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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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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陈星跑远,陈程扔下一直抓在手里的工具,走到芮宥书的身边坐下,长长舒了口气。
“累了?”芮宥书伸出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捏了捏。
”嘶……好舒服。”陈程背对着他:”再按两下……”
他乒乒乓乓修了一天的车,小梅都觉得无聊找别人玩去了,芮宥书居然就这么看了一下午的书。
“哥,你看书不累啊?”陈程享受着芮宥书的按摩,浑身通畅了许多。他活动了一下手臂,感觉自己从濒死的边缘被救了回来。
“累啊。”芮宥书坦言:“但没办法,我写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没想到拍成剧还要琢磨这么多细节。”
说着,他把手机递给陈程:“你看这两句有什么区别?”
芮宥书给陈程看他和编剧的聊天记录,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他两眼发直,连忙讨饶:“哥你饶了我吧,我哪懂这个。”
“哎,没事,就当给个参考嘛。”芮宥书念他听:“‘旁人觉得她古怪,我却爱她望向海棠花时,那不似尘中人的神情。这兵荒马乱世道,难得能有这一分宁静。’和‘我就是喜欢她那性子,看着心里都跟着清净了。’你觉得哪个好点?”
陈程听得一头雾水:“这两句话……是一个意思?”
“要照顾观众感受,所以要把书面语言简化些嘛。”芮宥书解释。
陈程点头:“那倒是,我听着第二句是顺口些,但‘清净’听着跟骂人似的。”
芮宥书笑着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哥哥,宥哥哥,我回来了!”两个人正说着着,陈星带着几个小孩一窝蜂似的跑了回来。她手里举着几支杏花,跑过来扑到芮宥书面前:“宥哥,我要送你一束花!”说着,将手里新开的杏花枝塞进芮宥书手里。
“哎呦,小心点。”芮宥书连忙接过花,问:“哪来的?”
时间过得真快,杏花都开了。
“马文娟家!她奶奶在修树,这些都不要了,我们捡来玩的!”陈星说着,从芮宥书膝盖上爬起来。
“嗨。”陈程逗她:“我的呢?”
“你没有!”陈星理直气壮:“你要的话我再去捡,她家多着呢!”
“嘿!我白疼你了是吧!”陈程乐了,伸手想去扒拉芮宥书手里的花,半途又收住了,只用手指虚点一下:“得,我这粗手粗脚的,是不配。”
陈星冲他做了个鬼脸,又跟小朋友们一溜烟地跑了。
“还挺好看啊!”陈程凑近端详。
那杏花初开,粉白的花瓣上晕着淡淡红霞,显得格外娇嫩。
“要不,分你一支?”芮宥书看他酸溜溜的样子,有些好笑。
“算了。”陈程看着芮宥书低头闻花的样子,目光不自觉地游移向一旁,低声嘟哝了一句:“还是你拿着吧,连小丫头都觉得你好看,这花衬你!”
芮宥书心说,是她觉得好看,还是你觉得好看?
之后的日子,百花陆续绽放。走在乡间小路上,油菜花金光灿烂,荠菜星星点点。几场雨一过,麦田更加翠绿,整个小镇焕发着勃勃生机。
陈程越来越忙了,他每天除了接送孩子,打理店铺,还经常往赵彩凤那边跑,看样子是真想学做风筝的手艺。
最近天气好,芮宥书不想一直在家里待着,便骑上小电动出门散心。他慢悠悠地穿梭在麦田间的小路上,感受着风的流动。冬日里凛冽的风此刻变得格外轻柔,像看不见的纱,轻轻地拂过脸颊。
一路上,不时有三五游人踏青,芮宥书骑着小车与他们擦肩而过。
“嗨。”这时,一个男人背着画架的男人忽然拦在他面前:“帅哥,往哪去?”
芮宥书连忙刹车。
“捎我一程呗,这也不好打车,我走半天了。”男人的普通话挺标准,听着不像本地人。人长得也很好看,俊朗中带着些艺术家的不羁。芮宥书平时路上遇到干活回家的大爷阿姨也会载一程。便点头说:“上来吧,你要去哪?”
“你知道附近哪有风景好的地方?算了,你随便走,我看哪儿适合就下。”男人一边说一边整理画具。
“我带你去吧。”芮宥书说:“我知道有个地方景色还不错,带你去看看。”
“那敢情好。”男人爽朗一笑,有种与陈程相似的率真。
“阿映!”身后突然传来呼喊,一个男人快步追上来:”你等我一会,车马上就修好了!”
“卧槽!”男人急忙跨上电动车,催促他:“快走快走,别让那傻逼追上来!”
芮宥书不明所以,还是顺从地拧动了电门。
“阿映,你等等我……”身后的人紧跟不舍,背画架的男人再次催促:“快跑快跑,太丢人了!”
芮宥书加大码力,瞬间拉开了距离。
路上互通了姓名,男人说他叫白映梨,出来写生的,这些很明显了。后面那个家伙是他朋友,但芮宥书的直觉,怕是不止于此。
用白映梨的话来说,那家伙非要开他那破越野,这里是平原,开个毛的越野,简直是在破坏农田!
果然关键时刻,他那车子歇菜了,捣鼓一早上也没修好。他不想耽误一天的时间,便自己出来采风。
芮宥书带他到一个村子入口,村子坐落在河堰下,老屋村落,掩映在古银杏树林里。此时银杏尚未吐绿,但在春日阳光和花木映衬下,丝毫不显萧索。另一边则是宽阔的运河,两岸白杨挺拔如同沉默的守护者,静静地守护着村庄和田野。
“好地方!”白映梨十分欢喜:“这色彩也太美了,可以直接框成画了!”说着,他摊开画具,直接席地而坐,便开始作画。
”你这样会肚子疼。”芮宥书说着,从路边捡来一块木板递给他:“垫着坐吧。”
这个举动是之前陈程经常对他做的,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这样照顾别人。
“哎,小兄弟你人真好!”白映梨接过木板,问:”你不忙吗?”
“嗯。”芮宥书笑笑:“所以出来溜达溜达。”
“那这样,”白映梨想了想说:“你要不嫌弃,我给你画张画当谢礼如何?”
“好啊。”芮宥书也找了块木头坐下:“那我就不客气了。”
白映梨调色运笔极其熟练,画笔起落间一有一股潇洒气度。芮宥书越看越眼熟,他悄悄拿出手机,搜索某个他关注已久的博主账号——一只大鸭梨。账号里的画作,无论是画技,用色,都和眼前之人的画作极为相似。
但芮宥书没有当面确认,他收起手机,专心看白映梨画画。
白映梨画的是转角处一树梨花,随着画笔轻点,朵朵白花在他笔下悄然绽放。
好美!芮宥书在心里赞叹!
“啧!”画了一半,白映梨突然停笔,把画从画架上取了下来。
“怎么了?”芮宥书不解。
“嗨,我忘了,哪有送人‘梨’花的。”白映梨说着把画扔到一边,那画被风一吹就要飞走,芮宥书赶紧捡起来,他小心地拂去灰尘,说:”我觉得很好,悲欢离合是人生常态,有离才有合,相聚时才更懂得珍惜。”
白映梨一怔,若有所思:“你说得对,是我偏执了。”
“不会,人都有在意的事。”芮宥书目光沉静如水,幽幽地望进人心里:“白老师,你的名字很好听。”
“卧槽!”白映梨夸张地别过头:“你这样我都要爱上你了。”
芮宥书但笑不语。
风吹过河岸,温柔地笼罩四野,又呼啸着奔向远方。
静默中,白映梨重新铺开画纸,正色道:“我还是要再给你画一副,你给我的感觉很特别。”
这次画的是田园风光,大片黄绿相间的麦田和油菜田,河流蜿蜒流过,河边的小径上,行着三五游人和一辆电动车,车上有两个人,一个头发微卷,一个背着画架。河面涟漪轻柔,风吹起路人衣衫,油菜花和麦田仿佛在随风摇曳。
芮宥书觉得他是在画风,他几乎能感受到风从画中世界流淌而过过。
白映梨递给他时,芮宥书几乎不敢接。这画画得太好了,他生怕亵渎了这份美。
“这……太珍贵了,我受之有愧。”
白映梨笑着把画塞进他手里:“难得你看得上。上回有个大姐非要五块钱买我的画,我让她加点,给个十块钱,也够我一顿饭是吧。她死活不肯,说十块钱能在街上买老大一张呢,就看我这是现画的才买,挂出去有面子。”
芮宥书失笑:“那……卖了?”
“卖了啊。”白映梨耸肩:“买了份包子,被徐远那傻逼吃了一半。”
“阿映!”说曹操,曹操到。
一辆黑色轿车在两个人身后停了下,车上走下的男人穿着十分讲究,看起来跟随性的白映梨并不像一类人。他一下车就凑过来低声下气地说:“好阿映,我错了,你别丢下我啊。”
眼见他要靠近,白映梨立刻竖起手指:“停停停,徐远你个傻逼,你站远点!”
徐远乖乖站定,像等待发落的小学生。
“唉,我刚清净一会!”白映梨不情愿地收拾画具:“好心情都没了……回吧。”
“那个……”徐远从下车起就不动声色地打量芮宥书,见他相貌出众并不慌张,见他手里拿着白映梨的画也没有惊慌,但看清画面里的人物后,他淡定不了了。
“请问可以把这幅画卖给我吗?价格随您开!”
芮宥书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把画往身后藏了藏。徐远看了眼白映梨,一咬牙:“五千,五千可以吗?”
“徐远你少发……”白映梨的‘神经’二字还未出口,就见芮宥书抬起手,淡定地给徐远比了个中指。
“哈哈哈哈哈!”白映梨放声大笑:”我发现我已经爱上你了!”
返程时,白映梨死活不肯上徐远的车,执意坐在芮宥书的电动车后座,悠然地吹着的风。
身后,徐远认命地开车缓缓跟着,乡间路窄,不是还被过往的行人鄙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