他没说完,但鹿炽懂了。

      他耳朵红了。

      “那你……”他小声说,“想怎么样?”

      陆沉远看着他。

      鹿炽的眼睛在台灯光里很亮,睫毛还在微微颤抖。他刚洗完澡,身上还有沐浴露的香味,浴袍领口松散,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

      “我想……”陆沉远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想进去。”

      鹿炽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陆沉远说的“进去”是什么意思。

      “可是你的肩膀……”他小声说。

      “好了。”陆沉远说,“今天医生复查说的,可以正常活动了。”

      鹿炽没说话。

      他低着头,耳尖红透了。

      陆沉远也不催他。他就这样抱着鹿炽,等他回答。

      过了很久。

      鹿炽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去关门。”

      陆沉远没动。

      他伸手,把鹿炽拉进怀里。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鹿炽踮起脚,主动吻他。

      窗外的洛杉矶依旧灯火璀璨。

      三楼主卧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二楼主卧的灯还亮着。

      这一夜很长。

      但他们等了更久。

      等到所有恐惧、迟疑、阴影都慢慢消散。

      等到终于能够确定——眼前这个人,就是余生。

      凌晨三点,陆知岩从背后抱着鹿之言,手指轻轻描摹着他腕骨上的那颗小痣。

      “之言。”

      “嗯。”鹿之言声音困倦。

      “我肋骨其实还有点疼。”

      鹿之言睁开眼,转头看他。

      “那你还——”

      “但值得。”陆知岩笑了,在他肩头落下一个吻,“疼也值得。”

      鹿之言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转回去,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傻子。”

      陆知岩笑着搂紧他。

      二楼,鹿炽已经睡着了。

      他枕着陆沉远的右臂,呼吸很轻,睡得很沉。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像两片小小的羽毛。

      陆沉远没睡。

      他就这样看着鹿炽,从眉眼看到鼻尖,从鼻尖看到嘴唇。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鹿炽。”他轻声说。

      鹿炽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靠了靠。

      陆沉远搂紧他。

      窗外,洛杉矶的最后一夜,快要结束了。

      明天他们就要回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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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篇文章北美已出版,这本是在其他网站上写完的,可以在闲/鱼上戳戳。 广播剧已经签下合同了,可以期待一下^ω^。 我现在一直在努力的把它写好我有手稿但是写的太烂了毕竟这是我十几岁写的文章,希望能理解! 《他们的故事【番外】》 这个有很多番外。 《哥哥为什么要逃跑》 年下伪骨兄弟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