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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情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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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穿过晨雾与山林,驶入逐渐苏醒的城市边缘。
林秘书选择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路线,避开了早高峰的车流,车窗外的景色从苍翠山峦变为规整的绿化带,再变为逐渐密集的楼宇。
车内暖气充足,简辑换上了林秘书提前准备在车上的干净衣物,简单的擦洗和更衣后,至少外表不再那么狼狈。他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感受着淬火之躯在安全环境下更快速的自我修复,伤口传来微微的麻痒感,随后缓缓闭上双眼陷入假寐状态。
身旁,林秘书的汇报简明扼要:公司运转基本正常,董事会有疑虑但被他暂时稳住;警方调查因缺乏直接证据与目击者,进展缓慢,定性为“恶性暴力袭击”,重点追查武器来源和伏击者身份;网络舆论方面,在公关团队引导下,焦点集中在“企业家遭遇恐怖袭击”的社会治安话题上,简辑个人和公司的商业形象未受重大冲击。
“腾龙矿业那边呢?”简辑问,这才是他关心的核心。
“秦晟重伤昏迷,目前仍在ICU,能否醒来还是未知数。腾龙内部已经乱套,几个副总和他儿子、侄子都在争权,据说昨天还发生了小规模的肢体冲突。‘金牛座’资本彻底没了消息,他们在西岭的办事处已经人去楼空。”
林秘书顿了顿,“另外,侯老板今天凌晨主动联系了我们留下的中间人,表示愿意提供更核心的账本复印件,条件是希望我们在腾龙未来的资产重组或清算中,帮他争取一些‘补偿’。
“答应他。但账本要分批次、通过绝对安全的渠道交接。告诉他,补偿可以谈,前提是他和他的证据‘干净’且‘有用’。”简辑指示道,“另外,通过‘章鱼’,查清楚昨天伏击者的确切背景和雇主。钱不是问题,我要知道是谁在幕后。”
“是。”
简辑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身旁一直闭目养神的顾言默身上。
从上车后,顾言默就没再说过话,仿佛昨晚和今晨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又回到了那个疏离的旁观者位置。
“顾律师,”简辑开口,“这次的事,已经超出普通商业纠纷的范畴了。作为公司的法律顾问,你有什么建议?”
顾言默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刚经历生死逃亡的痕迹。“法律建议很简单:全力配合警方,保留所有证据,追究袭击者的刑事责任。同时,对公司内部进行彻底的安全审计和人员背景复查,尤其是能接触到核心行程和安保细节的岗位。”
他语气平淡,“至于商业层面......西岭腾龙的变故,对你而言,短期是危机,长期可能是机遇。但前提是,你能活到看见机遇的时候。”
他的目光转向简辑,带着审视:“昨天的袭击,不是结束。对方一次不成,很可能会有第二次,而且手段会更隐蔽,更难以防范。你现在是明处的靶子。”
“我知道。”简辑迎上他的目光,“所以,我需要更坚固的盾,也需要更锐利的矛。顾律师,你的‘应急协议’,我可能需要更详细地了解一下它的......使用范围和代价。”
这是在试探,也是在主动寻求更深度的捆绑。
顾言默似乎并不意外,他微微侧身,更正面地对着简辑,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清:“‘应急协议’不是商品,没有明码标价。它是基于......某些私人判断和风险评估,预留的一种极端情况下的干预选项。动用它,意味着我们之间的债务关系会复杂到难以用山野利益衡量。”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锐利,“更重要的是,它会让你更深地卷入我的世界,而我的世界,未必比你现在面临的更安全。你确定要了解?”
他话里有话,暗示着自身背景的复杂与危险。
简辑想起那枚星辰徽章,想起顾言默与陆辰希讳莫如深的关系,想起他总能先知先觉的情报能力。
“至少,”简辑缓缓道,“我需要知道,当我无路可走的时候,有没有一条可能的退路。哪怕那条路同样荆棘密布。”
顾言默看了他许久,久到林秘书都能透过后视镜投来一丝疑惑的目光。
最终,顾言默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极薄的、如同信用卡大小的黑色金属片,边缘有细微的电子接口。他将金属片递给简辑。
“这是加密信标。贴身携带,不要离身。如果遇到你认为无法摆脱的致命危险,长按中心五秒。它会向我发送一个最高优先级的加密定位和求救信号,同时启动自毁程序,抹除所有电子特征。用完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你和我之间,都将进入全新的‘清算阶段’。而那个阶段,没有规则,只有结果。”
简辑接过金属片,入手冰凉沉重,带着顾言默指尖的余温。
这不仅仅是一个求救工具,更像是一份沉重的契约,一份将两人命运更紧密捆绑的凭证。
他将它收进自己内袋,与那枚星辰徽章放在了一起。“我明白了。”
车子驶入市区,停在了简辑公司总部的地下专属车库。
严密的安保早已布置妥当。
顾言默在车门打开前说道:“律所还有事。关于沈氏项目的法律细节更新,我会让助理另约时间。”他顿了顿,看向简辑,“最近,自己小心。非必要,不要离开安保的可控范围......”他的语气,难得带着一丝关心,目光在简辑身上扫过,“保护好自己。”
说完,他推门下车,另一辆低调的轿车已经无声地滑到旁边等候。
他上了车,没有回头,车辆很快驶离。
简辑站在车边,望着顾言默离开的方向,直到林秘书开口提醒:“简总,电梯准备好了。”
回到酒店总统套房,一切如常的像是他只是出了个短暂的差。
但简辑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窗外的城市阳光灿烂,车水马龙,但在这片繁华之下,致命的暗箭已然射出,并且仍在瞄准。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室内灯光温暖明亮,林秘书安排的保镖和安保系统已全面升级,但他心底的那根弦,却比在西岭山林中绷得更紧。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岩缝中的画面:顾言默在冷白灯光下紧蹙的眉头,黑暗中拂过他额发的指尖,还有那只将他从冰冷绝望中拉回的、温热而有力的手。
更挥之不去的,是醒来时依偎的体温,晨雾中对视时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关切,以及那句淡淡的“我等着”。
这些画面和感觉,与顾言默平日里冷静疏离、精于算计的形象格格不入,却又无比真实地烙印在他的感知里。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在他心中搅动。是吊桥效应吗?是绝境下的依赖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试图去理性分析,但每当触及那些记忆的细节,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失序。
这让他感到不安,甚至恐慌。他习惯了系统带来的冰冷任务和明确奖惩,习惯了在扮演与真实之间走钢丝,却从未准备好应对如此真实、如此不受控的......情感波动。
尤其是,对象是顾言默。
那个总能看穿他伪装、与他关系复杂难明、背后似乎也藏着无数秘密的男人。
身体的疲惫在热水澡和舒适的衣物包裹下逐渐缓解,淬火之躯的恢复力让他身上的擦伤淤青以惊人的速度消退。
但精神上的震荡,以及某些更为陌生的情绪,却久久无法平复。
与此同时,顾言默回到了他那间位于市中心顶层的、装修风格冷峻简约的公寓。
他没有开主灯,只点亮了书房的一角的地灯,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却没有喝,只是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脚下流动的车河。
岩缝中的一幕幕同样在他脑海中回放。
简辑苍白的脸、脆弱又倔强的眼神、冰冷颤抖的身体,还有......依偎过来时毫无防备的依赖。
那种感觉很奇怪。
他习惯于掌控一切,习惯于保持距离,习惯于将人和事放在利益天平上衡量。
但简辑却一再打破他的习惯。
他记得指尖拂过对方额发时,那微湿凌乱的触感;记得黑暗中那具身体逐渐回暖时,传递过来的、属于生命的重量和温度;更记得简辑醒来时,那双近在咫尺的、带着刚醒的迷茫?和瞬间慌乱?的眼睛——像某种受惊的小动物,却又藏着不肯服输的锐光。
一种陌生的保护欲,混杂着更深的探究欲,以及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悸动,在那时悄然滋生。
他向来厌恶失控,厌恶一切脱离算计的情绪。
但昨夜和今晨,他却放任了那种失控,甚至......隐隐沉浸其中。
他饮尽杯中的酒,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灼烧感。
简辑最后那句“我会还的”,与其说是承诺,不如说是一种宣告,宣告他们之间那笔纠缠不清的“债务”又增添了新的、无法量化的条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