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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彼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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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比刚才更亮了一些，足够看清彼此。
简辑飞快地瞥了顾言默一眼。对方脸色如常，甚至比平时更显冷峻，眼神专注于手中的仪器，仿佛昨夜黑暗中那些微妙的情愫和触碰都只是他的幻觉。
但简辑知道，那不是幻觉。他颈侧皮肤似乎还残留着对方呼吸的温度，手背上也仿佛烙印着那只手掌的触感。
“信号发出去了。林秘书他们应该很快锁定这个大致区域。”顾言默收起发射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肩膀和脖颈，“收拾一下，我们准备离开。根据信号强度和方位，接应点应该在林道下方三公里处，我们必须在天完全亮前移动过去。”
他的语气恢复了完全的职业化和疏离，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温情（如果那算是温情的话）从未存在。
简辑也站了起来，沉默地整理着自己，将毯子叠好还给顾言默，捡起地上的冲锋枪。动作间，两人偶尔会有不经意的靠近或目光接触，但那都迅速移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心照不宣的、微妙的尴尬和紧绷。
昨夜黑暗中的依偎取暖，像一道无形的裂痕，刻在了两人之间那原本就复杂的关系上。某些东西，被打破了，某些东西被点燃了，却又被迅速掩盖在冷静理智的表象之下。
“走吧。”顾言默背上装备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度过了一夜的石室，率先走向昨晚指出的那个向上攀爬的矮洞入口。
简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滚的混乱情绪，握紧枪，跟了上去。
新的路，依然在黑暗中延伸。而某些悄然改变的东西，或许比天亮更先一步，抵达了未知的彼岸。
向上的矮洞比下来时更加难行，角度陡峭，湿滑异常。顾言默在前，简辑紧随其后，两人都沉默着，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攀爬和保持平衡上。肢体难免偶尔触碰，隔着湿冷的衣物，每一次接触都让简辑肌肉微绷，却又在下一秒强迫自己放松。黑暗中，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岩石摩擦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透进真正的、灰蓝色的天光、带着草木和晨露的清冷气息。顾言默率先钻洞口，简辑也跟着爬了出来。
外面天色尚未大亮，东方天际仅有一线鱼肚白。他们身处昨晚看到的废弃林道边缘，脚下是没过脚踝的荒草，露水打湿了裤脚。林间弥漫着乳白色的晨雾，能见度不高，但空气清新冷冽，彻底冲刷掉了岩缝中那股潮湿压抑的气息。
顾言默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电子屏，上面显示着一个闪烁的光点和复杂的地形图。“信号接受良好，接应点在东南方向，直线距离二点七公里。林道可以走一段，但后半程可能需要穿越部分无路林地。”他指着屏幕，语气完全是公式化的冷静，“你的体力？”
“没问题。”简辑简短回答，活动了一下四肢。强化版的淬火之躯效果显著，一夜休整后，除了些微肌肉酸痛，状态恢复了大半。他将冲锋枪检查了一遍，确认弹药情况。
两人一前一后延着废弃的林道快步前行。晨雾在林间流动，遮蔽了远处的景物，只能看清眼前十几米远的范围。脚步声被厚厚的腐殖层吸收，四周一片寂静，唯有早起的鸟儿偶尔发出清脆的啼鸣。
沉默在继续，却与岩缝中的沉默截然不同。那时的沉默带着对峙、喘息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此刻的沉默，则是清晰的、带着距离感，仿佛两人都在刻意维持某种刚刚重建的界限。
简辑的目光落在前方顾言默挺直的背影上。那身专业的户外装沾了些尘土和苔痕，但无损于他行动间的利落与力量感。昨夜那个在黑暗中提供温暖和支撑的轮廓，与眼前这个冷静疏离的领路人，究竟哪一个更真实？抑或，都是他复杂面貌的一部分？
他想起黑暗中那只拂过他额发的手，想起耳边那声压抑的吸气，还有那收紧的手臂......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他迅速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专注于观察周围环境。【危机预兆】能力没有触发，但这片被晨雾笼罩的静谧山林，依旧潜藏着未知。
走了大约一公里，林道被一处山体滑坡彻底阻断。巨大的石块和倒伏的树木横亘在前。
“需要绕行。”顾言默停下脚步，观察着地形图，“从左侧山坡上去，翻过这个小山脊，背面应该能接上另一条旧的伐木道，虽然更绕远，但相对安全。”
简辑点头表示同意。两人离开林道，开始攀爬左侧树木稀疏的山坡。坡度不陡，但地面湿滑，布满落叶和松动的石块。顾言默步伐稳健，不时停下回头，确认简辑是否跟上，眼神交汇时却又迅速移开。
翻上山脊时，天光又亮了一些，雾气开始缓慢消散。站在山脊上，可以隐约看到下方山谷中蜿蜒的、另一条更狭窄的土路。
“就是那里。”顾言默指着下方，“下去的时候小心，坡度有点陡。”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简辑脚下一滑，几块碎石哗啦啦滚落，他身体失去了平衡，向下趔趄了几步。
“当心！”顾言默的声音几乎在同时响起，他的手已经快如闪电地伸出，一把抓住了简辑的手臂，强有力的拉扯帮他稳住了身形。
简辑站稳，手臂上被抓握的地方传来清晰的温度和力道。他抬眼，正对上顾言默近在咫尺的目光。晨光透过渐散的雾气，落在顾言默脸上，照亮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未来得及完全掩饰的......关切？
只是一瞬间。顾言默已经松开了手，退开半步，表情恢复平静。“这里的碎石很滑，踩实了再走。”
“......谢谢。”简辑低声道，感觉被握过的手臂皮肤隐隐发烫。他定了定神，更加小心地向下走去。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那种刻意维持的距离感，似乎因刚才那一抓一握，又产生了细微的裂纹。一种无形的、难以言喻的东西，在林间的晨雾和沉默的行进中，悄然流动。
接近山谷时，前方传来隐约的引擎声和人声。顾言默立刻示意简辑停下，隐蔽到树后观察。
只见下方那条狭窄的土路上，停着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和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几个人影在车辆周围走动，其中一人身形笔挺，正是林秘书！他正拿着对讲机，焦急地说着什么，不时抬头望向山林方向。
“是自己人.”顾言默低声道，率先走了出去，并朝着下方挥了挥手。
林秘书几乎立刻发现了他们，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快步迎了上来。“简总！顾律师！”他身后几名保镖也迅速围拢过来，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山林。
“简总，您没事吧？”林秘书上下打量着简辑，看到他身上的擦伤和狼狈，眼中满是担忧和自责，“是我们的疏忽......”
“我没事。”简辑摆手打断他，目光扫过在场的保镖的车辆，都是熟悉可靠的面孔，“其他人呢？昨天......”
“前导车和后卫车的兄弟都有不同程度受伤，但无人死亡，已经全部送往医院，没有生命危险。”林秘书快速汇报，“警方已经介入，封锁了袭击路程，正在调查。我们对外宣称您受了轻伤和惊吓，正在秘密地点接受检查和休养，暂时没有露面。
”
处理得干净利落。
简辑点点头，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些。
“顾律师，这次......多亏了您了。”林秘书转向顾言默，语气诚挚而郑重。
他知道，没有顾言默提前预警和准确的定位指引，救援绝不会如此迅速精准地找到这片区域。
顾言默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言。“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
一行人迅速上车。简辑和顾言默上了中间那辆改装过的商务车，林秘书亲自驾驶。车辆启动，驶离这片刚刚经历生死危机的山林。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最后的寒意。林秘书简要汇报着公司内外的动态，以及警方调查的初步进展。简辑闭目听着，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思考着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顾言默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山林景色，侧脸平静，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置身事外、冷静观察的顶尖律师。但有些东西，早就变了味。
车子驶上平整的公路，速度提了起来。离城市，离那个充满明枪暗箭的世界，越来越近。
简辑睁开眼，看向顾言默的侧影，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那份‘债’，我会还的。”
顾言默没有回头，只是嘴角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又像是没有。
“我等着。”他说，声音淡漠，听不出情绪。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新的一天已然开始。而他们之间那笔算不清的账，以及昨夜岩缝中滋生的、晦暗不明的情愫，都将在接下来的风云变幻中，迎来新的考验与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