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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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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鹤一还没进门就听到陈鱼发自肺腑的笑声,那种笑是他从来没有听到过的。
他看到陈鱼两颊梨涡深陷,唇角扬起漂亮的弧度,正冲着面前的陌生男人露出真诚笑意,那笑意纯粹自然,没有一丝他熟悉的隐忍与勉强,像春日暖阳般肆意绽放。
他无法忍受,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竟能轻易获得他渴求已久的笑容。
怒意如汹涌潮水瞬间漫过理智,他恨不得冲上去将那男人狠狠揍一顿,如果不是对方识趣的先溜了,他真的会这么做。
萧鹤一懊悔得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当初就不该心软答应陈鱼去学校。
他本该将人圈在家里、缚在/床/上,让陈鱼只能对着自己笑,只能以最柔软的姿态迎接他。
可每当想要用强硬手段留住人,他胸腔里翻涌的暴戾总会化作钝痛,绞得心脏生疼,惩罚他到最后,自己也跟着难受。
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浑身发冷,他死死盯着地面,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让它们坠下。
在这熙熙攘攘的场合,他努力压下哽咽,声音沙哑破碎:“我不笑了,鹤一,求你别生气……”
陈鱼捏着笔的手指泛着青白,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凸起。
教室里喧闹声此起彼伏,周遭同学的谈笑声淹没了他微弱的回应,唯有坐在身旁的沈慕将一切听得真切。
看着少年低垂的脑袋,沈慕眉头紧锁,萧鹤一冰冷的话语如同一记教鞭,重重抽在陈鱼身上,连带着他的心口也泛起阵阵刺痛。
陈鱼怯懦地蜷缩着,浑身散发着卑微又可怜的气息,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活着,没有尊严,没有脾气,没有自我。
可就在方才,那从教室里传来的爽朗笑声还萦绕在耳畔,鲜活而明亮,仿佛不是同一个人发出来的。
他都快忘了,陈鱼是省高考状元,众人瞩目的焦点,拿全额奖学金的金牌学子,在网球场上叱诧风云,迷倒一众球迷的少年,是即使在那样的环境下茁壮成长,依旧不屈不挠的天之骄子。
如今却只能仰人鼻息,成为权势下的玩物。
沈慕了解萧鹤一,也理解的他的做法,因为他们本质上是同一类人,他不知道自己如果深陷其中会不会也能做到泰然处之。
“别在这里发疯,有话回去再说。”
萧鹤一转过身,平复自己的怒气,不甘与愤懑压抑在心头,他不知道该拿陈鱼怎么办?
一整节课,萧鹤一都沉着脸,陈鱼战战兢兢的不敢惹他,沈慕泽焖着一口气,不知道该发泄在哪里。
三个人各怀心事,什么都听不下去,老师在台上讲课,讲到某处要领时,点名要同学回答,在电脑屏幕上滚动着班级花名册,全班人都在等那个‘幸运儿’。
即便是顶尖名牌大学的课堂,老师们也常通过互动来调动气氛。这些走在教育前沿的学府,向来注重教学的生动性与参与感。
然而此刻,教室里三人却全然无心听讲,周遭的喧嚣对他们来说仿若隔世。
在全班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大屏幕上滚动的花名册渐渐放缓速度,最终定格在一个名字上。
老师特意留出几秒等待学生主动起身,可十几秒过去,讲台下依旧一片寂静。
偌大的教室坐了七八十人,同学们彼此并不熟悉,谁也不确定被叫到的是谁。
无奈之下,老师只得提高音量,对着花名册喊道:“陈启同学来了吗?”
这个名字对三人而言都还很陌生,尤其是陈鱼,仍深陷在恐惧的泥沼里无法自拔。
萧鹤一冰冷的警告犹在耳畔,他满心都是忐忑,惶惶不安地揣测着对方会如何‘惩罚’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再因说错话触怒对方。
“陈启!”
老师的声音再次在寂静的教室里回荡,尾音像涟漪般扩散开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沈慕,他连忙用手肘轻碰了一下身旁的萧鹤一。
正低头压抑着怒火的萧鹤一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惹得心头火起,刚要发作,就见沈慕冲屏幕扬了扬下巴,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萧鹤一这才恍然意识到什么。
陈鱼的照片和那个陌生的名字一起映入眼帘,他拧了下眉侧过头看向陈鱼,见他始终低着头,一下一下的揪着自己的手指,指甲都快抠完了。
“老师叫你,”萧鹤一冷不丁开口。
陈鱼浑身一颤,像受惊的雀鸟般猛地抬头,目光撞上对方深不见底的眼神。
几秒后,他才如梦初醒般转向屏幕,听见老师再次念出那个承载着逃亡与新生的名字——陈启,这两个字像根细刺扎进心口,酸涩与不安瞬间翻涌。
他仓促起身,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发抖,好在昨日认真听讲的内容还刻在脑海里,黑板上的题目正好是他熟悉的。
强压下内心的慌乱,他声音发颤却条理清晰地答完题目,老师不满地批评他上课走神,他红着脸低头应下,如释重负地跌坐回椅子上。
三个人重新归于沉默,萧鹤一知道陈鱼在想什么,他怕自己,却又不敢反抗,害怕自己的‘惩罚’。
可他生气的点就在这,陈鱼只有怕他才会留在他身边,也因为怕他时时刻刻想要逃离他身边。
这种恶性循环无解,只会一直持续下去。
三人各自沉溺在隐秘的思绪里,全然不知教室角落有道阴冷的目光,正像毒蛇吐信般反复扫过他们的身影。
下课铃刚响,陈鱼手腕便被猛地攥住,整个人踉跄着被拽出教室。
沈慕望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快步跟上。
待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一道鬼鬼祟祟的脚步声,悄然混入熙攘的人流中。
自从搬到校外居住,萧鹤一为避人耳目,特意换了辆低调的轿车,此刻,那辆车正停在负一楼教师专用停车场。
三人从教学楼乘电梯直达地下,金属门缓缓敞开的瞬间,萧鹤一突然发力,将陈鱼的手腕狠狠往前一甩。
陈鱼踉跄着撞上车位上的车门,后背传来尖锐的刺痛,疼得他不自觉拧紧了眉头。
“说吧!”萧鹤一欺身逼近,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几乎将人碾碎,“我该怎么惩罚你?不如别上学了,学位?只要你想要,我动动手指就能给你弄来,何必非要来这里!”他的语气冰冷得如同宣读判决书,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陈鱼扶着车身勉强直起腰,滚烫的泪水终究夺眶而出,坠落在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灰末,酸涩如苦榄梗在喉间,咽不下、吐不出,憋得他胸腔发闷。
他仰头望向萧鹤一,恍惚间,对方的身影与记忆里无数施暴者的面容重叠。
那些居高临下的眼神、冷漠嘲讽的话语,此刻又化作利刃,将他钉在原地,每一个字都像判决书,断绝了他所有辩驳的可能。
他还记得那些徒劳的辩解,无论怎样哭喊求饶,换来的只有更刺耳的讥笑,久而久之,他学会了沉默,蜷缩着承受一切,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他直视着萧鹤一,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这个曾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光亮的男人,如今却亲手将他推入更深的深渊,用名为‘占有’的锁链编织牢笼。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对我?我从未伤害过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积压已久的委屈与不甘如潮水般倾泻而出,字字句句都带着蚀骨的痛。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不仅惊住了悄悄跟在身后的沈慕——他从未见过陈鱼如此失控,萧鹤一也僵在原地,双手不受控地攥成拳头。
眼前的陈鱼仿佛换了个人,眼底翻涌着绝望的风暴,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只要再受一点刺激,便会不顾一切地撞碎这禁锢他的牢笼。
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早已让萧鹤一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姿态,陈鱼这点微弱的反抗,在他眼里不过是困兽徒劳的挣扎,根本掀不起任何波澜。
此刻的他若能冷静几分,便能察觉到陈鱼眼底那簇熄灭的光——那是最后一丝信任与依赖的消亡,从这一刻起,他彻底被陈鱼划入了无法原谅的黑名单。
然而盛怒之下的萧鹤一哪还顾得上这些,他冷笑着步步紧逼,字字如刀:“凭什么要我放过你?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你的衣食住行、你的安稳日子,哪一样不是我给的?”
“就连你能坐在教室里,也全仰仗我的施舍,否则你以为,你现在会在哪张油腻的老男人/身/下/讨/好/卖/笑?”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鹤一的后槽牙几乎要咬到舌尖,那些刻薄的话语在胸腔里回荡,他这才惊觉,自己虚张声势的怒吼下,藏着的竟是隐隐发颤的心慌。
陈鱼死死咬着唇,将脸埋进阴影里,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地砸在鞋面,洇出深色的水痕。
萧鹤一的每句话都像尖锐的刺,扎得他生疼,却又无力反驳——萧鹤一说得没错,若没有这份庇护,他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沈慕快步上前,挡在两人中间,瞥见陈鱼泛着水光的苍白面容,他心口猛地抽痛了一下。
转头狠狠剜了萧鹤一一眼,压低声音警告道:“够了!鹤一,这里是停车场,不是你能撒气的地方,你真想让全校都知道这些腌臜事?”
萧鹤一嗤笑一声,舌尖抵着腮帮子磨了磨,目光掠过陈鱼瑟缩的身影,语气冰冷如霜:“上车!”尾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回去再跟你算账。”
萧鹤一冷着脸按下钥匙,车门解锁的声响在寂静的停车场格外刺耳,他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动作带着几分发泄的意味。
沈慕转过身,望着低垂脑袋的陈鱼,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方手帕,洁白的帕子上,烫金的沈氏徽章泛着冷光。
陈鱼抬眼,撞进沈慕眼底那抹克制的怜悯,瞬间红了耳根,慌乱移开视线,他颤抖着接过手帕,喉间像是卡着砂砾般艰难道:“谢谢。”
沈慕没有再说话,看着他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缓缓坐了进去,引擎发动的轰鸣中,车子很快消失在车库弯道。
沈慕原地站了会,看着陈鱼刚刚站立的地方,几滴泪珠打湿了地上的绿色油漆,在一片灰尘中砸下了几个深色印记。
沈慕喉结滚动,眼眶突然发涩,他重重叹了口气,离开了那里。
阴暗的角落里,一双眼睛贪婪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得逞的笑意爬上嘴角,神秘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暗处,只留下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