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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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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风雨过了几遍，天地便换了颜色。
那天芮宥书经过路口，看见墙角边陈程曾指给他看那株桃花开了，粉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颤，果然很美。
他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陈程。
柚子味：[图片]
柚子味：[桃花开了。]
陈程很快回复：[哥，你明天有空吗？]
柚子味：[何事？]
陈程：[先保密！]
柚子味：［？？］
芮宥书满腹狐疑，这段时间，陈程一有空就窝在楼上，还时常往赵大爷那边跑，神神秘秘的，不许他跟着。
芮宥书知道他在学做风筝，但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遮掩。他问了陈星，陈星也只是说：“哥哥天天在糊纸呢。”
算了，芮宥书也不管那么多了。他笑着收起手机，也许，生活应该保留一点“秘密”。他沿着长街慢慢骑行，转过街角，一片热闹的花海蓦然映入眼帘——是花市。
这里的花市并不固定，有空地就可以摆摊。花都是由摊主从外地运来的，经过一个冬天的沉寂，花市的品种也丰富了许多。
芮宥书停下车，一个系着围裙，嗓门洪亮的老板娘就招呼上了：“小伙子，看花啊？刚到的货，开得好着呢！”
芮宥书下车，走向摊子上最大的那株山茶花，问：“大姐，这个咋卖？”
那是株粉色的“宫粉”，花朵不大，但层层叠叠，十分好看。
“哎呦，老弟好眼光！这可是好品种……”老板娘声音敞亮，“看你实在，给二百八拿走！”
“二百八？”芮宥书如今也摸清了这边讨价还价的套路，他学着当地人砍价时常有的那种拖长音的调子：“大姐，诚心要，两盆，您给个实诚价。”
老板娘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行，看你这小伙痛快！两盆你给四百五，路不远我开车给你送家去！”
“管！”芮宥书很自然地用上了这边的方言，“我再挑点别的。”
芮宥书选了两盆山茶，又添了好几样花苗，直把老板娘的小三轮装得满满当当。
做成这笔大生意，老板娘眉开眼笑，扯着大嗓门说：“老弟你这性子对我脾气！”
到了芮宥书家，老板娘看着他那偌大的院子和空地，却光秃秃的，什么都没做没有，忍不住指点开了。
“老弟，你这小院好啊，能种得下不少花。”
“我跟你说，这一块，你种这人，把坑挖深一点，底下埋点有机肥，保准花开得又大又香！这一块，你直接开出来，种点青菜小葱，一会我送你两包种子，以后你吃菜都不用买了。”
临走，老板娘塞给他好些小绿植和花种菜种，说：“你院子大，这些拿去瞎种着玩！不要钱！”
这让芮宥书觉得心里暖暖的，钱已经结清，她本可以直接走人，却还送了他这么多东西。他看得出这大姐时真的爱花，也是真的希望他能把花种好。
这不是来自陌生人的善意，而是一个爱花人的惺惺相惜。
“哎！”他应着：“谢谢姐。”
等陈程回来时，远远地就看见芮宥书在院门外翻整土地，脚边堆着小山似的花苗，那架势，像是把人家一个摊位搬回家了。
“哥，你这是干嘛呢？”陈程看着满地狼藉，有些震惊。他知道芮宥书花钱随意，但这么大一堆花苗，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种花。”芮宥书抬起头，脸上沾着泥点，额发都被汗水打湿了。他看向旁边堆成小山的盆栽，无奈道：“这地比我想的难挖多了！”
伸出手掌，掌心赫然磨出了好几个水泡。陈程连忙握住他的手：“快别干了！磨成这样不疼吗？”
芮宥书轻轻碰了碰水泡，疼得“嘶”了一声：“刚才干麻木了，只觉得手心发烫，现在才觉得疼。”
“你快歇着吧！”陈程推着他去院子里走：“剩下的我来。”
“要不……我找个工人吧？”芮宥书犹豫道，他经常在街口看到等活的工人。
“这点活找工人，会被笑死吧。”陈程笑道：”你没干过农活，做不来正常。放心吧，这点活我一会就弄好。”
陈程干起来活果然利落得多，一个树坑一会就挖好了，芮宥书也没闲着，跟着搬树苗、填土。
“哥，你得戴手套。”陈程从兜里掏出一双半旧的工作手套，“水泡磨破了容易感染。”
芮宥书看着他空空的手：“你自己戴吧。”
“还嫌弃上了？”陈程不由分说塞进他手里：“我手糙，用不着这个。”
芮宥书拉过他的手，按了按他手心——果然硬硬的一层，不知是吃了多少苦留下的。
看着这个总是乐观爽朗的少年，芮宥书心底忍不住叹息。
“哥，你怎么买这么多的花苗？”陈程却毫不在意，随手捡起把地上的碎石丢到一旁，继续松土。
“好看啊。”芮宥书望着刚栽下的花苗：“你看，等这些花都长出来，天暖和的时候在这儿放把躺椅，别提多舒服了。”
“那……你会一直留在这里吗？”陈程突然问。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芮宥书提到等花开，天暖和，这些都让他联想到以后。
他支吾着解释：“我总觉得你不属于这里，迟早……迟早是要走的。”
芮宥书笑了：”好像我才是‘本地人’吧。”
“也是……”陈程不好意思的挠头：“我就是……不想你走。”
说着，耳根已经悄悄红了。
芮宥书闻言一愣，这孩子说话，没轻没重的。但很快，他调整了情绪，语气轻松地笑道：“暂时不会走。回去没意思。”
他在那个沉寂的“家”里，每天都只有他一个人，每天晨昏颠倒，饿了就点外卖，除了要扔垃圾，几乎都不出门。
但这些，是无法与他人诉说的。
陈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故作随意道：“那哥就别走了，在这儿还能跟我们做伴。”
“嗯。”芮宥书只当未觉，点头附和：“现在这样挺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不论是生活，还是眼前人。
新栽的花苗有点蔫，看起来不太精神，不过慢慢养着，应该会好起来。他们又在空地上把老板娘送的花种菜种都撒了下去。不管长出什么，都可以为这个小院增添一点生机。
干完活洗手时，芮宥书掌心的水泡果然磨破了，钻心地疼。陈程仔细帮他消了毒，无奈道：“哥，这些粗活你以后还是叫我吧。”
“哎，没事。”芮宥书摆摆手：“什么都靠你我不成废物了，多干几次，慢慢就习惯了。”
他顿了顿，又拉过陈程的手，摸了摸他掌心的那些厚茧：“你这手……不知磨破过多少回了吧？”
“嗨。”陈程故作轻松：”早就习惯了。”
接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他又叮嘱道：“对了，哥，你明天千万别出门啊。”
芮宥书失笑：“你跟我说了好几遍了，到底想干嘛？”
“先保密嘛。”陈程说：“提前说了就没意思了。”
“行。”芮宥书微笑点头：“我等着你的惊喜。”
第二天芮宥书特意起了个大早，结果到修车铺时，陈程和陈星早已收拾妥当。陈程近来编发手艺精进不少，给陈星扎的辫子已不满足于简单的麻花辫，今天编了条精致的鱼骨辫，辫子上还别了一排亮晶晶的小发夹。
“宥哥，我好看吗？”陈星蹦跳着到他面前，仰起小脸满是期待。
“好看极了！”芮宥书伸手轻轻捧住她的小脸蛋，揉了揉说：“我们小星星是最漂亮的小公主！”
“宥哥，祝你生日快乐！我有礼物要送给你！”陈星急切地拉着他的手往店里跑。陈星钻进店里去拿她准备的礼物，芮宥书却愣住了。
原来，今天是他的生日。
其实他对生日向来没什么概念，往年爷爷在世时，也不过是在晚饭时多添一道菜，给他煮一碗长寿面，煮个鸡蛋。还要用鸡蛋给他滚滚全身，说一串的祝福语。那时候还会觉得老头迷信，现在，却再也没有了。
“哎，陈星，你是一点都瞒不住事啊。”见妹妹兴冲冲地捧出他的礼物，陈程忍不住失笑：“不是说晚上再给宥哥的吗？”
“我等不及了嘛！”陈星理直气壮：“我想让宥哥现在就看到！”
陈星说着，递给芮宥书一个礼盒，那是一个漂亮的饼干盒做成的，上面绑了蝴蝶结，还插着一束手工折的纸花，透着孩子气十足的用心。
芮宥书也等不及了，他小心翼翼地解开蝴蝶结，一大一小两颗脑袋凑在一起，专注地拆着这份珍贵的礼物。
盒盖掀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最上层是五颜六色的糖果，陈星迫不及待地剥开一颗塞进他嘴里，又悄悄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还不忘心虚地瞄了哥哥一眼。
“陈星，”陈程立刻察觉，“你是不是又偷吃糖了？牙齿还要不要了？”
小姑娘捂住嘴偷笑，假装没听见，催促着：“宥哥快继续看呀！”
芮宥书把糖果轻轻拨到一边，拿出底下的卡片，第一张画着三个小人手拉手，在游乐园游玩耍，上面用稚嫩的笔记写着“最快乐的一天！！！”字体边缘还用彩笔描了好几层。
第二张是张生日卡，同样画着三个小人，左边穿着公主裙的陈星，右边拿着扳手的陈程，中间带着皇冠的自然就是芮宥书了。
再往下，一张折起来的纸条里，竟夹着一张皱巴巴的十元钱。纸条上方端端正正地写着三个大字：
“给你花”。
芮宥书看得乐了，他伸手捏了捏陈星的小脸笑着说：“谢谢你宝宝，这是宥哥收到最用心的礼物！。”
“不用谢！”陈星小脸都红了，却一脸豪爽地挥挥手：”这些都送你了！”
芮宥书仔细盖回盒盖，偷偷抹去眼角的湿润。
“吃饭了。”陈程端菜上桌，依旧是熟悉的炒鸡蛋、青菜和咸菜。粥已盛好，最后端上来的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碗里卧了个圆润的荷包蛋。陈程将面轻轻放在芮宥书面前：“哥，过生日吃长生面。这碗是你的。”
芮宥书望着冒着热气的面条，心头百感交集。他原以为爷爷走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为他在生日这天为他煮一碗面了。
“谢谢！”他轻声道。这不只是一碗面，也是对他最大的慰籍。原来除了爷爷，他的生命还能走进其他人。
”哥哥，我们一会去哪放风筝呀？”陈星欢快地跑到桌前，帮着分发筷子。
“嘿，你这小丫头，真是一点事都藏不住！”陈程笑道。
“嘻嘻……”陈星不好意思地笑：”我等不及了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