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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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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梅经理应声而起,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道:“老子忍你更久了!”
他拿着柴火棒就朝外面走,安逸盯着王野,王野也拿起了一根火柴棍,烧得滚烫。
梅经理走过去一脚直踹豹子,豹子顿时飞了好几米远......他那些同伙连忙上前,王野也上前。
接着......他知道王野力气大,否则自己也不会那么惨,但不知道梅经理也那么凶,七八个人被梅经理霎时间打得东倒西歪,简直就是花架子,架子也不怎么花......特别豹子,他还想要反抗......首当其冲,胳膊都被抡得抬不起来......连叫喊都被打得尽数吞回去,梅经理真的把他手废了!
这下真跟惹了阎王一样,毫无还手之力......这点倒也跟自己一样。
他看着那些人在雪地里,没一会儿......统统倒在了地上。
不排除是柴火棒占了功劳,可安逸还是顿住了,心想二班人还是太年轻,然后他看见在一片哀嚎中,梅经理扣住“残了”的豹子跪滚在地上,王野走上前,挥舞着手上的荧光......柴火棒。
豹子几乎想惨叫,可他没敢,梅经理用力扣着:“你他妈试着叫一下!我哥打你!给他妈老子受着!!”
王野对准他的脑袋,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考虑侧脑还是正脑,随后,王野举起柴火棒,淡淡笑了一声,众多双眼睛里,独独没有豹子的,豹子哆嗦地已经不敢看了,低声喃喃:“我......我...别打别打......!”
豹子话音刚落,被梅经理一脚踩得动弹不得,梅经理道:“野哥!”
王野道:“来。”
他答完这句,虚虚一挥,但只是在他侧脸啄了下,这一下,豹子整张脸一阵扭动,脸也烧得发红,滚在雪地里不住哀嚎,这次倒是敢嚎敢叫:“啊!王野!我错了!别打我!别打我!!别打!”
王野用棍子像扒死人一样扒了一下,低声道:“这次听清楚?”他接着道:“滚!”
“滚”字刚落,地上七八个人就跑,不管不顾豹子死活,豹子没被废的那只手紧紧捂着刚被啄的发红的半张侧脸,爬着向外......梅经理在旁边道:“爬快点儿!爬快点儿!”
他笑着回头看向王野,而安逸一直盯着王野,王野在雪地里灭了火柴棒,回头向他盯来,眼神似有好笑,似有警告。
而安逸没什么想法,因为......
他居然......觉得刚才挥棒子的王野......有点儿帅......怎么回事儿,这一定,这他妈,肯定疯了,可能打的不是自己......
没等他疯多久,王野开车去了听雨,安逸在后面架着两条腿跟着,不是他不想打车,是因为下起雪了,路边车都回家了。
......他没傻到这个程度,不打车。
只是......
他吸了吸鼻子,看着这“荒郊野外”,“只是”没想到王野会心狠到这个程度。
怪谁呢,这也说不清楚是吧。
怪王野不喜欢他吧?可也如同自己......曾经不喜欢王野一般。
他怪不了谁。
王野点了一根烟,还没来得及干嘛,大梅就跑进办公室,道:“野哥,来了一群中老年人!”
“嗯......”他有点儿不明白大梅的意思。
大梅道:“是上次“拍”小少爷那伙!许哥客户!”
大梅急着又道:“您忘了?小少爷在这儿当服务员,摸他屁股的那伙!”
王野一顿,半晌点了点头,大梅接着道:“怎么办?”
“不怎么办,接待。”王野答。
“那......”大梅愣道,“安逸待会儿来找您怎么办?”
王野又一顿,侧头看向办公室窗户外,渐渐飞起来,越来越多的雪花,他冷道:“安逸不会来,雪下大了。”
很大了。
大梅又问:“来了怎么办?”
王野回头看着手上那根快燃灭的烟,静静给它灭了,他也不知道什么情绪,觉得好玩吧,也觉得可笑,他道:“来了就好好接受调|教啊。客人都来了。”
“野哥......”
王野笑道:“我倒想知道?他多喜欢我。”
——离不离得开。
安逸几乎死了,真的可以把几乎去掉,他死了。
他进了听雨大门,倒在门口依偎着墙,依赖着门口的暖气,在等待解冻过程中,安保一直很嫌弃他。
冷......好冷......太阳穴冻的“凸凸”的疼,脚也不是自己的,是炼钢厂的......
他不知道在地上瘫了多久才爬起来,才“活”过来,总之总算醒了。
他朝屋内走,朝声色犬马的酒吧走,他看到王野在走廊站着,点着一根烟,目光跟着脚步声转来,像在等他。
王野并不常抽烟,但王野抽烟,挺好看的,他道:“哥......”
声音是活过来的干哑,王野掐掉烟走了过来,他扶起了他,道:“你很冷?”
“还好......”安逸答,“你......”
“阿逸。”王野叫他,肯理他......
安逸点头,顿时觉得这雪路没白走,他真的差点儿冻回宿舍了,只是想着再坚持坚持,兴许王野就不怪他了。
王野道:“跟我去个地方。”
“哥......”
王野竟是牵起了他的手,安逸心想自己刚刚在门口待了好一会儿的,应该不至于把王野冷到,这样想着,对面走过来几个人......几个小屁孩儿,王野把他拉到身后,安逸不解,王野道:“许程远的人。”
“哦......难怪,”他一顿,“那个小怪......余生?也在?”
他实在忘不了那晚的恐怖场景,王野点头:“嗯。”
“他怎么样了!”
王野道:“很好。”
他回头看向自己:“那晚过后,整个人变了,没人惹得起他。”
“是么......”
王野道:“嗯,现在再跟他撞上一次,不脱一层皮跪着求原谅根本走不掉。”
“......这么凶残。”
“许程远的手段。”王野淡淡说完,拉着他走向暗处一间包房。
安逸还在心想那小怪物再怪也只是个小初高,能不能帮一把......逃离魔窟什么,真的太可怕了那一晚...
可怎么帮?求王野开口,有用么,他想起许程远恐怖的眼神,只怕真插手,谁谁都死的更快。
这样想着,王野道:“到了。”
安逸抬起头,看着包厢打开一瞬,缝隙里那些熟悉的,恶心的,恐怖的一幕幕......一个个。
他几乎立马松开王野的手,转头就跑,可王野却依旧牵着他,这也许不能叫牵,这就拉,拉入地狱的......拉。
他道:“哥!”
王野却盯着他,深邃的眉眼里是他突然读不懂的可怕,王野道:“阿逸,你好好学着,学会了,我原谅你啊。”
他又俯身过来,在他左耳侧轻轻道:“不要怕,你连我——都不怕。”
他像是说了个很好笑的笑话,而安逸突然就很想吐,他也的确弓起了腰,可没谁给他这机会,他突然不知道被谁拉进去了,他突然耳边多了陌生人的声音,他突然嘴边多了一杯酒,他突然......
安逸最终什么都没学会,因为他吐了,极其恶劣的吐了,只被灌了一杯酒就吐的像个怪物,他不仅吐,他还晕,他醉了,他恶心,他想逃。
包厢里的人都骂骂咧咧,远离他周遭,恍惚中他感到有个人扶住他,他似乎抢过了酒杯,还碎了酒瓶子,他听见那人喝道:“谁给他下的药!”
那伙人面面相觑,安逸快看不清面容,他一直看不清......
他被半抱着朝外面走,不知谁,不知谁抱着他。
他们去了厕所,打开了水龙头,可越洗不知为何,越热,他浑身开始发烫,口干舌燥,明明只喝了一杯酒......
他好热,他全身都好烫......
接着他不想吐了,他想脱衣服,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他也不知道身边人是谁。
后来又有一张床,总之场景变成了一张床,他感觉得出来,很温暖的床。他还感觉到身边人的温度,和他一样滚烫。
那是陌生的温度,什么都不知道的存在。
他极力抗拒,嘴巴紧闭,眉心滚烧,他听得那人道:“阿逸!听话,嘴张开点儿。”
他摇头,拼命摇头,他不敢,一旦张开会是怎样,他难受,但他宁愿难受。
那个声音渐渐没了踪迹,安逸像陷入了巨大的窒息,他缩在床上抱起被子,紧紧夹着自己双腿。眼泪又没用地滚落下来,在这个难堪的时刻,他想王野,他居然想王野,他他他——没出息的想王野!这个把他推入现在深渊的王野!
而那个身影还没走,在安静的空间里,沉默着,最终轻轻抱住了他,安逸道:“你他妈滚......”
那个身影低沉着道:“你听话,会好过一点儿。”
安逸难堪的想撞墙,这个声音也蛊惑的让他想撞墙,对方继续道:“阿逸,听话,腿分开点儿,我帮你。”
“滚!!”
可他也只敢吼两嗓子,身体巨大的撕裂在体内难受地翻涌起来,他转身一口咬住对面那人的肩膀,而那人身形一顿,也没躲,继续抱住了他。
而这一抱,什么记忆都回来了,这是王野,这人一定是王野......安逸松了口,在这个时刻,他,他,他,想念王野就算了,他竟然连用力咬他一口,咬他肩膀一口,在这一瞬间,在确定这是王野的一瞬间......他都......舍不得。
他放了手,松了口,重新回到自己的壳里,任由泪水和撕扯么,都不算,身体没了,心丢尽了,今晚作践的灵魂都......疼死了。
王野坐在办公桌前沉默到半夜。
听雨散场后大梅轻轻走进来:“野哥。”
他望了望屋内,又回头:“睡着了?”
问的是安逸,王野揉了揉眉心,算是应了,默了默,淡淡又道:“嗯,给他闻了安神香。”
“哥,”大梅愣道,“小少爷也不容易......那群老家伙居然敢在酒里下药,那药劲儿......看他脸红的。”他默了片刻:“要不......您给他次机会吧,他年纪小,懂什么呀。”
王野未答,抬起眼:“许程远那儿怎么样了。”
大梅这才眉头微皱:“恐怕时间不多了,最近来听雨的人,也越来越杂,想是——许哥在给您提醒儿。”
提醒自己别给脸不要脸么,王野点头,大梅又道:“那儿——也快了。”
王野“嗯”了一声,侧头道:“大梅,明早你跑一趟,送安逸回学校。”
“......您跟他?”
“断了吧,”王野道,他看向房内那扇门,“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一切揭开,也是迟早。
屋外依旧大雪,安逸刚刚的身体僵的像铁,无论大雪,还是别的,他都从未屈服。
而自己——也无谓贪恋了。
安逸是被梅经理送回学校的,车上俩人没话,快下车时,梅经理给了他一张卡,安逸道:“这什么?”
梅经理道:“不知道......野哥让我给你的。”
“银货两讫么,”他接过,“感谢我陪客人,还是感激我陪他。”
对于昨晚的记忆,其实没剩多少了,但他也不傻,也知道是被下了东西,也知道是推他下渊的人拉了他起来,然后践踏了......他真的宁愿是肉|体,可没有,王野踩着他的心。
梅经理道:“小少爷,回学校好好学习吧,您跟野哥,始终不是一路人。”
他说完微微叹了口气,自己开车走了,留下一屁股的尾烟,还有那张恶罪的银行卡。
安逸拿着那张银行卡,简直想笑,也想咳,都给他钱,爸给,官彬给,王野给,自己这么有钱,妈的,消费去。
失恋就消费果然能治理伤痛,安逸买了起码五十桶泡面,若干自热火锅,抱着出超市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是和月亮一起出酒店的那个男人......
而他身边的确有一个姑娘,这姑娘不是月亮。
但他能确定,那晚绝对是月亮。
月亮被甩了......黄二能开心了。
黄二能是挺开心的,看到他泡面桶的瞬间,也看到他的瞬间,他替安逸抱起几碗泡面,怔了片刻,拍了拍他肩上的雪,还是道:“要不,别去了?”
“......哪?”安逸真的咳了两声。
“那。”
“哦,不去了,“安逸道,“还想多活两年。”
只是喜欢的一个比一个怪物。
黄二能抱着泡面:“吃哪碗?”
安逸一字排开:“早上泡椒,中午排骨,晚上,火锅。”
这才是人生!
晚间的时候,他们还加了一顿宵夜,吃饱喝足,黄二能倒在床上,而安逸也倒在床上,却不是玩手机和睡觉......至少他不是,脸朝下。
须臾,黄二能叹口气:“你别哭了。”
没回答。
“阿逸。”
没回答。
“阿逸。”
“老子在咳!”
黄二能愣道:“行......你别把自己憋死了......起来哭......咳吧。”
“......滚你他妈的!”
安逸盖住脑袋,再过了片刻,探出脑袋,眼底是分明的......泪。黄二能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安逸道:“狗操的王野。”
黄二能:“......”
安逸又道:“迟早有一天操|死他。”
“你......?”黄二能愣了愣,叹口气,“你这恋爱谈的,三天不是吵架,就是受伤,要么浑身......今儿还哭......咳?咳!咳......”
安逸猛然起身,黄二能道:“行......我不说了,你别发火。”
安逸也没说,更没发火,他只是擦了擦泪水,自顾自穿好鞋,还是咳了两声,黄二能道:“不是吧......去找他?不是吧?”
“要你管!”
“安逸你疯了吧!”
“是啊!”安逸边咳边道,“老子疯了!”
被上出瘾了!
他在听雨走廊拦下了王野,用了十成力气,王野被他扯得回了个身,然后静静看着他,在昏暗的彩灯下,他读不出王野眼中任何情绪,他也累了,又没长六个胆,真的能不去怕王野。
安逸道:“我喜欢你。”
王野挑了挑眉,都算是好奇的眼神了......安逸接着继续,简直边咳边道,用了平生最快的语速,就怕王野插嘴。
“但这不是你伤害我的理由!是老子自愿的!自愿的你懂吗!我以前是喜欢别人,这他妈怎么了!我不能喜欢别人吗!你他妈还跟别人上过床呢!肯定还不止一次,肯定不止一个人!不知道你有多少个!!”
王野皱起了眉。
安逸突然猛烈地咳起来,他一把推开王野,恨不得揍死他,顺了一口气,又道:“还有在车厂,你怪我选择安家?你就做得对吗!你觉得囚禁一个人对吗!都跟你讲了老子回趟家!安家跟你天大的仇,我他妈也没说安怀续没病啊!不是在想办法吗!我哥给你的钱你收着啊......那么多!我才不还给他。”
他说着说着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等喉咙不再发痒发烫,脑袋平静一点儿,王野似乎也没皱眉头了才继续道:“你就不能给我次机会吗......你也没有全对啊,你对我做过什么,随着记忆还是衣服穿多散去了吗......每一次!每一次!我都很疼的好吗!每次都......很疼啊——”
闻言,王野这才脸色微变看着他,安逸眼眶早就是泪了,他就像一个滑稽的小丑一样,渐渐脱下自己的羽绒服,扯起里面卫衣的领子,露出锁骨处那乌青的咬印,极深,骨头都啃缺了,他含着泪道:“这,是你咬的,因为我不配合。”
走廊有人看过来,安逸就当没看到,他继续脱,把卫衣扯下一半,露出靠近腹部那儿的血痕,很长一条,带着缝合的创口,靠着原有的伤口附近,他道:“这个现在还没消......也不会消了,是你皮带不小心勾的,一直勾着,我当时疼的不停求你,我说我流血了...你不肯信,事后看到才沉默着替我上药,带我去医院缝了十几针。”
王野脸色已经全黑了,安逸放下衣服,低下头好笑的继续献宝似的扒开头皮间一块儿裸露的皮肤:“这个你总记得吧,有一次你特别过分......都好多下了!你就是......不消停!我受不了,我也跟你打架,跑的时候,脑袋......被你磕在床边儿沿......我头发都...”没了一块儿......
还有其余的,太冷了不脱了。
他磕巴道:“我知道我打不过你,我也玩不过你,我甚至......都无法怪你,因为我觉得你心里比我还苦,我越疼,你越苦,我也没见你开心成什么样,无论你怎样折磨我......”
说完这句,王野开了口,在人头涌动的走廊间,谁也看不见谁,好像,也看不清对方了。
他道:“是么?我不知,你如此辛苦。”
语气是未明,也许是嘲讽,也许......无所谓。
实在......无所谓。
安逸轻轻吸了吸鼻子,继续道:“......可是哥,伤是我受的,我确确实实,感觉到了痛,我知道心里的疼很难熬,但我......”我身体上的伤......
他道:“我比你小那么多......你就不能让让我么?一定要这样?......”
王野沉默地看他。这时已经有许多人盯着这看了过来。
算了......
人太多了,不说了。
安逸转头朝门口走,慢慢仍旧开了口,只是声音轻,说给自己听。
“因为我,真的好痛啊,年轻人怎么能没有头发呢,算了就算了吧,大不了忘记你,反正我记性不好,有什么了不起,老子再找个约炮对象,这次一定要个温柔点儿的,再也不找有病的老怪物了......”
他这些话边说边咳,不成样子,也不成语调,更不合体统,也不会有人听见,王野一直没追上来,后面什么动静也没有,去你妈的!...算就算了吧......谁让自己淋了雪,自己傻逼...也不知道白头发又冒出来没。
那如何,他可是安家小当家!
狗操的王野。
去你爸的......
疼死了,去死吧,自己下你的地狱去。
安逸闭上眼:“我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