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 《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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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王锦洁过来说林柯宇的爸爸到民宿了，李燕晴和王尚易也到了各回各家的时间点。
打过电话，王锦洁心里的怨气和怒火得到宣泄，平静多了，她打开后车门，想和林柯宇一起坐后排。
可林柯宇还在气头上，拉车门，就要去前排。
看着林柯宇坐进副驾驶，纪往和杨飞意转过头，继续嘱咐李燕晴和王尚易。
“确定不要我们送？这个点了，是直接回家吧？”
王尚易疯狂点头，憋屈地不行，“是的是的，两个哥哥别误会，我跟燕子我俩真不是小混混，我们都是好学生，而且也不是我们撺掇林柯宇取的钱，真的冤枉啊。我和燕子是在打游戏的时候跟林柯宇认识的，但我们是假期里玩的游戏，我是班长，她是学委，我们都是热爱学习的好孩子。”
说完，王尚易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应该是在学校升旗仪式上学的，憨得可爱。
李燕晴看到他那怂样直翻白眼，相当嫌弃地拍掉他的手，骂道：“你他妈有点出息，不是就不是，嘟嘟囔囔的，解释个没完啦。”
“……”王尚易撇着嘴，哀怨地揉了揉手背，站一边敢怒不敢言。
纪往看着他俩，实在想笑，“李燕晴，你刚刚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林柯宇上车前，李燕晴跟在他身后，见他上车后，闪身到纪往身侧，趁车里人没注意，扯了扯他的短袖下摆。
李燕晴偷瞄了一眼车，压着声音凑近纪往，说：“哥，这个麻烦你等林柯宇一会儿一个人的时候还给他。”
纪往接过袋子，发现里面有一沓现金以及之前包起来的麦芽糖。
“是林柯宇给我的，准确来说是他借我的。他知道我现在和我奶奶一起生活，没钱读书，借给我读高中用的，但是…”李燕晴说到这，又瞟了一眼车的位置，说道：“还是算了吧。你帮我还给他，要不然他爸妈肯定要因为这钱跟他闹别扭。”
纪往忽的想起李燕晴对着他许的愿，不是考高分，也不是读大学，而是顺利读完高中。
纪往提着袋子，轻飘飘的，还没有一瓶水重，却装着一个女孩子继续读书的可能。
“…行。”纪往思来想去也觉得还回去比较好。
“谢谢啦。”
李燕晴见纪往答应，肉眼可见的开心，可纪往心里却五味杂陈。
目送两个孩子离开，纪往和杨飞意坐上车回民宿。
夕阳褪去，人潮升起，马路上成对的灯光和灰蓝色夜空里的星星接壤。
外面鸣笛声此起彼伏，对比车里实在静得不和谐，杨飞意默默地打开本地的某一音乐电台，音响里飘出孙燕姿的《遇见》。
“听见冬天的离开
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
我想我等我期待
未来却不能理智安排”
许是跑了一个下午，身体实在疲惫，纪往渐渐脱力，虚靠在椅背上。
紧绷的神经得到松解，长久思虑过度的大脑也被肌肉酸痛转移走注意力，纪往难得有机会脑袋空空，不回想回去也不预想月底，只是轻松的，没有目的的，没有顾虑的感受当下这一首歌的时间。
“阴天傍晚车窗外
未来有一个人在等待”
向左向右向前看
爱要拐几个弯才来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
娓娓道来的歌词像是电影旁白，让纪往的眼睛不自觉地看向左前方开车的杨飞意。
杨飞意很有耐心，在龟速行进的车辆中，没有不耐烦地左顾右盼，也没有在其他车加塞时暴躁地狂按喇叭，始终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杨飞意也很认真，会在规划找人区域的时候会事无巨细地罗列出最省时省事的路线，也会在告白的时候，会把对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而不是对方的答案。
杨飞意也很有分寸，会在感知到他因为下午的告白尴尬时，转移话题，也会在感觉到他不想聊起家人的时候，闭口不提。
杨飞意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所以，他的爱也是很好很好的爱。
可惜，杨飞意的运气不是很好，遇到的是他。
一个表面上假装顺理成章地活着，但其实内里早已没有生机，每天靠着药物对抗躯体化的折磨，丝毫没有任何感知和留住幸福的能力，完全凭借死亡的念头吊着最后一口气的行尸走肉。
想到这儿，纪往的视线和心不断地往下沉，胸口内涌现出一股他消化不了的情绪。
无声地叹了口气，纪往降下车窗，把视线投向不远处缓慢倒退的街道。
“我往前飞飞过一片时间海
我们也曾在爱情里受伤害
我看着路梦的入口有点窄
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
总有一天我的谜底会揭开”
谜底…
纪往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后，惨淡地扯了下嘴角。
回到民宿，林柯宇的爸爸等在门口，一看到他下车，立马冲上去又是吼又是骂，一张脸上五官乱飞。
林柯宇也不遑多让，大喊大叫地说着下午的事。
父子两人的嗓门能震破天，反观王锦洁这会儿倒是和颜悦色了，夹在他们中间，好声好气地做粘着剂。
张芮在屋里听到动静，偷摸瞟了几眼热闹后，赶忙招呼纪往和杨飞意进来吃晚饭。
“要一起吗？”
杨飞意不看纪往，把钥匙放在桌子上，然后拿起文件袋拆开，似是无心的随口客套。
但纪往知道，这是杨飞意想让他没有负担地做选择。
纪往想到早上答应过他的话，鼓起勇气，回道：“好，一起吃吧。”
握着签字笔的手一顿，杨飞意眸光一颤，又惊又喜地看向纪往。
清香的椰子鸡端上桌，洪满力自夸地介绍道：“尝尝这鸡肉我处理过，又弹又嫩，椰子是下午刚送来的，椰肉爽脆爽脆的，好吃的不得了，张芮一个人吃了一小锅。”
“好。”纪往抿了抿嘴，很期待。
杨飞意把蘸料配好，递到纪往手边，没忍住调侃洪满力不谦虚，“知道了知道了，我们洪师傅的手艺全岛第一，明天我就在院子外面拉横幅，升喇叭，让大家奔走相告。”
洪满力被逗笑了，“你这臭小子，你吃烦了，人家还没吃几次呢。”
杨飞意也笑了，吃了口鸡肉，捧场地夸了好几句后，催洪满力要冰镇果汁。
“行，你们吃着，我去拿。”
洪满力不好打扰纪往和杨飞意吃饭，送上果汁后，回厨房继续忙了。
杨飞意肉眼可见地开心，不停地给纪往夹菜，调蘸料，讲本地人的吃法和口味偏好。
听他讲话很舒服，没有讨好，没有说教，语气也不暧昧，只是熟稔和亲切，好像和纪往是认识很久的朋友。
“我大学在厦门读的。”杨飞意很体贴地抽了两张纸巾，帮纪往把果汁杯子上的水擦干净，“读的生物学，就是那个“生化环材”的生，没什么发展前途。我这人又没什么大志向，不想读研也不想考公，所以毕了业就回来帮家里顾店了。我们家这店从我奶奶那一辈就开了，不过那时候不是民宿。”
杨飞意会在讲完话的时候适当的留个尾巴，让纪往不冷场。
纪往接话，“那是干什么的？”
“开糖水铺子的。”杨飞意笑笑，像分享趣事一样，说道：“你小时候有没有吃过那种红糖水汤圆，一般都是豆沙馅的，最开始我奶奶就是做那个卖的。后来她怕客人吃腻了，去外面学了很多样式，什么冰糖豆花啊，椰奶西米露啊，杨枝甘露啊，荔枝薄荷冻啊，可多了。当时岛上都没什么人会，所以生意特别好，没干多久就开了分店。这个院子就是用分店赚的钱买下的。原本一开始是想做超市的，毕竟那个比较好经营。”
纪往又顺着话题继续问，杨飞意也继续答。
整顿饭吃得格外轻松，完全没有纪往从前和别人第一次吃饭时的那种生疏僵硬，以及绞尽脑汁寻找话题的尴尬感。
饭也很好吃，连椅子都有种恰到好处的柔软，想到杨飞意从小是在这样安稳闲适的环境里长大，纪往没来由地觉得欣慰和庆幸。
这里的一切，配得上杨飞意。
果汁喝完了，杨飞意没再让洪满力送，自己跑到厨房门口，从大冰箱里拿了两瓶。
纪往刚刚光顾着喝和吃，没注意看，原来是上次在超市买的‘丽梅’牌的果汁。
杨飞意拧开盖子，递给纪往。
“谢谢。”纪往很喜欢这个牌子的果汁，“果汁很好喝，我听超市的阿姨说，这个牌子在你们当地很有名。”
“对啊，对啊。”听到纪往这么说，杨飞意很多话要讲的样子，“这个‘丽梅’是我奶奶…”
这时，厨房门口处忽然传来两声高喊，其他正在吃饭的房客纷纷朝大厨房门口望去。
纪往听出那是林柯宇和他爸爸的声音，下意识地朝身后看去，话说到一半被打断的杨飞意不悦地蹙起眉。
林柯宇和他爸爸实在像两枚炮弹，一进来，把大厨房里的交谈声炸得一干二净，顿时鸦雀无声。
林柯宇的爸爸丝毫没察觉到其他人投向他们的异样目光，仍旁若无人地训斥林柯宇，“你他妈吃完饭，给我把游戏账号注销了，以后不许再碰电脑！也不许再跟那两个小混混来往！”
“你少管我！”
林柯宇烦极了，径直地走在他爸爸和王锦洁前面，朝纪往和杨飞意这桌奔来。
看到林柯宇拉开椅子坐下，纪往和杨飞意短暂对视，接着一前一后看向放在桌子角上装着麦芽糖的塑料袋。
“你…”林柯宇的爸爸追上来，站在林柯宇一侧，咬牙切齿地命令道：“你给我起来！快点！”
林柯宇油盐不进当没听见，拿筷子端碗，抄了一碗杨飞意调多的蘸料汁，大口大口地开吃。
林柯宇的爸爸见孩子当着外人的面这么不把自个老子当回事，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喘了一口粗气，握在一起的手掌摊开，示威。
杨飞意开口，给了逐渐难堪的气氛一个台阶。
“没事，孩子可能饿了，他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消化比我们快。这椰子鸡锅现做的，做好了得二十分钟，他着急吃，先在我们这桌吃着，等你们的做好了再回去。”
林柯宇的爸爸没想到杨飞意会说和，愣了一下，手掌无意识地背到身后。
“这怎么好…”林柯宇的爸爸对儿子的态度专断强势，对陌生人倒是很温和，他暗戳戳瞪了一眼李柯宇，随后一脸抱歉地看向纪往和杨飞意。
“这孩子欠管教，下午就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还是算了吧。”
“不麻烦。”杨飞意四两拨千斤，“是我们民宿这边考虑不周了，应该提前热好锅子，这样也不用让你们等了。”
这话说了之后，林柯宇的爸爸也不好坚持，否则便是对帮忙找孩子的民宿挑刺，以德报怨。
“那行吧。”林柯宇的爸爸强忍着怒意，堆出一个慈善地假笑，嘱咐林柯宇，“小宇你先吃着，别犯浑给别人添乱啊，等我和你王阿姨的好了，你赶紧来我们这边吃。。”
林柯宇一个眼神没给，一个字没回，用筷子使劲往嘴里扒拉。
林柯宇的爸爸悻悻地离开，带着王锦洁一同落座在另一边的空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