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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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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师傅的提醒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简辑没有大张旗鼓地调查,只是让林秘书通过几个非常规渠道,留意那辆尾号668的黑色轿车。反馈的信息不多:车辆确实使用外地临时牌照,登记信息模糊,近期在核心商务区,尤其是简辑公司和几个常去地点附近,有多次非通勤时段的短暂停驻记录。驾驶者很低调,从未下车,监控也未能捕捉道清晰正脸。
这更像是一种沉默的监视,而非行动的前奏。简辑记在心里,加倍了日常的警觉,但未打乱既定节奏。淬火之躯带来的敏锐让他对环境的异常有了近乎本能的感应,这让他安心了不少。
他需要处理另外一种迫在眉睫的事:沈烁的人情。
沈烁提供的证据是关键一击,他的条件也很明确:需要一个可靠的海外渠道处理“不那么方便的资金。”这是个烫手山芋,但简辑明白,在特定圈子里,信誉比合同更重要。他不能,也不想完全拒绝。
他没有动用公司的任何资源,也没有寻求顾言默那深不可测的境外网络。他通过林秘书,联系到了一个背景复杂但极度重视“中介信誉”的离岸财务顾问。此人代号“章鱼”,以其触手众多、能处理各种“特殊需求”且口风极紧而闻名于某个极小的圈子。前线人是林秘书早年因缘际会救过的一个掮客,关系曲折但被验证过可靠。
简辑与“章鱼”进行了一次加密视频通话。他没有透露沈烁的具体身份,只说明了资金的大致性质、体量和期望的“处理”方向。他强调的是合规外壳下的“路径优化”,而非彻底的洗白,这降低了风险也保留了回旋余地。
“章鱼”在屏幕那头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无形的键盘上敲击。良久,他给出了一条迂回但理论上可行的路径,涉及多层嵌套的离岸壳公司和某个与国内有投资协定的东欧小国的特殊基金,并报出了一个不菲的佣金数字。
“我需要评估路径的可行性和潜在的风险报告,在你确认客户意向并支付首期佣金后。”“章鱼”的声音经过处理,平淡无波,“我不保证百分百成功,也不对客户资金来源的‘纯洁性’负责。我只负责路径设计和操作。”
“合理。”简辑点头。他将这个初步方案和“章鱼”的联系方式通过林秘书安排的、绝对安全的线下方式,传递给了沈烁,同时附上了一句简短的提醒:“路径可行,佣金高昂,风险自担。建议寻求独立第三方评估。人情至此,两清。”
他将选择和风险评估的权利交还给沈烁。这是他能做到的极限,既还了人情,也划清了界限,避免了卷入沈家或沈烁个人的麻烦。至于沈烁用不用,怎么用,那是他的事。
几天后,沈烁回复了一个字:“可。”没有感谢,也没有多余的话。这笔交易,在沉默中达成。
处理完沈烁的事,简辑将注意力转回公司内部,李副总“沉寂”后留下的权利真空和遗留问题需要梳理,一些原本被压制的改革可以顺势推行。
他召开了数次中层以上会议,态度明确:既往不咎,但今后任何损害公司整体利益、破坏内部团结的行为,都将严惩不贷。同时,他宣布了新的技术研发激励计划和几个前景看好的新兴市场开拓项目,将内部注意力从斗争引向发展。
效果是显著的。人心思定,加上实实在在的业绩和激励,大部分人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赵总监病休后空出的市场部副总监位置,简辑没有从原有派系中提拔,而是启用了一位在沈氏项目中表现出色、背景干净、能力扎实的年轻总监助理。
这一切,似乎向着良性循环发展。而此时,王师傅又传来了新的碎片信息。
这次是在电话里,王师傅的声音带着点疑惑:“简先生,有件小事不知道有没有用。前几天晚上,我在机场接客,看到您公司那位新上任的副总监,就是挺年轻那位,从国际出入口出来,脸色看着挺疲惫。跟他一起出来的还有两个人,打扮挺商务,但感觉不像普通生意人,气质有点......硬。他们分开走的,但那两位后来上了一辆来接的奔驰,车牌是......嗯,我想想,好像是外省的,尾号三个8。”
新任市场副总监?机场?气质很“硬”的同行者?外省豪车?
简辑让林秘书不动声色地查了一下这位副总监的近期行程。公司记录显示他上周请假三天,理由是“处理私人事务”。而根据航空信息,他请假期间确实飞往了邻省某个以矿产资源闻名的城市,并于王师傅看到的那天晚上返回。
邻省?矿业城市?气质硬朗的同行者?这组合有些微妙。这位副总监的背景简历很干净,名校毕业,从业经历都在知名企业,专业能力突出,但他私下接触的是什么人?
“继续观察,不要主动接近。”简辑吩咐林秘书,“重点查了一下,邻省那个城市,有没有和我们业务相关,或者和李副总、环宇投资存在关联的企业或人物。”
同时,简辑加强了对这位副总监工作上接触项目的审阅,但并未表现出任何特别的关注或怀疑,他要看看,这是偶然的私人交际,还是另一条潜在伏线的开端。
一周后的高管月度汇报会上,这位副总监提交了一份关于开拓邻省新型城市建材市场的初步调研报告,思路清晰,数据详实,与公司目前拓展下游产业链的战略方向吻合。他在会上侃侃而谈,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和专业性。
简辑认真听着,不时提问,副总监对答如流,甚至提前准备了更详细的数据支撑,一切都显得正常而积极。
但简辑没有忽略,在副总监提到与当地“几家有实力的潜在合作伙伴”进行过“初步接触”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闪烁。以及,他报告中刻意规避了具体接触的企业名称。
汇报结束后,简辑留下了副总监。
“报告做的不错,思路很开。”简辑坐在办公桌后,语气平和,“你提到的当地潜在合作伙伴,具体是哪几家?有没有初步的评估?我们可以提前做些背景了解。”
副总监似乎早有准备,流畅地报出了两家当地颇有名气的建材公司名字,并补充了一些公开信息。
“只有这两家吗?”简辑看着他,目光平静,“我听说那边有些矿业集团也在尝试向下游延伸,他们的资源和资金实力可能更强。有没有接触过?”
副总监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确实有了解到这个情况,但目前还没有直接接触。矿业集团转型,内部关系可能比较复杂,我觉得初期还是选择更纯粹的建材企业更稳妥。”
理由充分。但那一瞬间的僵硬,没逃过简辑强化后的观察力。
“嗯,稳妥点好。”简辑点头,不再追问,转而讨论起报告中的其他细节。
副总监离开后,简辑看着关上的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个人,有能力,有野心,汇报上来的工作也确有效果。但他身上有秘密,而且这个秘密,可能牵扯到邻省那个鱼龙混杂的矿业城市。
是单纯想为自己积累一些人脉和资源?还是背后另有授意?
简辑靠向椅背,望向窗外明朗的天空,他拿起内线电话:“林秘书,安排一下,下个月,我可能需要去邻省出个差,考察一下当地的......投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