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23章 烂尾斗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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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包肩带把杨飞意肩膀上的衣服压出折痕，因为一路小跑的原因，他的脖子上方靠近锁骨的位置蒙着一层摩擦后的粉色。
意识到注视的部位不合适，纪往移开视线，起身，和杨飞意打招呼，“早。”
“吃早饭了吗？”杨飞意最关心这个。
“吃了。”纪往老实回答，虽然没什么胃口，他看了看杨飞意身侧的两个猫包，“这些是？”
“杨飞意笑笑，随后把猫包放回地上，打开拉链，七只小猫欢蹦乱跳地跑出来，没几秒钟就融入草丛中。
“上周送去绝育的猫，我刚刚去宠物医院把它们接回来。”
纪往望向背后草丛里那一大片，“难道，这些全都绝过育了吗？”
“嗯。”杨飞意点点头，“当然，不然它们老打架，绝过育之后会和谐很多，而且母猫们就不用受生育之苦了。”
“也是。”
纪往看了看那些毛绒绒的小家伙，一辈子不愁吃喝，还有太阳晒，会是很幸福的猫生。
“下午…”杨飞意见纪往分神，偷瞄了一眼他的脸色，试探性地问道：“你有事吗？”
纪往回过头，眼里带着疑惑，“没有…”
杨飞意立马搭梯子，“下午我要去趟花鸟市场，民宿大厅缺点活物，我打算添了大鱼缸，如果有合适的，在楼梯转角那边也添上。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转转？你跟我一起去的话，好杀价，而且你眼光好，我想让你帮我挑一挑。”
杨飞意的话里带着技巧，他把重点放在让纪往去帮忙上。
纪往盯着杨飞意殷切求助的眼神，纠结了两秒，实在说不出口拒绝，点点头。
“…好吧。”
因为快到中午，所以午饭顺理成章地又是杨飞意一起吃的。
杨飞意摆好餐具，从桌子对面递来筷子和纸巾，纪往几乎是惯性抬手去接，自然而然地听他说着上次没说完的果园的趣事。
吃饭前，纪往是有考虑过和杨飞意说明以后他要单独在房间里吃饭，可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因为他有种强烈的预感，杨飞意身上的温柔和熨帖之于他而言如同沼泽，不挣扎会下沉，挣扎了会更快下沉。
午饭后，杨飞意说要午睡，于是纪往也被迫在房间里午睡。
由于吃安眠药可能会没办法在杨飞意约定的时间前醒过来，所以纪往只能蒙着夏凉被，机械式地闭上眼睛，让身体处在假寐状态。
然而，身体静止时，会显得大脑格外活跃，各种各样画面在眼前走马灯。
从小时候张特莉和纪常恒的争吵，到大学报考时的耳光，再到学校里同学们看着他窃窃私语的眼神，上岛时坐的渡轮，民宿门口的椰子树，还有杨飞意的铃铛，豆子和后院的猫，甚至还有他打算跳海的礁石……
终于挨到四点，纪往洗了把脸，到楼下和杨飞意汇合。
杨飞意也刚到楼下，正在长桌前，弯腰摘铃铛，他只有在民宿里陪着豆子一起的时候才会带，要出门时摘下来。
把铃铛放进口袋里，杨飞意转身，正好见纪往走下最后一节台阶。
杨飞意冲纪往笑笑，脸上还带着刚醒来时的惺忪睡意，眼睛却清亮，他张张嘴，用口型和纪往说，“走吧。”
这是纪往和杨飞意第一次单独出来，杨飞意肉眼可见的开心，一路上说个不停。
“小时候，我经常和我爸去赶海，那时候沙滩上好多寄居蟹，灰色的，跑的特别快……”
纪往坐在副驾驶，莫名觉得一颗心像氢气球一样，被杨飞意抓在手中，忽上忽下，却又没法飞远。
“你见过寄居蟹吗？还有刚出生的小螃蟹，他们的身体很软的。”
纪往摇摇头，他自从来了岛上，还没去过海边。
“那等你有时间，我带你去。”杨飞意马上提议，“我可以跟邻居借一艘小船，我们一起去浅海区转转，还能钓鱼，到时候钓到的带回民宿，咱们自己做。”
纪往没说话，转头看了看窗外，“快到了吗？”
杨飞意笑着看了纪往一眼，回道：“没呢，还得一会儿。”
等停好车，纪往跟着杨飞意走进‘大阳华花鸟市场’。
这边虽然是郊区，却热闹非凡，不仅有采买的当地人，还有很多闲逛的外地人，像一个琳琅满目的大集市。
一排排透明的大阳棚下，人声、鸟鸣、犬吠、猫叫……数不清的声音混在一起扩散、发酵。
纪往很喜欢这里，周围的环境越是嘈杂，他越是觉得心里清静。
瞎逛了一会儿，杨飞意看中了一家门口摆了一个鲤鱼雕塑的店，纪往陪着他进去。
玻璃门关上，门外的声音像被按下暂停键，老板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身材矮胖，眼皮有些肿，天生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欢迎光临。”老板从吧台后面出来，“呦，来了两位帅哥啊。”
杨飞意笑笑，纪往和老板颔首示意。
老板阅人无数，看得出纪往和杨飞意不是那种喜欢有人跟在后面解说的客人，笑呵呵地把手边的一小包鱼饲料拆开，递过去。
“两位先随便看看，我这边忙完，马上过去。”
“行。”
杨飞意接过饲料，拉着纪往往左侧墙边的六乘四的鱼缸架边走去，这边是小体型的观赏鱼。
架子上是大小一致的长方形鱼缸，缸底铺了形状不一的景观造型，有古风凉亭，有海底沉船，有秘密花园，还有小吃广场……
鱼缸右下角写着每个缸里的小鱼的种类，生活习性，饲养要求和常见疾病。
纪往一一看过去，五彩斑斓的小鱼成群结队在水里欢快摆尾，看得人眼花缭乱。
“怎么样？”杨飞意一心二用，虽然也看鱼，但更多的在纪往这边，“喜欢哪个？”
纪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实在不知道怎么做选择，“都挺好的，我选不出来，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
杨飞意粗略地扫了一遍，“我也觉得都挺好的，要不都买？”
“啊？”纪往惊得张大嘴巴，“太多了，养不完的。”
杨飞意被纪往的表情可爱到了，笑了笑，“逗你的，别什么话都当真。”
纪往是那种别人随便一句话能记好久的人，听到杨飞意这么说，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现在该笑一下，然后他就浅浅地弯了弯嘴角。
“对嘛。”杨飞意抓了抓纪往额头的碎发，像哄小孩那样，饱含鼓励地说道：“这样就对了，没有人会一直说真话，所以别总把什么话都当真。有些话，听听就忘了，或者听完笑一笑，要不然会很累的。”
额头上温热的触感让纪往的大脑短暂卡壳，他呆愣愣地望着杨飞意，很慢很慢地点了一下头。
杨飞意笑笑，“不止这样的玩笑话，还有那种不好的话，更不要当真，那些都是带着个人情绪和偏见的，都是不公正的，当真了就中了别人的圈套。就像李达峰说我们多管闲事，王锦洁说林柯宇出走了一样，那些话里都藏着他们的私心，当真就会掉进去。”
纪往又点头，似懂非懂的思绪渐渐飘远，回到很久很久以前。
“你怎么能劝自己的爸妈离婚呢？！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没良心的儿子，我是为了谁才过这种日子！”
“你还动手打你爸，你是不是有一天还想打我，我生你养你，你就这么对我吗？”
“你这个贱种，你跟你爸一样！都是你，都是你，我都是为了你！！！”
那…张特莉说这些话的时候，带着私心吗？
纪往的心底有什么东西被这样的疑问划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见纪往的神色多了几分迷惘，杨飞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恶作剧地抓起他一缕头发晃了晃，强调道：“我要特别声明一下，我说喜欢你，要追你是百分之一百万的真话，至于我是不是很会爱人，那要请你试过之后，给出公正评价。”
纪往听完，窃窃地看了一眼吧台，确定老板没听到杨飞意的话后，羞愤地后退一步。
“这些话，我会听完就忘了的。”
发丝从指缝中溜走，杨飞意垂下手臂，失笑道：“学得很快啊，孺子可教。”
杨飞意把老板叫来，挑了一些比较好养活的种类，让他连着鱼缸一起送到民宿。
谈价格的时候，杨飞意挑大梁，同时也不忘给纪往留点帮忙空间。
结完账，老板拿出恭送财神的态度，把他俩送到门口。
“慢走啊，有需要再来。”
“嗯。”杨飞意替纪往推开门。
纪往正要往外走，可目光在扫过门口的红色水桶时，脚步一顿，“这两条鱼是生病了吗？”
红色的水桶边缘沾着泥点，里面只放了三分之一的水，看起来有些浑浊，有两条白色的长尾鱼气息奄奄的漂在水面上。
“不是。”老板憨笑着解释，“这两条是运输过程中损坏的公斗鱼，尾巴烂了，卖不出去了。”
“那是要怎么处理？”
纪往仔细看发现其中一条已经翻肚了，另一条尾巴烂了一半，没法保持平衡，游起来朝一侧歪。
“嗐。”老板无奈地踢了踢水桶，“能怎么办，倒下水道呗。”
桶里的水哗啦一下跳出来，又落回去，把那条东倒西歪的鱼吓得仓皇乱窜。
纪往觉得好残忍，两条鱼明明还能活，但仅仅是因为不符合人类的价值定义，所以连活着都成了消耗和浪费。
纪往没说话，轻叹了一口气，继续朝门外走去。
这时，扶着门把手的杨飞意突然开口，“既然都要扔了，不如送给我们呗。”
坐上车，纪往看着手里的长方形小鱼缸，那条白尾斗鱼正在适应新的水，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因杨飞意而改变。
那老板说斗鱼这个品种烂尾几乎是绝症，它最多能再活一个月。
纪往心里五味杂陈，就这样把它带回去了？算是救了它吗？
可一个月以后它还是会死，如果早晚都要死去，那早一点会不会少受一点罪。