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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邻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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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秘书闻言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开始着手去安排。
很快，邻省之行敲定，名义上是考察新兴市场与潜在合作伙伴，随行人员精简，只带了林秘书和两位核心的业务骨干，新任市场部副总监陈亮也在列。陈亮得知消息后，表现得既兴奋又略显紧张，连夜整理了大量当地企业的资料。
出发前夜，简辑接到了顾言默的电话。自从照片风波后，两人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疏离与默契，公事之外极少联系。
“听说你要去西岭市？”顾言默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听不出情绪。西岭正是邻省那个矿业城市。
“顾律师消息灵通。”简辑不意外，顾言默总有他的渠道。
“那边水很深。”顾言默言简意赅，“矿产资源整合了几十年，明面上的巨头只有两三家，但水面下盘根错节的利益方多如牛毛。最近两年，有几股新兴资本试图介入下游产业链，和本地势力既有合作也有摩擦。”
“听起来是个热闹的地方。”简辑走到窗边，“有什么特别的建议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当年一个外围关联基金会，曾试图插手西岭的稀有金属矿，最后铩羽而归，留下不少烂账和麻烦。虽然他们本身已不直接介入，但那里的一些地头蛇，行事风格......很原始，也很有‘效率’。”
顾言默的提醒依旧隐晦，但信息量不小。他是在暗示，西岭可能存在与外联基金会有旧怨，或受其失败案例影响、行事更加不择手段的势力。
“我会注意。”简辑顿了顿，“谢谢。”
“不必。”顾言默语气平淡，“我只是不希望我的‘债务人’在不清不楚的地方折掉，增加我的坏账风险。”他说完便挂了电话。
债务人的说法，让简辑嘴角牵起一丝复杂的弧度。顾言默总能用最理性的理由，包裹那些似是而非的关切。
次日飞抵西岭市，空气里似乎都带着一丝矿区特有的微尘味道。接待方是当地一家规模中等的建材企业“宏达建材”，也是陈亮报告中提到的“潜在合作伙伴”之一。老板姓吴，热情周到，安排参观工厂，介绍当地市场，酒桌上更是劝酒高手
。
简辑保持着适度的礼节，但酒喝的很少，推说胃病，大多由林秘书和一位善饮的业务骨干挡下。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观察上。宏达的工厂规模尚可，技术不算顶尖但够用，老板吴总言谈间对本地市场很熟悉，但时不时透露出想借助“外部大资本”整合升级的渴望。
酒过三巡，吴总的话匣子打开了些，压低声音对简辑说：“简总，不瞒您说，我们西岭现在机会是大，但规矩也......有点不一样。光有技术和钱，不一定玩得转。得认庙门。”
“哦？吴总指的点化是？”简辑不动声色。
“嘿嘿，这个嘛，改天，改天详聊。”吴总打了个哈哈，又敬了一杯，巧妙地把话题带开了。
当晚入住酒店后，简辑让林秘书去查宏达建材近三年的股东变更和主要客户。他自己则站在房间窗边，看着这座灯火并不算特别璀璨、却隐隐透着一种粗粝力量感的城市。顾言默的提醒和王师傅的描述，让他对“规矩不一样”融入更具体的感受。
第二天，行程安排是参观另一家本地大型矿业集团“腾龙矿业”旗下的一个新型材料厂。这是陈亮主动联系并安排的，据他说是通过“私人关系”搭上的线。腾龙矿业是西岭本地霸主之一，背景深厚。
接待他们的是腾龙矿业的一位副总，姓郭，态度客气但带着明显的疏离感。参观过程公事公办，介绍也停留在表面。午餐时，郭副总接了个电话，回来后对简辑说：“简总，我们集团总经理想和您见一面，聊聊合作的可能性。不知道您现在是否方便？”
集团副总经理？级别不低。简辑点头：“当然方便。”
见面地点在腾龙矿业总部大厦顶层的会客室。副总经理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眼神锐利的男人，姓秦。
寒暄过后，秦总直接切入主题：“简总年轻有为，我们早有耳闻。贵公司在上游设计和中游施工方面的实力，我们很欣赏。我们腾龙近年来也在谋求转型，延伸产业链，尤其在绿色建材和高端定制材料方面，希望找到有技术、有市渠道的伙伴。”
合作意向听起来明确而合理。但简辑注意到，秦总在谈话中，似乎对陈亮格外关注了几句，询问他在公司的职责和这次考察的感受。
陈亮回答的恭敬得体，简辑捕捉到他与秦总之间短暂交汇的眼神，似乎有一丝极快的、难以解读的亲密。
会谈结束，秦总亲自送他们到电梯口，临别时似是不经意地说了一句：“西岭是个好地方，但山路多，开车路上要小心。尤其是晚上，有些路段，不太平。”
回到酒店，简辑让林秘书再次深入调查腾龙矿业，特别是这位秦副总以及他与陈亮可能存在的交集。
同时，他也让留在总部的团队，秘密核查陈亮入职以来所有经手项目的细节，尤其是涉及外部供应商或合作伙伴筛选的部分。
傍晚，简辑推掉了宏达吴总的晚宴邀请，只带着林秘书，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打车前往王师傅提到过、陈亮曾与那两位“气质硬朗”的人会面的老城区茶楼附近。
茶楼位于一条略显陈旧的街道门面古朴。简辑没有进去，而是在对面一家小店坐下，点了些东西，默默观察。茶楼进出的人看起来三教九流都有，并不特别。
坐了近一小时，没有看到特别的人物。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茶楼斜对面的巷口。车牌尾号——668。
简辑眼神一凝。是王师傅提到的那辆在总部附近出现的黑色轿车！它竟然出现在西岭！
车上没人下来，就那么静静停着，像是在等待什么。大约十分钟后，茶楼里走出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皮夹克、身形精悍的中年男人，眼神凌厉。跟在他身后兜风的两人，正是王师傅描述过的“气质硬朗”的类型。三人径直走向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轿车随即无声地滑入夜色。
简辑立刻用手机拍下了这一幕，尽管距离较远，车牌和车型基本清晰。他没有试图跟踪，那太危险。
“林秘书，想办法查这辆车的踪迹，看它最后去了哪里，但绝对不要靠近，安全第一。”简辑低声吩咐。
回到酒店，简辑梳理着一天的线索：宏达吴总的欲言又止，腾龙秦副总意味深长的提醒和与陈亮之间微妙的互动，以及那辆神秘的黑色轿车和茶楼里出来的“硬朗”人物......这些碎片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陈亮与西岭本地某些势力确有联系，而且这种联系可能不仅仅限于商业合作。
深夜，林秘书带来了初步查询结果：那辆黑色轿车离开茶楼后，驶向了西岭市郊一个私人山庄的方向，那里据传是某些本地实力人物私下聚会的场所。
关于腾龙秦副总的深入信息暂时不多，但他早年曾在本地矿产资源管理部门任职，后来下海，是腾龙矿业崛起的重要人物之一，人脉极广。
“陈亮方面，”林秘书补充。
“总部初步核查发现，他在加入公司前一年，有一段三个月的空档期，简历上写的是‘自主创业’，但具体内容不明。另外，他经手过的两个较小规模的供应商引入项目，最终中标的都是成立时间很短、但背景有些模糊的公司。”
疑点越来越多。
就在这时，简辑的房间电话响了。他示意林秘书噤声，接起电话。
“简总，没打扰您休息吧？”是陈亮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心，“明天原定去参观的第三个地点，那家环保科技公司，刚通知我说他们的主要负责人临时出差了，您看是取消还是调整？”
第三个地点是陈亮力荐的一家小型但技术有特色的环保科技公司，据说在废弃物资源化利用方面有专利。
简辑心中念头飞转，语气平静：“那就取消吧。明天上午我们团队内部开个会，总结一些这两天的考察，下午就安排返程。”
“好的。简总，我这就去安排。”陈亮应道。
挂断电话，简辑看向林秘书：“查一下那家环保科技公司，特别是他们主要负责人‘临时出差’是否属实，以及这家公司和陈亮，或者和腾龙、宏达之间有没有关联。”
他有一种直觉，陈亮似乎想引导或阻止他看到某些东西。而“临时出差”这个理由，在这种小公司，往往经不起深查。
果然，林秘书很快反馈，那家环保科技公司的负责人手机畅通，人就在西岭，所谓的“出差”纯属子虚乌有。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家公司上个月刚刚接受了来自一家注册地在开曼群岛的离岸投资基金的一笔注资，而该基金的唯一合伙人，经过层层穿透，疑似与腾龙矿业某位早起股东有关联。
迷雾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透出背后隐约勾连的利益网络。
简辑站在酒店房间窗前，望着西岭沉沉夜色。
这次考察，与其说是寻找商机，不如说是踏进了一个提前布好的局。
陈亮是棋子，还是布棋的人？腾龙矿业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那辆黑色轿车和茶楼里的人物，又属于哪一方势力？
顾言默的警告在耳边回响。这里的水，果然很深。
但简辑并未感到恐惧，淬火之躯下是越发冷静的头脑。被动接招不是他的风格。既然已经看到了线头，就要想办法把它扯出来。
他拿起手机，给顾言默发了一条加密信息：“西岭，腾龙矿业秦副总，茶楼，尾号668黑车。可有耳闻？”
然后他对林秘书说：“改签机票，明天我们不直接回总部。绕道去海南，我要见一个人。”
“谁？”
“‘章鱼’。”
简辑眼神深邃。既然西岭的局可能涉及复杂的离岸资本和灰色地带，那么，或许该用这条刚刚建立、还未捂热的人。
沈烁用过，他也可以用，只要代价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